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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4章 大江

2026-10-14 09:27:27 作者: 劉阿狗

  第314章 大江

  崔九陽立刻在神識中溝通:「那附近還有其他人在嗎?」

  拉斯普金的意念傳了回來:「沒有,附近只有他一個人。」

  拉斯普金畢竟是個洋人,雖然修為不俗,神魂境界也高,但他所會的神通各異,並非全能。

  他的千手千眼能精準找到那老頭,卻無法分辨其具體來路。

  崔九陽最初懷疑這老頭是血蝗蟲成精,這是最直接也最合理的解釋。

  畢竟這種蟲子雖兇悍,卻沒什麼智力,聽從本族妖魔驅使合情合理。

  但拉斯普金明確說,只有他一個人。

  這便說明,老頭即便身處蟲海,也無法庇護他人。

  這進一步排除了崔九陽最初的猜測,若真是血蝗成精,襲擊他們這等目標,怎會不帶兩個幫手?

  除非他狂妄到認為僅憑一己之力和蟲海,就能將所有人團滅。

  崔九陽判斷,拉斯普金單獨收拾這個老頭應該不成問題。

  但他並不想在神道天這些護法面前暴露自己的實力。

  畢竟說不準哪天就會和神道天反目成仇,過早暴露實力,絕非明智之舉。

  於是他清了清嗓子,朝著眾人揚聲喊道:「諸位,可有剛殺掉的血蝗屍體?給我一隻,要那種被人驅使的!」

  旁邊立刻有位護法應聲:「我這兒有一隻,保存得還挺完整!」

  崔九陽伸手接過,只見那血蝗蟲周身濕漉漉,竟是被活活淹死的。

  看來這位護法有一手不錯的水屬法術,血蝗蟲一近身便被水團包裹,窒息而亡。

  崔九陽將這血蝗蟲握在掌心,口中念念有詞,手指還不停掐動著複雜的法訣。

  周邊幾位不明就裡的護法見他這般鄭重施為,還以為他有什麼克敵制勝的精妙法術要施展。

  然而過了好半晌,也沒見有什麼強橫的靈力波動傳出來。

  眾人只能隱隱感應到,有一縷微弱的神念,在那血蝗蟲體表環繞幾圈後,便如離弦之箭般,朝著某個方向遠遠飛了出去。

  崔九陽覺得這戲演得差不多了,便停止掐訣,抬頭說道:「沈香主,我已憑藉這血蝗蟲身上殘留的氣息,追蹤到了那驅使血蝗蟲之人的方位。」

  他伸手指向那驅蟲老人所在的方向:「就在那邊。」

  「若如沈香主所言,蟲海過境還需半個多時辰,咱們能否撐過這半個時辰,尚未可知。」

  「與其在此坐以待斃,不如主動出擊,將那驅蟲之人斬殺!

  屆時咱們再憑香主的蠱蟲庇護,定能安然度過此劫,不知香主意下如何?」

  眾護法見崔九陽說得如此篤定,又親眼見他施法追蹤,便都相信他確實找到了驅蟲人的藏身之處。

  

  聽他說可以主動出擊,將那罪魁禍首弄死,眾人皆是精神一振,頗為心動。

  在此處挨打了半天,實在憋屈。

  沈香主聞言略一沉吟,覺得崔九陽所言極是。

  他本就是個乾淨利落不拖泥帶水的性子,當即便拍板道:「好!那我們就照你所說的方向前進!」

  「不過,我們只嘗試這一次。」他沉聲補充道,「若是我們過去尋他,那人卻避而不戰,選擇遁走,我們便只能固守。」

  有護法便面露不解看著他。

  他解釋道:「我這蠱蟲散發自身氣息形成的灰霧,每日能釋放的量是固定的。

  此刻我們移動前進,為了維持防護,灰霧的消耗量會大大增加。」

  「如果我們一擊不中,便絕不能戀戰追擊!

  否則,一旦蠱蟲的灰霧耗盡,蟲海卻還未過境,咱們可就真的危險了!」

  聽完沈香主的解釋,眾護法臉上的興奮褪去不少。

  那驅蟲之人又不是傻子,感應到大隊人馬靠近,豈有不逃之理?

  崔九陽臉上也擺出一副凝重之色,不過,他心中卻另有計較。

  那老頭根本跑不了!

  因為受他操縱的血蝗凝聚成了那塊巨石般的蟲團,那更像是個臨時的巢。

  昆蟲的巢穴,哪有那麼容易就能快速搬走的?


  即便那老頭想走,也無法帶走這龐大的蟲巢,自然也就走不遠。

  當然這些底細不能表露分毫。

  反正沈香主已經答應一同前往,這便足夠了,無需節外生枝。

  於是在沈香主的統一指揮下,眾人緊隨著他,朝著崔九陽指明的方向快速前進。

  那蠍形蠱蟲則在隊伍前方低空飛行,不斷揮灑出灰白色的霧氣,將眾人籠罩其中,維持著防禦屏障。

  而頭頂上的血蝗蟲,依舊時不時發動襲擊,但其攻擊強度卻並沒有增加的跡象。

  沈香主察覺到了這一點,心中不禁多了幾分希望。

  這說明那背後操縱蝗蟲之人,並不能從這些被操控的血蝗身上得到詳細的反饋。

  那人的命令無非是讓這些血蝗在蟲海中伺機攻擊下方聚集的人群。

  但他並不能實時掌握他們的動向,也無法得知他們正在靠近。

  就算能得到反饋,也只是極其簡單的發現獵物、成功叮咬之類的信號,絕不可能有敵方正在移動靠近,這種需要複雜智力才能傳遞的消息。

  血蝗蟲,終究只是一種異蟲而已。

  眾人朝著那驅蟲之人所在的方位前進時,一路倒是比預想中要順利不少。

  畢竟平常在這群山之中行走,要防備的毒蟲、妖獸、潛伏的敵人。

  但此刻漫天蟲海過境,什麼毒蟲、妖獸,恐怕早就被血蝗吞噬殆盡,或是嚇得遠遠躲開了。

  他們只需集中精神,防備頭頂不時落下的少數血蝗便可。

  本來那老頭離他們的距離就不算太遠,穿過層層霧氣和蟲群,眾人很快便隔著半空中密密麻麻飛舞的血蝗蟲,與那老頭遙遙相望。

  蟲海雖然驅散了部分濃霧,讓視野開闊了一些,但能見度依舊不高,山中本就瀰漫的瘴氣,也阻隔了神念的探查。

  所以當他們真切看到那老頭的身影時,雙方之間的距離,其實已不過十數丈遠。

  那老頭顯然沒料到眾人竟能找到這裡,猛然見到霧中闖出一群人來,頓時也是一愣,隨即面色大變,驚呼一聲。

  他雙手急促一招,身後那塊凝聚如巨石的蝗蟲堆,立刻便有一大團血蝗蟲嗡嗡作響騰飛到空中,如同一片小型的血色烏雲,朝著眾人當頭撲了過來。

  然而當血蝗蟲的攻擊方式,從先前那種神出鬼沒的冷不丁偷襲,變成這種明目張胆的集團衝鋒時,其威脅性似平便大大降低了。

  雖然顧忌驚動周圍的野生蟲海,眾人依然不敢動用威力過於龐大的法術,但應付這一團血蝗蟲,還是綽綽有餘。

  霎時間,各種光芒閃爍。

  那一大團血蝗蟲還未近身,便被眾人聯手擊落了大半,剩下的也被餘波吹飛。

  眾護法見初次交鋒便戰果頗豐,頓時士氣大振,紛紛哈哈笑道:「好個藏頭露尾的老傢伙!今日你若不死,爺爺們日後還有何臉面出去與人吹牛!」

  沈香主見眾人士氣可用,亦是精神一振,當即喝道:「速速過去,莫要讓他跑了!」

  他指揮著蠍形蠱蟲在前繼續開道,眾人則精神抖擻,朝著那老頭沖了過去。

  誰知那老頭見自己放出的一大團血蝗蟲未能奏效,而且對方眾人竟直奔自己而來,面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

  他驚慌失措的左右跑了幾步,竟然轉過身,一頭扎進了旁邊那巨大的蟲堆裡面!

  他與蟲堆外圍那些血蝗蟲擠作一團,用手拼命將密密麻麻的蟲子向兩旁扒拉,竟合身鑽了進去,瞬間便被蟲群吞沒了身影。

  崔九陽見狀,立刻大聲喊道:「不好!那老小子要跑!」

  「他那些血蝗蟲,足以載著他飛起來!一旦讓他升空遁走,咱們可就再也追不上了!

  」

  他這話其實是占了自己有內應的便宜。

  此刻拉斯普金那小小的身影,正牢牢墜在那老頭的褲腳之上。

  所以,他能看到那老頭正在蟲群之中調整姿態,漸漸平躺下來,隨後便有一大群血蝗

  蟲紛紛趴在他身上,用帶鉤的爪子緊緊勾住了他的衣服。

  眾護法聽了崔九陽的話,將信將疑。

  他們雖然畏懼血蝗蟲的凶威,但要說這蟲子能帶著一個大活人飛起來,實在有些超乎想像。


  然而下一刻,眼前的景象便讓他們目瞪口呆。

  只見那凝結如巨石的蟲堆,從上端開始,無數隻血蝗蟲撲棱著翅膀飛了起來。

  就在那遮天蔽日般飛舞的蟲群中,那老頭的身影赫然出現,他竟真的被幾十隻體形格外強壯的血蝗蟲用爪子吊住,緩緩地懸浮在了半空中!

  其實在這個距離,崔九陽的三尺七已經完全可以夠得著那老頭。

  只需他心念一動,飛劍便能瞬息而至,將這老頭細細切成臊子。

  只是,三尺七作為他目前最為重要的法器,也是威力最大的攻擊手段,不到萬不得已,他實在不想在這些神道天護法面前暴露。

  所以他此刻內心也在快速權衡:要不要放這老頭走?

  反正這是神道天的敵人————說起來,敵人的敵人未必是朋友,但起碼目標還是差不多的。

  先前出手,是怕這老頭真把這些護法團滅了,到時候自己和李明月就算活下來,也不好跟神道天交代,容易失去信任,後續對神道天的探查也會受到阻礙。

  但此刻這老頭既然要逃,似乎也並非一定要取他性命——

  崔九陽念頭閃爍,沈香主自然不可能眼睜睜看著那老頭就此溜走。

  只聽他怒喝一聲:「哪裡走!」

  他頭頂那蠍形蠱蟲,便如一道黑色的閃電,帶著尖銳的破空聲,直撲半空中的老人。

  那蠍子在靠近老頭的過程中,早已將那閃爍著幽藍寒光的尾針高高豎起,顯然是欲一擊斃命。

  以這種蠱蟲的劇毒,那老頭可以說是紮上就死、擦邊就亡!

  不過那老頭雖然膽小如鼠,但其手段確實不弱。

  未見他有什麼明顯動作,只是眼神一凝,便有數十隻反應迅捷的血蝗蟲從蟲群中飛出,凌空攔截在了蠍形蠱蟲面前。

  「噗嗤!」

  蠍形蠱蟲的尾針足有七寸長短,鋒利無比,瞬間便扎穿了三隻血蝗蟲的身體。

  但也僅此而已,它衝擊力已盡,再也無力沖向那老頭。

  血蝗蟲畢竟是生命力頑強的異蟲,即便被扎穿身體,也不會立刻死亡。

  那三隻被扎穿的血蝗蟲,緊緊抱住了扎穿它們的蠍形蠱蟲,任憑那蠍子用巨大的鉗子如何夾爛它們的身軀,也絕不鬆開爪子。

  甚至它們還試圖用獠牙去啃咬蠍子,但蠍子一身甲殼堅硬如玄鐵,血蝗的獠牙咬上去,連個白印都留不下。

  就這麼短暫的一耽誤,那些吊著驅蟲老人的血蝗蟲,便振動翅膀,勾著他快速飛上了高空,片刻便隱入上方濃密的霧氣和蟲海之中,消失不見了。

  沈香主臉色鐵青,卻也無可奈何。

  他不敢派自己的蠱蟲去追,此時蟲海尚未完全過境,他們仍然需要蠱蟲留在身邊,持續釋放氣息,阻擋那些野生血蝗的侵襲。

  崔九陽卻並未讓拉斯普金回來,而是在神念中囑咐道:「隱藏好身形,緊緊跟著那老頭,查清楚他的底細和去向。」

  拉斯普金無聲領命。

  接下來的時間,一眾護法過得便相對悠閒了許多。

  那蠍形蠱蟲穩穩浮在眾人頭頂,持續釋放著讓血蝗退避三舍的氣息。

  天空中的血蝗蟲雖然依舊密集,但都遠遠繞開他們飛行,再也不必擔心有蝗蟲發動突然襲擊了。

  約摸半個時辰之後,最後一隻血蝗蟲終於消失在了茫茫霧氣之中。

  那令人頭皮發麻的嗡嗡嚓嚓振翅之聲,也漸漸遠去,直至徹底消失不見。

  天空也終於恢復了先前的光亮。

  所有人都不由得長長地鬆了一口氣,緊繃的神經終於得以放鬆。

  當沈香主再次下令出發時,他們才真正見識到,這血蝗蟲過境,究竟是何等可怖的災難。

  由於他們前進的方向,恰好與血蝗蟲飛來的方向一致,所以接下來的路途,他們基本上便是沿著先前血蝗蟲過境的路徑前行。

  整日在群山之中培養蠱蟲的沈香主,從未見過如此安靜的群山。

  何止是鴉雀無聲,連蟲鳴都沒有了。

  血蝗過境,將沿途所有活物的血液都吸食殆盡。

  他們每走出不遠,便能看到一具維持著死前姿態的乾屍。


  最慘的便是那些群居的野獸。

  眾人經過一片樹林時,發現一群野豬倒斃在林中。

  看樣子,血蝗來襲時,它們也曾試圖躲藏,但樹林中深厚的灌木叢,根本無法掩蓋它們龐大的身軀和濃烈的氣息。

  所以這一群野豬,大大小小足有十幾隻,此刻全都變成了乾癟的屍體,如同失去了所有水分的標本,靜靜立在灌木之中。

  一名護法心有餘悸問道:「沈香主久在百色一地,可曾聽說過那驅使血蝗蟲之人的名號?」

  沈香主搖搖頭說道:「我在此地任香主已有三年,卻從未聽說過有這等人物。」

  「如果我沒猜錯的話,此人應當是土司那邊隱藏極深的家族供奉,借著這次血蝗過境的機會,前來暗算我們。」

  之前出發的時候,沈香主曾經提過,土司方面必定會想方設法給他們搗亂。

  當時眾人雖然也有所準備,卻未免將事情想得簡單了些,以為不過是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但此刻親身經歷了血蝗襲擊,再回想起來,眾人才明白,自己當時實在是過於輕視那些土司了。

  無論如何,那也是在本地經營了前後幾百年的龐大家族。

  他們的底蘊遠比想像中要深不可測!連能操縱血蝗這等凶物之人,他們都能培養!

  看來今次清剿大浮山的任務,恐怕遠比預想中要艱難得多。

  當然這血蝗過境也並非全是壞事。

  倒是在某種程度上,為他們開闢了一條相對安全的道路。

  之後的路程,走起來便頗為輕鬆,他們只需專心趕路,無需再分心提防山中毒蟲妖獸的襲擊。

  兩天之後,已是入夜時分。

  沈香主帶領著眾人,來到了一條寬闊的江面旁邊。

  崔九陽也有些意外,沒想到在這群山環抱之地,竟然還隱藏著這樣一條寬闊的大河。

  皎潔的月光灑在江面上,波光粼粼,看得清楚,這河面起碼有二十多丈寬。

  河岸邊是大片曾經被洪水衝擊過的平坦沙地,光禿禿的,連棵樹也沒長起來。

  這又使得江面上的視野異常開闊。

  夜空中,星斗稀疏,一輪圓盤般的皓月高懸天際,清輝皎潔。

  崔九陽望著眼前壯闊的江景,不由得嘖嘖出聲:「好一幅星垂平野闊,月涌大江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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