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個蠢貨啊……
屋檐之上，蘇嬋看著院中的牙婆屍體，臉上露出了一絲譏諷。
一個被自己親生父母賣掉的孩子，又怎麼會因為所謂的父母而產生動搖？
這種以血脈親情作為要挾的拙劣手段，除了能暴露出自身的愚蠢和無計可施之外，再無半分用處。
蘇嬋的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了一道同樣愚蠢的身影，那人也曾用著類似的理由試圖在她面前搖尾乞憐。
果然蠢貨的思維都是一模一樣的，難怪都活不長。
她輕輕嘆了口氣，百無聊賴地伸了個懶腰。
既然這場由小丫頭上演的好戲已經落幕，那麼自己這個唯一的觀眾也是時候該登場了。
緊接著，蘇嬋身形一晃從屋檐之上飄然落下。
此時院內的清璇，正在擦拭著剔骨刀上沾染的血跡。
聽到身後的動靜之後，那雙滿是血污的小手猛地一僵。
然而當她看清來人時，眼中的殺意卻在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慌亂和無措。
清璇的心臟不爭氣地狂跳起來。
這個姐姐是什麼時候來的？她都看到了什麼？
如果她把自己殺人的事情告訴哥哥……
清璇下意識將那柄剔骨刀藏在身後，小臉煞白，連嘴唇都失去了血色。
蘇嬋看著她這副嚇壞了的模樣，嘴角卻勾起一抹笑容。
她緩步走到清璇面前，饒有興致地打量著這個渾身浴血，卻依舊強作鎮定的小丫頭。
「別藏了，我都看見了。」
蘇嬋素手輕揮，一道柔和的靈氣如同春風般拂過清璇的全身。
清璇只覺得身上一輕，那些原本沾染在衣衫和皮膚上的血污，竟在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她整個人又恢復了先前那般乾淨整潔的模樣。
這神奇的一幕讓清璇的小嘴不由得微微張開，眼中滿是驚訝。
「難道姐姐就是王爺爺說的仙人？」清璇看著蘇嬋，終於忍不住小聲地問道。
蘇嬋不置可否地點了點頭，算是承認了。
她剛剛使用的是修行界幾乎人人都會的淨塵術，原是用來清理戰鬥後的痕跡，後來也被許多愛乾淨的女修用作清理自身。
經常為了任務在各地奔波的蘇嬋，對於這門術法自然是早已掌握得爐火純青。
清璇見蘇嬋承認之後就沉默了，仿佛在等待著蘇嬋繼續開口。
而蘇嬋也如同回應清璇一樣，緩步走到她面前，嘴唇微張。
「我好像感覺到你哥哥的氣息了，想必他很快就要來了，你準備怎麼辦？」
「雖然你的衣服我幫你清理乾淨了，但這滿地的血腥和這具屍體我可不會幫你解決。」
「畢竟我只是個看戲的，你這場戲演得不錯，這淨塵術便算是我賞你的。」
清璇聽到蘇嬋的話，心中頓時一緊。
她毫不懷疑蘇嬋話語的真實性，畢竟仙人是不會騙她這種小孩子的。
她下意識地看了一眼地上牙婆那具尚在溫熱的屍體，又看了看自己的手，小小的腦袋裡第一次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慌亂。
怎麼辦？哥哥馬上就要回來了！
如果被哥哥看到自己在這裡，該怎麼跟他解釋？
清璇低下頭努力地思考著對策。
在牙婆那裡待過的那段日子，清璇唯一學會的便是如何察言觀色。
畢竟如果學不會，連吃飯都是奢望。
有了這個技能的幫助，清璇很快便從慌亂中冷靜了下來。
她抬起頭，黑白分明的眼睛看向蘇嬋。
剛剛這個仙子姐姐既然願意幫助自己清理血污，那便證明她對自己是沒有惡意的。
而且她說自己讓她看到了一場好戲，也就是說她其實一直都在觀察自己。
既然一直跟著自己又沒有出手阻止，她對自己剛剛的這種行為，也應該是默許的態度。
哥哥曾經說過資質上佳的人會被仙宗看中，雖然現在自己不知道自己的資質如何……
但這位仙子姐姐既然主動現身，那便足以證明自己在她眼中是有價值的。
想到這裡，清璇終於對蘇嬋開口了：「姐姐之所以這麼說，是想讓清璇求你對嗎？」
她停頓了片刻繼續說道：「哥哥對清璇很重要，所以只要是清璇能做到的，清璇一定會盡力去做。」
「只要仙子姐姐能幫清璇。」
和聰明人說話就是簡單……
聽到清璇說的話，蘇嬋淡淡開口：「我還不屑於去欺負一個小孩子。」
「不過對你確實很感興趣……」
她盯著清璇的眼睛繼續說了下去。
「我可以幫你善後，讓你哥哥發現不了你來過這裡。」
「但是你要牢記……今天你欠我一個人情。」
清璇聽到這話毫不猶豫地點了點頭。
「清璇會永遠記住仙子姐姐的恩情。」
蘇嬋見狀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滿意的笑容。
有了這個小秘密，眼前這個小傢伙只要不是有關於陸彥的事情，想必是會拒絕自己任何要求的。
等到她真正成長起來，這份人情的價值就絕非一兩塊靈石所能衡量的了。
蘇嬋也是個聰明人，她之所以能以一個女子的身份，在弱肉強食的玄霄宗外門之中立足，靠的便是這份眼光與投資的本事。
想到這裡蘇嬋不再遲疑，她轉過身朝著那間牙婆居住的正房走去。
清璇見狀連忙跟了上去，有些不解地問道：「仙子姐姐，我們要做什麼？」
「你既然在這裡待過，那麼應該也知道她買來的孩子都關在哪裡吧？」蘇嬋頭也不回地說道。
話音剛落，她便推開了那扇破舊的房門。
不大的房間之內，橫七豎八地躺著七八個餓得瘦骨嶙峋的小女孩。
她們一個個面黃肌瘦眼神麻木，仿佛早已失去了所有的希望。
清璇看著眼前這熟悉的一幕，這才猛然想起來自己似乎忽略了什麼。
這些孩子雖然餓得連自己逃跑的力氣都沒有，但她們卻清清楚楚地目睹了自己殺死牙婆的全過程。
如果她們在哥哥來的時候，將此事說了出去……
清璇的眼中不受控制地再次閃過一絲冰冷的殺意。
她也很可憐這些和自己一樣無辜的孩子。
她們不像自己那麼幸運，能遇到一個願意將她們從深淵中拯救出來的哥哥。
但是如果因為她們的存在，而讓哥哥離開自己的話。
那麼，她們自然也不能留！
就在清璇心中殺意翻騰之際，身旁的蘇嬋卻仿佛察覺到了什麼。
她轉過頭看著清璇那雙再次變得冰冷的眸子，不由得在心中再次感嘆了一句。
這丫頭當真是個天生的殺胚。
輕輕嘆了口氣，蘇嬋對清璇搖了搖頭：「不必如此。」
隨即只見她衣袖輕揮，一股柔和的靈氣便如同春風般拂過整個房間。
那些原本還躺在地上的女孩們竟一個個地沉沉睡了過去。
「她們會忘記今天發生的一切，你放心吧。」蘇嬋道。
清璇聞言，眼中的殺意這才緩緩褪去。
她抬起頭對著蘇嬋露出了一個發自內心的感激笑容。
「謝謝仙子姐姐。」
蘇嬋看著清璇臉上的笑容，回想起她剛剛果決狠辣的模樣，心中不由得浮現出了陸彥的身影。
這傢伙估計自己都想不到，他的妹妹究竟是個什麼樣的怪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