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繼續拍！別停！你就說我是導演！（4K）
凌晨。
兩百多個群演，在劇組工作人員和各自群頭的指揮下，分散在各個酒吧開始換裝。
蘭桂坊是個帶坡度的斜街，坡度比較大的店鋪門口，都做了長條台階來找平。
顧念蹲在台階上，把煙點上，遠遠看到一行人，從德己立街拐出來。
他眯了下眼睛，起身迎了過去。
黃百鳴、麥嘉、石天、徐克，還有·—
顧念看清他們的臉，各種警察形象在腦子裡亂閃。
這三人是目前還相對小眾的警匪片類型片裡，誕生的警察專業戶。
李修賢和陳欣建成名，都源自一個港島大事件一一廉政公署成立。
五六十年代，港島貪污腐敗之風盛行。
74年廉政公署成立，基本肅清了貪腐風氣，讓警察真正成為一個光明的職業。
在廉政公署的支持下，港島拍攝出了第一部真正意義上的警匪片一張徹的《警察》。
不過《警察》並不賣座。
加上李小龍去世，武俠功夫片陷入低谷，方逸華的猜忌，李翰祥回歸，種種原因。
張徹選擇遠走台彎。
他把座下幾個弟子，姜大衛，狄龍，傅聲，通通帶走。
唯獨留下了李修賢和王鍾。
邵氏山頭主義橫行，張徹為人霸道，樹敵眾多。
兩人根本沒戲可拍，只能自謀出路，借著廉政公署的東風，開始深耕警匪片。
陳欣建本來就是高級警司。
在警方與新浪潮導演的合作期間，開始參與創作，編寫劇本。
後來乾脆辭掉警隊的工作，專心投入娛樂事業，
除了編、導，還本色出演警界高官之類的角色。
至於曹達華，後來吳孟達的重案組之虎，便是致敬他。
顧念雙手握拳手腕碰在一起，往前伸出去，說，「看到三位，感覺馬上要被捕了。」
陳欣建往前一步，按住顧念的手腕，說，「跟我走一趟吧。」
曹達華和李修賢，馬上轉身擋在顧念身前。
「這位警官，請先出示你的證件。」
「我現在懷疑，你冒充警務人員。」
這三位根據關係，演上了。
要「抓」顧念的陳欣建，是《省港旗兵》的編劇。
讓他出示證件的曹達華，在《最佳拍檔》系列裡面，扮演局長華叔。
李修賢和新藝城的關係最近。
今年上映的《公僕》，是金公主出錢，讓永佳的陳勛奇過去監製。
六月份電影上映，票房口碑雙豐收。
金公主便有想法，讓李修賢組建公司。
于仁泰和劉偉強從酒吧里走出來。
陳欣建正站在顧念的對面，單手按著他握拳併攏的雙手。
曹達華和李修賢，一左一右站在顧念身邊。
兩人分別用一隻手按住顧念的肩膀，把他往身後推，另一隻手指著陳欣建。
三位「警察」，依託顧念，形成對峙。
顧念看著陳欣建，說，「我以前沒得選，現在想要當個好人。」
陳欣建愣了下，板起臉，「跟法官說去吧。」
轟，劉偉強感覺自己的腦子炸開了一樣。
雞皮疙瘩從背後爆出，往全身蔓延開去。
幾個人即興的站位，隨口說出的話語，仿佛充滿了，無限的解讀空間。
這一幕場景，深深的烙印進他的腦海。
讓他止不住的戰慄。
于仁泰走過去，用手杖捅了下陳欣建的腰部，又去敲顧念那個礙眼，不吉利的手勢。
他和陳欣建認識七八年了。
76年的《跳灰》于仁泰是製片人，編劇是陳欣建79年又一起聯合執導《牆內牆外》。
兩部都是警匪片。
于仁泰兩下把戲癮很大的幾人分開，說，「幹什麼啊，模擬我被抓嗎？」
陳欣建笑道，「真有警察來，我幫你出面說。」
于仁泰腦袋疼，這群人真的是一點吉利話不講。
同時又感慨黃百鳴對顧念的重視。
這場戲還原萬聖節活動的場面，當時有幾隊警察在場維持秩序。
警察隨便用龍套就可以。
現在把這三個請過來客串，他完全沒有想過。
于仁泰喊過來道具，帶三位帶去換裝。
麥嘉把菸頭丟在地上踩滅，說，「我們呢？」
于仁泰看顧念，表示，這幾位還是你來安排吧。
顧念說，「這樣就可以。」
施南生沒來，大家也都默契的沒有提。
「來吧，先把大佬們的戲份拍了。」
顧念回頭招呼劉偉強，發現他呆呆的站著，過去拍了下他的肩膀，問，「怎麼了？」
劉偉強這才回過神來，說，「沒事。」
徐克伸出手，攤開手掌，說，「下雨了。」
顧念抬頭，細細的雨線，在各種霓虹燈牌的映照下，反射著五彩的光。
于仁泰再次看向顧念，這和昨天拍攝的戲份，環境不匹配了。
「霓虹細雨，百鬼夜行，老天爺賞飯吃，開工吧。」顧念和徐克一樣伸手感受雨線，
對黃百鳴幾人說，「計劃有變。」
他們都是老電影人，知道顧念是擔心雨會下大，導致無法拍攝。
黃百鳴開口說，「沒事我們先等等。」
石天說，「按照你的意思拍吧。」
徐克抬頭看看，果然在樓上發現了幾個攝影組的人。
三人見狀，都跟著他往上面走。
于仁泰開始調度。
兩百多個化完妝的群演，從各個酒吧里涌了出來。
他們和宣傳《殭屍先生》時候一樣，分成道長、文才、鬼新娘、殭屍。
「攝影組就位！」
「燈光準備好了！」
「收音沒問題！」
「演員就位！」
"Action！"
元華和元秋從德已立街跳了出來。
「這一組化妝可以啊，賺幾個錢，這麼賣力。」
「哥們，走錯方向了，掉頭，掉頭。」
「是不是又有什麼新花樣？」
鏡頭給到嘰嘰喳喳的群演。
曹達華對身邊的李修賢和陳欣建說，「去問問怎麼回事。」
林正英帶著顧念、許冠英追出來，看到上百的殭屍，頓時愣住。
許冠英哇的大叫一聲，扭頭就跑。
林正英頭也沒回，伸手精準拉住他的後脖領子。
顧念說，「沒看報紙嗎，是《殭屍先生》和鬼佬一起弄的萬聖節活動。」
三人說話的功夫，元華和元秋已經跳過，李修賢和陳欣建，衝進了人群。
他們沒有把這些同樣身穿清朝官服，手臂伸直，跳躍行進的「僵戶」，當做同類。
只要擋在面前，通通橫臂掃開，引起陣陣騷動。
林正英焦急大喊，豎起桃木劍，打出一道符紙。
停機後，道具組火速在元華元秋身上撒螢光粉。
師徒三人衝進「屍群」。
「今天的節目內容這麼勁爆？！」
扮演道長的群演，揮舞手裡的木劍，對著身邊的殭屍劈砍起來。
扮演維持秩序警察的幾組群演，也抽出警棍，大喊著跟了過去。
師徒三人和滿身螢光的元華元秋，在蘭桂坊開始大戰，
霓虹招牌閃爍，濛濛細雨飄揚，
道士帶著徒弟，在幾百殭屍群中，圍繞著滿身螢光的男女殭屍，上下翻舞。
徐克在樓上看的神情恍惚，原來夜戰可以拍的如此色彩繽紛，攝人心魄。
「哇兒哇兒哇兒」高頻連續，無間隔重複的警笛聲傳來。
警察來了。
徐克緊緊拉住麥嘉，大聲且急促的喊，「快去攔住他們！」
然後一把搶過身邊明顯有些慌亂的攝影師手裡的機器，對準警笛傳來的方向。
黃百鳴第一個反應過來，拉起石天和麥嘉，往樓下衝去。
導演沒有喊停。
拍攝還在繼續。
劉偉強已經全然忘記，顧念說的警察來了，就把攝影機往于仁泰肩上放的話。
他手持攝影機，緊緊跟隨，一路往紅龍果酒吧方向，打鬥的五人。
群演反應各自不同。
有的以為，警車也是拍攝的一環，依舊賣力的做動作。
有的停下，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很快，幾輛警車停在路口。
車門打開。
清朝殭屍，道長，女鬼，還有拿著橡膠棍的警察，在不長的蘭桂坊街道裡面打的不可開交。
十來個警察從車上下來，看到這番景象，一時也愣在那裡。
陳欣建沒有聽到喊咔的聲音，猶豫了幾秒，率先朝著警車走去。
李修賢和曹達華，緊隨其後。
黃百鳴帶看麥嘉、石天從樓上跑了下來。
他一邊跑，一邊在口袋裡找名片。
酒吧上面就是普通民居，隨著警笛聲響起，還沒睡的人，紛紛打開窗戶。
有腦子比較快的人，看到下面的場景，以及街口的警車，馬上給報社、電視台打去電話。
幾家收到消息的報社，電視台，果然派出記者往這邊趕。
徐克在樓上扛著攝像機，對于仁泰的方向大喊：
「拍！拍！拍！
繼續拍！
按照原計劃拍！
別停！別停！
你就說我是導演！」
于仁泰一聽，人都傻了。
不是，你什麼意思？！
不過現在也管不了這麼多了。
他咔都不敢大聲喊。
按照拍攝計劃，一條條往下拍。
「大sir，我知道你們在拍電影，也支持本土電影的發展，希望你也體諒我們。」
1965年，陳欣健考入港島皇家警察隊。
短短9年，從警員升為警司，成為升職最快最年輕的華人警司。
雖然已經辭職多年，但曾經的部下，基本已經身居管理層。
帶隊的警察面對他，說辭顯得很慎重。
「你也知道，這種未經報備的偷拍行為，我們一旦接到舉報，必須馬上阻止，嚴肅處理。」
他先是讓陳欣建體諒，再說明這次出勤也是身不由己。
陳欣建給他遞了根煙，笑道，「我們接受處理，一根煙的時間。」
帶隊的警察看著他，沉默了幾秒。
伸手搭在陳欣建遞煙的手上，微不可查的往下壓了壓，再把煙拿起來點上。
這是暗示，舉報的人，給他的壓力很大。
這根煙是極限。
抽完，就會馬上處理。
陳欣建拍了拍他的肩膀，表示理解。
他接受新藝城的邀請，過來客串。
因為對于仁泰說的那句話，出面遞根煙，說句話，
做的已經夠了。
黃百鳴這邊慌亂之下，名片掉在地上，他彎腰去撿，被沒剎住車的麥嘉連手和名片，
一起踩了一腳。
他沒有感覺到疼。
撿起名片，在兩人的拉扯下，跟跑著跑了過去，把名片遞給正在和陳欣建溝通的，帶隊的警察。
「阿sir，我們是新藝城——」
「cut！下一條！」
元秋手臂收起，跳躍，狠狠朝許冠英扎去。
顧念一腳把他踢開，隨後元秋打翻在地。
剛剛準備做動作。
突然看到不遠處，坐在自行車后座上面，身穿紅嫁衣的王小鳳。
嗯？沒找她來啊！
顧念以為自己眼花了，下意識甩了下頭，發現她還在那裡，甚至打開了那把熟悉的摺扇，掩住下半張臉。
一如《殭屍先生》，從樹上落到秋生自行車後面。
林正英見顧念沒有按照動作設計，馬上做動作。
導演沒有喊咔。
道具也很機靈的沒有做反應。
果斷出聲喊道：「秋生！」
顧念馬上收神，一記掃堂腿抽到元華腿上。
後面道具組拉動綁在元華鞋子裡面的威亞，把他拖倒在地。
隨後林正英翻轉桃木劍，對他後心扎了下去。
咔喀一聲，桃木劍斷裂。
「cut！下一條！」
帶隊警察一根煙剛剛抽完，最先出發的報社，已經坐車趕到現場。
隨後就是電視台。
凌晨路上車少人稀，這幫人比嗅到血腥味的鯊魚游的都快。
警察在各種閃光燈里入場。
徐克興奮的捕捉這些畫面，繼續扯著他已經嘶啞的喉嚨，示意于仁泰不要停。
幾分鐘後，群演被驅散。
林正英，顧念、許冠英三人合力把元華元秋，踢進火龍果酒吧。
不僅拍完，還把環境續上了。
徐克扛著攝影機往下面跑。
于仁泰拄著單手拐，往帶隊的警察那裡急走。
「我是導演！」
「我是—
帶隊的警察，看了眼他肩膀上的攝影機，「你是攝影？」
徐克點頭。
他一揮手，「把他們帶走。」
閃光燈一陣狂閃。
劉偉強？？？
因為牽扯到眾多媒體，于仁泰和徐克在警局裡待到早上才離開。
種種原因，新藝城主動繳納了五萬的頂格罰款。
又給出鏡的十幾個警察，和報社電視台記者，每人送上一萬到幾千不等的片酬。
嗯，徐克拍的那些鏡頭，也能用。
施南生開車過來把徐克接走，看顧念的眼神更不對了。
夜。
麥嘉，石天、黃百鳴、徐克相對而立徐克伸手拔出插在元華心口的半截桃木劍。
抬頭。
劉偉強手持攝像機，隨著他的視線移動，鏡頭穿過兩排緊湊的民居，露出狹窄的一線天際。
變焦。
廣闊夜空，跳躍而出。
《殭屍先生：靈幻都市》。
殺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