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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春寒料峭,少年執鉗

2025-06-09 01:41:11 作者: 不系往來舟

  大沅王朝,武陵鎮。

  春寒料峭,街頭冷清,巷口卻圍了一圈人。

  老的少的,男的女的,個個伸著脖子往裡看,卻誰也不敢靠近。

  「哎喲,我剛才挑水回來,一看它就盤在門口,黑不溜秋的,還吐信子,嚇死人了!」

  「真不是鬧著玩的,我家雞要是被咬一口,那就白搭了。」

  「趙叔你不是去年打死過一條蛇嗎?你上啊!」

  「我那是用鋤頭拍的,這這這……你給我鋤頭我也得有膽子啊!」

  眾人七嘴八舌,窸窸窣窣議論不休。

  眼前的那條蛇紋絲不動,蜷在石階下,通體漆黑,一尺來長,舌信頻吐,似乎並不懼人。

  正當眾人犯難時,一個瘦高的少年慢悠悠地走了過來。

  他衣衫素舊,背著個舊竹簍,腰間別著蛇袋,手裡正緊握一柄帶倒鉤的鐵鉗。

  「又是誰家的廚房不關門,讓它鑽出來納涼?」少年掃了眼地上的蛇,語氣淡淡。

  「是老林家的小子。」有人認出他,小聲道。

  「林秋啊?這孩子以前不是念書的嗎?」

  「可不是出事了嗎?他爹上個月進山抓蛇,被咬了條命。怕是家裡沒了生計,這孩子只能接了那差事。」

  「唉,他爹那是真本事,聽說蛇穴都敢鑽……可惜了。」

  耳語聲不絕,林秋仿佛聽不見,站在蛇前幾步之外,掃了眼那蛇,又看看地勢。

  「草蛇,剛蛻皮,膽子反倒大了。」

  他說著,彎腰一探。

  蛇鉗輕巧地一夾,那蛇便被精準鉗住七寸,掙扎了兩下,就無力反抗。

  

  林秋左手從腰間抽出細麻繩,三繞兩纏,迅速將蛇身牢牢捆縛,蛇頭向下,尾節緊束,讓其無法回咬。

  確認繩結緊實無誤後,他將其塞入布袋之中,繫緊袋口,提在手中。

  「誰家門口?」

  「是李嬸家的,她一早就跑去廟裡燒香了。」

  「下回放點硫磺,別老想著掛艾草。」

  林秋說完便轉身走了,眾人嘖嘖稱奇,議論不休。

  有人看著他背影,小聲嘀咕:「老林家的小子不是才接手他爹的活兒嗎?頭一回上陣,就鉗得這麼利索?」

  「是啊,我還以為他只會啃書本呢,沒想到下手這麼穩。」

  「可能小時候跟著他爹學過幾招,偷偷練過吧?不然哪來這本事?」

  人群議論紛紛,語氣里既有驚訝,也有些看不透的意味。

  嘖,也是怪,書讀了十幾年不中,倒是抓蛇有天分。

  林秋提著蛇袋,沿著鎮東的小路快步走著。

  巷中泥濘,積水夾著腐葉,踏腳即濺。

  兩旁屋舍殘破,門窗歪斜,牆角破壇碎瓮堆疊,偶有野貓穿行。

  路上行人寥寥,皆行色匆匆。

  幾個挑柴漢子瞥了眼林秋的蛇袋,便低頭快步遠去。

  一名老婦背著空背簍,路過時低聲嘆了句:「年年抓蛇,年年斷糧。」

  風吹過,幾張「賑災」、「征糧」的紅紙貼在牆上,褪色破邊,無人理會。

  林秋攏緊衣襟,加快了腳步。

  【捕捉草蛇,職業「捕蛇人」經驗+1】

  他目光掠過那行旁人看不見的文字,步履從容,仿佛這一切早已習以為常,心念一動,喚出了一個面板。

  【職業面板】

  【職業】:捕蛇人

  【等級】:LV.1(10/30)

  【技能】:

  【洞察(入門)(56/100)】

  【解蛇(入門)(60/100)】

  【職業加成】:臨蛇無懼,心定如水;執器如臂,使轉無差,罕有失手。

  一月前,林秋的父親在捕蛇時意外去世,悲痛之際,他突然覺醒前世宿慧,終於明白自己並非「本地人」。

  緊隨而至的,就是這個職業面板。


  這段時間在鎮上偷偷捕蛇的經歷,讓他漸漸摸清了這塊面板的用法:

  通過解鎖職業並提升等級來獲得新技能,再通過反覆使用技能提升熟練度,從而進一步升級。

  他的第一個職業,正是【捕蛇人】。

  捕蛇這門手藝,是他祖輩留下的。

  他家裡常年靠此餬口,自然也是最容易解鎖、最快積累經驗的職業。

  林秋推開自家院門,遠處幾聲咳嗽,夾雜著吵架聲,還有孩子的哭聲傳來,他習以為常。

  屋子是土磚砌的,牆角剝落,屋頂漏風,一進門便能聞到舊木頭和潮濕泥土的味道。

  他將門閂扣上,瞥了眼屋外天色,母親出門已久,恐怕快回了,得抓緊時間處理蛇袋裡的蛇,免得她發現。

  正準備動手,他猛然停住腳步,卻是見母親的身影已經坐在院中。

  他出門捕蛇,從未徵得母親同意,只是趁她不在家時悄然離開,一時有些躊躇,不知道該如何開口解釋。

  然而,屋內的林母神色呆滯,靜坐在那裡,一動不動,像是沒察覺他的歸來。

  林秋輕步走近,目光掃過桌面。

  茶盞還擺放著,碗口有幾絲未乾的水漬,旁邊壓著一張墨跡未乾的折單。

  他微微蹙眉,那是一張由官府稅務所發的催繳令,字跡冷硬:

  「家中常例錢、撒花錢欠繳,限十日內上繳,不得拖延。」

  林秋心頭一沉,已然明了,八成是方才稅差登門催銀子了。

  在大沅王朝,官府每月例行徵收各種稅項。

  外頭戰亂不斷,百姓流離失所,但官府的手卻從未鬆開,反而越勒越緊。

  過節必須交「節禮錢」,幹活要繳「常例錢」,就連閒著不動,也得交一筆「撒花錢」,說是圖個太平喜樂。

  前些年,他一心求仕,書念了不少,功名卻始終無望,反倒把家底掏了個乾淨。

  如今父親撒手而去,家中困窘光景早已是明擺著的。

  又逢官府苛稅如山,若是繳納不及時,便可能被扣押糧食、沒收家產,甚至強行充軍為兵,難怪母親臉上如此愁苦。

  林母似乎才回過神來,察覺到兒子已歸,又見他注視那張催繳令,神色一緊,臉上勉強擠出一絲笑意,道:

  「沒事的,秋兒。娘在鎮上張婆子那兒幫人繡鞋底,手腳快些,十天也能湊些錢……再節省點,總歸能還上。」

  林秋默默看著她把那張折單藏進懷裡,低聲應了一句:「好,娘,我知道了。」

  但他見母親語氣輕描淡寫,卻始終不肯與他對視,心下已然雪亮。

  她年歲漸長,身子骨又不好,哪來的什麼體面差事?

  那番話,估計是怕他擔心,強作輕鬆罷了。

  林母瞧見林秋腰間那隻蛇袋微微鼓起,鐵鉗還未收好,心頭一緊。

  她站起身來,嗓音帶著顫:「你去山口那邊了?」

  林秋神色平靜,只道:「鎮口,李嬸家門前蹲了條草蛇。」

  林母的目光定在他手中的蛇袋上,眼裡浮起隱隱的哀色,片刻後低聲道:

  「秋兒,這手藝你爹用了一輩子,最後也是……落在這上頭。咱們不做這個了,好不好?」

  「你要是讀書不中,就去鎮上找個營生,粗茶淡飯也能熬過去。你還年輕,可莫要也走你爹的老路。」

  屋裡一時靜得出奇,林秋垂眸,看著自己手裡那蛇袋微微動了動,隨即抬頭,唇角露出一絲溫和的笑意:

  「娘,我曉得了,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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