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2章 如煙大帝她悟了!
「掛斷」呼名喚影鏡後,張承道便開始折騰起城外的湖泊來,一弄就是一日。
等到日暮時分,北方的天際線上,終於出現了一個小小的黑點,在蒼白的天幕與冰藍色的大地的映襯下,格外醒目。
黑點逐漸擴大,沒過多久,便穩穩地落在冰面上。
來人身著石榴裙,披著月白色的皮裘斗篷,眉目如畫,正是慕容如煙。
只不過,慕容如煙此時的面孔上,寫滿了錯愕與茫然。
這麼大一座城!?
「師————師父?」
慕容如煙試探著喊了一聲,聲音在空曠的冰雪世界裡顯得有些單薄。
「啊,如煙來了?快進來快進來,外面冷。」
張承道正擺弄著城牆周圍的瞭望塔,見慕容如煙到了,忙調整了一下城牆的權限,然後使靈力推開城牆,招呼道。
慕容如煙眼角微微抽動了一下,邁步走進了城中,周圍的寒意頓時消散得無影無蹤。
城中溫暖如春,似平是布置了什麼恆溫的陣法,恐怕與宗門裡那些屋舍所用的一般,師父於陣法一道實在高深莫測,據四師妹說,哪怕以她如今之能,那些屋舍所用的陣法,她也看不出半分————
腦中才轉了一個念頭,她就更錯愕地睜大了雙眼。
這座巍峨的城池,竟然————
只有遠處才有零星幾個建築,多以藍綠色的琉璃裝飾,在冰原中反射著瑩瑩光芒,煞是好看,但————
「師父,這是您這半月來建起來的城池麼?」
慕容如煙問道。
師父乃是陸地真仙,移山填海不在話下不說,更有憑空造物之能,這一點,作為弟子,她是清楚的。
但她還是沒想到,師父他老人家居然只在短短半個月不到的時間裡,就能建出如此龐大的城池一哪怕只有一個城郭和少量的建築,也足令人驚嘆,因為光是這座城池所用的陣法,怕是就要耗費好些時日了!
雖然她不通陣法,但若她沒感覺錯,這城中不光有使環境四季如春的陣法,還有靈氣法陣!
因為一路行來的靈氣濃度都低得可怕,唯獨靠近這片布滿湖泊的冰原以後,靈氣濃度驟然變高了不少,就算比不得白石仙宗,卻也沒差那麼多了!
這樣的陣法,可比她在仙盟輪值時,跟隨天機派去建設各種靈氣陣法時所帶來的效果強不知道多少!
「不算是罷,這地方花了也就三五日,南邊的火山島城花費時日更多些,你若是有興趣,回頭等布好傳送陣,可以去瞧瞧。」
張承道隨口答著,又指了指周圍空蕩蕩的冰面,問道:「你大師兄有沒有和你說為師讓你過來是幹什麼的?」
慕容如煙猶豫著點了一下頭,答:「說了————一點,似乎是建設————坊市?」
「嗯,你近來不是在修習治國麼?便正好拿此城練練手,看看如何規劃城內區域,又如何安置百姓、如何治理。」
張承道話音才落,便聽得慕容如煙應道:「師父放心,弟子定竭盡全力,百姓也可從弟子封地遷徙,弟子————」
聽到這話,張承道大驚失色,連忙制止道:「不!不不不不!」
慕容如煙驟然被打斷,愣了一下,不解地看向自家師父,但十分乖巧地閉了嘴。
「如煙吶,你可曾聽過一句話?」
張承道深吸一口氣,決定還是盡力將這個似乎已經長得有幾分正但還是歪得可怕的徒弟給掰一掰,說道:「所謂君者,舟也,庶人者,水也。水能載舟,亦能覆舟。是以民不可欺之。」
慕容如煙聽罷,表情有些不大服氣,但還是老老實實地拱手應道:「弟子————弟子明白————」
「唉,為師的意思是,你強行遷徙百姓,得到的便只有怨民,民怨,則易生亂,這個道理,你總該曉得罷?」
「可是若不遷徙百姓,怎麼————」
慕容如煙才說了半句,忽然福至心靈般,瞪大了眼,激動道:「師父是說,或許可以官府之政令推之?像師父在關隴之地所行一般,厘地、分田?」
「不錯,有些長進了。」
張承道十分欣慰。
他是真欣慰,總算這倒霉孩子知道用利益引誘,而不是用強硬的封建奴隸主手段了。
不過,這種方式,早就用處不大不說,甚至————
「只是如煙吶,你四處看看,此地哪兒來的田地可分吶?」
慕容如煙聞言,當即就愣住了。
隨後,她臉漲的通紅,小聲道:「那,那師父是何意?」
張承道反問:「如煙覺著,百姓除了以田畝為生,還能以何為生?」
「養牛羊?打漁、狩獵?」
慕容如煙有些不太肯定地答道。
「再除了這些呢?」
張承道有些恨鐵不成鋼了。
「這————」
張承道提醒道:「你想想宗內,除了外門弟子,可是否還有一些凡人百姓?那些百姓,又是因何上山的?」
張承道口中的這些凡人百姓,倒還真占比不少,光是靈耕峰,就有數十人。
靈藥峰也有不少,甚至各個伐木的園區和礦區,也分布了一些,連食院,都招了二十來個小工。
這些人當然不能像白石仙宗的弟子那樣上課,更不能使用門中的資源,住的也是四人間的屋舍,遠不如弟子院的條件,卻也能跟著修行,只是不能以弟子自居,且上山時,簽
了五年的契這是最長的契了,哪怕有的百姓恨不得賣身一輩子,白石仙宗也不許,最多就只簽五年,說是到期之後再續,乃是一種「僱傭制度」。
這是因為,隨著白石仙宗的弟子越來越多,需要做雜事的地方也越來越多,光是最初葉家送過來的那些讓張承道留下的人,可遠遠不夠。
就連徐嬰,都招了兩個帳房先生幫忙算帳每日裡宗門倉庫進進出出的物資可不是一筆容易算的帳目!
作為親傳弟子,慕容如煙當然知道這些,只是她第一時間想到的,也是靈耕峰和靈藥峰這類需要大量百姓幫忙種植的地方,是以她當即就想回答這些,但看到自家師父似笑非笑的表情,話到嘴邊,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答案定然不會這麼簡單,否則師父不會有如此一問。
可除了這些,還有什麼呢?
慕容如煙不由沉思起來。
還有————
她忽然想到了門中第一富的弟子,也是一向喜歡跟在自己身後「二師姐」、「二師姐」叫的小尾巴鍾會!
當然,若論真正有錢,鍾會定然是比不上已經將倒賣有靈資源到北蕭國、南楚國,甚至是渤海國的葉家,但鍾會可是憑一己之力,靠著「可樂」這麼一個很能打的東西,成了門中個人最有錢的弟子!
或者說,是最有「靈石」的弟子!
畢竟,大部分時候,鍾會做的都是修士的生意,「可樂」也多賣給修士。
而這麼大的市場需求,其產業中所僱傭的百姓,甚至有數百人!
當然,其中大部分都分布在白石山下的村落里,主要是為了種植靈甜草(又名可樂草),光是這些種植園,就有上百個,而釀造可樂的莊子也不少,零零散散加起來,也有十來個。
雖然真正留在白石山中為鍾會的「可樂」產業做事的百姓並不多,但若是加上山下的————
那還真不少,比靈耕峰和靈藥峰加起來都多!
思及此處,慕容如煙方猶猶豫豫道:「是————是那些外門弟子的————產業!?」
「不錯,正是這些產業。」
張承道答道:「以那些有靈的糧食的產量和普及速度,要不了多久,此方天地的糧食產量就會翻數倍,甚至數十倍。到了那時,百姓不再需要耗費那麼多勞動力于田畝之中,勞動力自然就會從田地里被解放出來。
「可如此一來,不種地,百姓又該如何創造生產值呢?」
張承道儘可能地用慕容如煙能聽懂的詞描述著。
「自然是去做別的事了,織布、縫衣,當廚子、跑鏢車,這都是舊行當了,除了這些,隨著白石仙宗的影響,還會有新的行當出現,而這些新的行當,也會湧進越來越多的新人。
「就如你五師弟,不就設了個匠坊,招了十來個小工做事麼?只是他這匠坊,還是太小了些,所做的東西,也多隻賣給宗內的弟子,饒是如此,也供不應求。
「依為師看,他也應當學學鍾會,招上幾百個匠人,以流水線模式製作和生產法寶、
靈器,如此一來,產業便能做大,也能將一些簡單的法寶和靈器的成本降下來,使尋常百姓也能買得起、用得起————
「而這樣的產業,又能招多少百姓呢?」
張承道講到這裡,慕容如煙自然聽懂了。
她一臉恍然大悟,兩眼亮晶晶的,仿佛發現了新的世界一般,點頭道:「師父的意思是說,弟子可以請五師弟於這城中設一處匠坊,招數百人,這樣一來,這些百姓天然就能定居於此了。
「而有了百姓,自然就會有坊市,也會有其他的產業隨之誕生,便不必強行遷徙百姓
過來,兩相生怨,反不能成事!」
「不錯,正是此理。」
張承道總算暗自鬆了口氣,滿意地點了點頭。
可給這倒霉孩子掰過來了!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慕容如煙只覺得豁然開朗,乃至喋喋不休地說了起來:「除了五師弟,還可以令其他弟子的產業也搬過來!比如印書的、製衣的————
「反正有傳送陣,往來不過須臾————
「為了更多商賈過來,更可以以利誘之、以勢壓之,嗯,弟子可以使公主之身份,令蕭國幾個大商會前來————」
「哎哎哎,如煙!」
眼見慕容如煙越說越不對勁,張承道心中頓時一個激靈,趕緊出聲制止道:「那什麼,如煙吶,以勢壓之」就不必了,有白石仙宗的招牌在,想必以利誘之」就足夠了————」
慕容如煙被師父這麼一說,臉上頓時又有些發燙,急忙老老實實地應道:「是,弟子明白,「以利誘之」便已足夠!」
大不了去「利誘」那些商賈的時候,帶上百來個親衛。
想她堂堂鎮國大長公主,出行的排場,總不能不夠吧?
張承道哪裡知道慕容如煙心底的小九九,見她嘴上答應得乖巧,這才放下心來,又叮囑道:「嗯,此事不可操之過急,當徐徐圖之,看看先安置什麼產業,總要為百姓準備好生存必需所用,才能遷人過來,否則總不能就搭個棚子湊合————
「此外,這城中的冰面,為師都一一煉製過,能蘊養城中靈氣,但比不得城外那些靈水湖,需好好維護那些湖,也可養些靈材或是特殊的魚蝦,只是具體如何規劃,便看你本事了。」
張承道恨不得當個甩手掌柜,畢竟冰原這邊的情況和火山島那邊不同。
火山島不必非得先有人過去住,單純靠尋木蘊養森林和各種動物,就是他最主要的目的了。
而冰原這邊,既沒有森林,也沒有動物,要是再不拉點人過來進行人工養殖和培育有靈資源,那他建的這座城、設立的這個「據點」,就毫無意義了。
不過,張承道的怕麻煩,聽在慕容如煙的耳朵里,就成了信任和考驗了。
她心中大為感動想不到師父平日裡對自己想要奪回本該屬於母親的渤海國這件事不置可否,但卻一直
惦記著自己,甚至專門讓自己來規劃一座城池從無到有的建立,以考驗自己,更別說還有方才讓她如此茅塞頓開的指點————
一時間,慕容如煙的眼眶都紅了,激動地大聲應道:「弟子————弟子一定不辜負師父的栽培!」
張承道被慕容如煙突然激動的情緒嚇得心中又是一個激靈。
不過仔細看,如煙大帝似乎沒什麼不對勁的舉動,便又稍稍放了些心,擺出一副慈祥的笑容,不動聲色地微微頷首:「嗯,須記得,不必操之過急,當用心考慮百姓之所求,盡善盡美才是。」
「弟子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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