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一點，全速航行的泰山艦隊已經穿過馬魯古海，即將進入班達海。
連續數個小時的航行出乎意料地順利，沒有遇到任何日軍艦船。
顯然，正如方文判斷那般，日軍已經將主要海軍力量集中到了爪哇方向。
根本沒有餘力封鎖其他航線。
泰山一號艦橋上，方文站在海圖前，看著前方展開的藍色海域。
只要繼續向南，穿過班達海，東帝汶群島，明天上午，他們就能進入澳大利亞北部海域。
等麥克阿瑟一行送到澳軍防禦區域，任務就算結束了。
那接下來呢？
去爪哇海不。
如果泰山艦隊現在轉向西方，便有可能趕上這場戰鬥。
方文並不排斥實戰。
泰山艦隊雖然曾經多次與日軍飛機、艦艇交手，但此前的戰鬥規模終究有限。
真正的艦隊決戰，才是檢驗艦隊火力、編隊協同和防空反潛能力的最好機會。
尤其是艦隊攜帶的叢集火箭彈。
這種武器從未在大規模海戰上使用過。
它的實際威力、射程和齊射效果，都需要一次真正的大戰來驗證。
可危險也是有的，即便方文擁有異能，也不能保證在如此大規模海戰中泰山艦隊不會有損傷。
就在這時，一名通訊軍官進來。
「報告！麥克阿瑟將軍一行準備向澳大利亞方面傳送平安電報。」
「同意。」方文回道。
而這時，又有一名通訊軍官小跑進來，拿著一份電報。
「聯合艦隊司令部發來密電。」
方文接過電文紙。
【爪哇海域的聯合艦隊正在與日軍主力交戰，戰況危急。】
【盟軍艦隊缺乏空中力量，無法有效壓制日軍艦隊。】
【後續空中支援最快也要到明天白天才能抵達。】
【希望泰山艦隊參加戰鬥，使用叢集火箭彈對日軍艦隊實施打擊，為前線艦隊開啟突破口。】
看著電報，方文沒有說話。
泰山的艦載叢集火箭彈只有英國人和日本人知道，顯然是英國人將此情況告知聯合艦隊其他將領的。
這也說明前線戰況確實已經惡化到了相當程度。
如果沒有外力介入，聯合艦隊很可能在日軍炮火和魚雷攻擊下迅速崩潰。
但這情況，必須和麥克阿瑟說明，畢竟泰山艦隊的首要任務是受美國政府僱傭，轉移菲律賓高階軍官團。
方文離開艦橋，前往下層艙室。
麥克阿瑟一行剛剛結束與澳大利亞方面的通訊。
電報機旁，薩瑟蘭還拿著電文紙，臉色凝重。
「方先生。」麥克阿瑟站起身，「澳大利亞方面已經把情況告訴你了？」
方文回道：「聯合艦隊需要我們的支援。」
麥克阿瑟點頭。
「他們說，日軍已經掌握了戰場主動權。」
「如果繼續這樣下去，聯合艦隊很可能堅持不過今晚，就會被擊潰。」
「而在沒有大規模空襲的情況下，附近能夠改變局勢的，只有你的艦載叢集火箭彈。」
方文沉默片刻，給了一個方案。
「我可以參戰。不過這麼做，艦隊就不可能按原計劃繼續南下。我可以派出水上飛機將你們送往澳大利亞北部海域，讓澳軍的軍艦在海上接你們，有無線電裝置在，不用擔心他們找不到你們降落海域。」
這個已經是方文考慮過最平衡的方案了，既不影響轉移，也能讓泰山及時前往爪哇海域支援。
但能不能行，還要看麥克阿瑟這邊的回覆。
「我同意。其他人有意見嗎？「麥克阿瑟問道。
薩瑟蘭搖頭，軍官們也表示沒意見。
既然如此，方文立即安排。
他將轉移飛行任務交給了自己最信任的潘家峰。
師徒二人在房間裡單獨交談：「家峰，你帶著水上飛機保持航向不變，中途會穿過東帝汶島嶼，大概1000公里航程後，就降落在澳大利亞北部的帝汶海，不要繼續往前飛。」
「為什麼師父？再往南飛應該就到了澳大利亞陸地了。」潘家峰不解問道
方文解釋：「澳北非常荒涼，只有少數海港城市，如果你帶著機群飛過頭了，反而更危險。降落再海面上，有無線電與澳海軍聯絡，會更安全。」
「明白了師父，我會嚴格按照你的命令執行。」潘家峰立正，向方文敬禮。
方文沒有再說什麼，與潘家峰出去，看著潘家峰和水上飛機飛行員還有美國人登機。
五架水上飛機起飛，往南飛去。
泰山艦隊調整航行，前往爪哇海域。
............
與此同時，同樣是下午一點時間。
爪哇島南部海域。
蘭利號航行在海面上。
這艘船曾經是美國海軍第一艘航空母艦，但此時的它，早已不再是那艘能夠放飛艦載機的航母。
它被改造成飛機運輸艦，承擔著向爪哇輸送戰鬥機的任務。
船上堆滿了P-40戰鬥機的機體、機翼、發動機、彈藥箱、油料桶以及各種零部件。
許多飛機尚未完成組裝，只能用鋼索和木架固定在甲板與艙內。
這些飛機原本要運往芝拉扎港口，只要卸下、組裝、加油，它們就可以成為爪哇防空戰中極其寶貴的增援力量。
但現在情況急變，這艘老式航母將會向西北航行，穿過巽他海峽，在雅加達緊急裝配軍機，安排飛行人員，進入爪哇海戰。
但問題是，上級將領沒有考慮這艘老式航母的真實情況。
它航速只有十節左右。
這個速度對於一艘運輸船來說尚可，但對於正在敵方航空兵搜尋範圍內航行的軍艦而言，幾乎等於遲緩爬行。
更糟糕的是，船上堆滿的飛機零部件嚴重限制了艦員活動空間。
一旦遭到空襲，它甚至無法像正規戰艦那樣快速轉向規避。
蘭利號的防空力量也十分薄弱。
全艦能夠用於對空射擊的主要武器，只有四門三英寸艦炮，以及數挺機槍。
這點火力，對付零星偵察機或許還能勉強嚇退對方。
可若是遭遇成編隊的日軍艦載機，幾乎沒有任何勝算。
上午，遠處天空中出現了一個微小黑點。
那是一架峇里島日軍軍事機場起飛的偵察機。
它在雲層邊緣盤旋，最初並沒有立刻接近，而是保持距離，觀察著海面上的目標。
很快，日軍飛行員確認了這艘目標的身份。
大型艦體。
航速緩慢。
甲板上堆滿飛機。
防空火力稀薄。
這正是日軍一直試圖截殺的盟軍增援運輸艦。
偵察機迅速拍發電報。
蘭利號的位置、航向和速度，很快被傳回峇里島日軍陸基航空隊。
收到座標後，日軍立即決定暫時放棄對爪哇海的巡航攔截，轉而進攻這艘大型運輸艦。
很快，16架陸基一式陸上攻擊機（G4M貝蒂轟炸機）和15架零式陸基戰鬥機起飛，飛往蘭利號所在海域。
一個多小時後。
蘭利號艦橋上，瞭望哨發現了接近的機群。
「敵機！」
「右舷上空，敵機編隊！」
刺耳的警報聲立刻響徹全艦。
艦員們沖向防空炮位。
機槍手拉開槍機，炮手轉動炮架，三英寸炮緩緩抬起炮口。
艦長下令：
「全速！」
「右舵規避！」
但蘭利號的反應太慢了。
它本來航速就低，船體沉重，甲板又被大量飛機部件占滿。即使舵機全力轉動，艦體也只能緩慢改變航向。
第一輪攻擊很快開始。
日軍G4M貝蒂轟炸機率先脫離編隊。
它們從高空壓下機頭，沿著陡峭角度向蘭利號俯衝。
蘭利號的三英寸炮率先射擊。
炮彈在空中炸開，留下幾團稀疏黑煙。
機槍也開始瘋狂掃射，曳光彈向天空拉出一道道細線。
但火力太少了。
對一支訓練有素的艦載機群來說，這樣的防空網幾乎稱不上嚴密。
零式陸基戰鬥機繼續俯衝。
第一架日機掠過高炮火力邊緣，向甲板投下炸彈。
炸彈沒有直接命中，卻在蘭利號左舷不遠處爆炸。
巨大的水柱沖天而起。
海水如同瀑布般砸上甲板。
衝擊波狠狠撞擊艦體，整艘船劇烈一震。
幾名防空炮手被震倒在炮位旁。
第二枚炸彈落在右舷近處。
爆炸掀起的水牆幾乎蓋過艦橋。
艦體外殼被衝擊波震裂，部份鉚釘鬆動，艙壁發出令人牙酸的金屬扭曲聲。
第三枚、第四枚炸彈接連落下。
它們大多是近失彈。
但對於裝載大量飛機零部件和航空燃油的蘭利號而言，近失彈同樣致命。
*近失彈（沒有直接命中目標，靠爆炸產生的衝擊波和破片造成傷害的著彈情況）
船體兩側不斷被震裂。
鍋爐通風管道受損。
下層艙室開始進水。
通風系統出現故障，鍋爐艙內溫度迅速升高，蒸汽壓力不穩。
蘭利號本就有限的航速開始繼續下降。
艦橋內，輪機艙的報告接連傳來。
「鍋爐通風管損壞！」
「左舷下層進水！」
「航速下降！」
「舵效變差！」
艦長握緊欄杆，看著天空中重新拉起的日軍俯衝轟炸機，臉色鐵青。
第一輪攻擊並沒有擊沉蘭利號。
但它已經達成目的。
日軍零式陸基戰鬥機成功壓制了甲板防空炮手，打亂了艦上損管部署，並使蘭利號逐漸喪失航速。
此時的蘭利號，已經幾乎無法機動。
真正致命的第二輪攻擊隨即到來。
日軍戰機開始進入投彈。
它們沒有低空突擊，而是保持大約三千米高度，進行水平轟炸。
這個高度讓蘭利號的機槍幾乎失去意義。
三英寸炮拼命向空中開火，但炮彈數量有限，射速也不足，無法形成有效攔截。
蘭利號只能眼睜睜看著日軍攻擊機從頭頂飛過。
隨後，一串黑點從機腹下方脫離。
炸彈開始下墜。
艦橋上，有人本能地喊道：
「炸彈！」
第一枚炸彈擊中蘭利號前甲板。
它穿透甲板結構，鑽入下方機庫區域後爆炸。
一瞬間，前部機庫被火光吞沒。
那裡堆放著大量P-40戰鬥機零配件、木箱、潤滑油、航空燃油和維修器材。
爆炸將飛機機翼和發動機零件拋向半空。
碎裂的金屬片橫掃艙內人員。
更可怕的是，航空燃油被點燃了。
火焰沿著機庫地面迅速擴散，鑽入堆積的零件箱和油料桶之間。
黑煙從前甲板破口中滾滾噴出。
艦員們試圖衝過去滅火，但通道被炸塌，熱浪從機庫入口倒卷出來，迫使他們不斷後退。
緊接著，第二枚炸彈命中輪機艙附近。
爆炸直接摧毀了蘭利號最後的動力核心。
兩座鍋爐報廢。
蒸汽管路破裂。
高溫蒸汽在艙內噴涌，慘叫聲和金屬破裂聲混在一起。
輪機艙通訊很快中斷。
蘭利號徹底失去動力。
它不再是一艘正在航行的軍艦，而是一具漂浮在海面上的巨大靶子。
第三枚炸彈貫穿後甲板。
這枚炸彈爆炸的位置極為致命。
它炸毀了艦上的消防管道。
原本還能勉強維持的滅火系統瞬間癱瘓。
前部機庫大火尚未撲滅，後甲板又燃起新的火頭。
消防水壓下降。
部分水龍帶失效。
損管隊員只能依靠便攜滅火器和臨時水泵滅火，但面對機庫內燃燒的航空燃油和堆積如山的飛機零件，這些努力幾乎微不足道。
更糟的是，爆炸還造成多處進水。
蘭利號艦體開始傾斜。
最初只是輕微左傾。
隨後，傾斜角度越來越明顯。
甲板上的飛機零部件開始滑動，固定鋼索被拉得繃緊，有些支架發出斷裂聲。
傷員被從煙霧中拖出來。
有人全身被燒傷。
有人被炸彈碎片擊中。
有人在輪機艙爆炸中再也沒有出來。
空襲持續時間並不長。
但當日軍機群拉升離開時，蘭利號已經徹底失去搶救價值。
它烈火熊熊。
黑煙高高升起。
前部機庫燃燒，後甲板破裂，輪機艙被毀，下層艙室進水，艦體明顯傾斜。
艦上傷亡十六人。
更多艦員在濃煙和高溫中掙扎搶救，但所有人都明白，蘭利號已經不可能抵達爪哇。
艦橋上，艦長看著燃燒的甲板，沉默了很久。
最後，他下達命令：
「棄艦。」
命令傳下去後，艦員們開始轉移傷員，釋放救生艇。
部分救生裝置被爆炸損壞，部分因艦體傾斜無法正常放下。
水兵們只能用繩索、木板和浮具協助傷員離艦。
護航的美軍驅逐艦埃德索爾號和惠普爾號迅速靠近。
它們一邊警戒天空和海面，一邊接收蘭利號倖存艦員。
蘭利號仍在燃燒。
火焰從甲板破口中噴出，偶爾還能聽見小規模爆炸聲。
那是彈藥、油料或飛機零件箱在高溫下被引燃。
如果任由它漂浮，日軍後續艦艇很可能找到這艘殘骸。
船上的裝置、檔案、飛機零部件，甚至尚未完全燒毀的結構，都可能落入日軍手中。
因此，美軍決定將蘭利號自沉。
埃德索爾號和惠普爾號接到命令後，開始靠近已經失去動力的老艦。
驅逐艦上的魚雷發射管緩緩轉向。
海面上，蘭利號像一座燃燒的浮島。
它曾經代表美國海軍航空兵的開始。
如今卻在爪哇海上，以一種狼狽而悲壯的方式迎來終點。
「發射。」
魚雷離開發射管，拖著白色航跡沖向蘭利號。
美軍驅逐艦先後發射九枚魚雷。
其中兩枚命中。
第一枚魚雷在蘭利號側舷爆炸。
巨大的水柱和火焰同時騰起，艦體猛然一震。
第二枚魚雷擊中水線附近，撕開一道更大的破口。
海水瘋狂湧入艙室。
蘭利號的傾斜進一步加劇。
但它仍然沒有立刻沉沒。
於是，驅逐艦主炮開始補射。
埃德索爾號和惠普爾號以艦炮持續轟擊蘭利號殘骸。
炮彈一發接一發命中艦體。
已經被炸彈和魚雷撕裂的老艦，在自己人的炮火中逐漸崩解。
甲板塌陷。
艦尾下沉。
前部機庫的大火被海水吞沒，冒出大片蒸汽。
到了下午13時32分，蘭利號終於支撐不住。
它的艦體緩緩向一側傾覆。
甲板上殘存的P-40零部件、鋼架、油桶和碎裂機翼紛紛滑入海中。
燃燒的濃煙貼著海面翻滾。
片刻後，這艘美國海軍第一艘航空母艦完全沉入海面之下。
海上只剩下漂浮的木箱、油污、飛機殘骸和救生艇。
埃德索爾號與惠普爾號沒有時間停留太久。
日軍機群隨時可能再次出現。
它們接收倖存者後，迅速離開這片海域。
...........
蘭利號未能抵達爪哇海戰場。
它所搭載的P-40戰鬥機，也沒能成為聯合艦隊和爪哇守軍期待中的空中支援。
這場空襲意味著，盟軍原本寄望於補充爪哇空防的計劃，被峇里島的日軍陸基航空部隊破壞了。
這支陸基航空部隊，竟然兩次破壞了聯合艦隊的空中力量支援爪哇海戰。
而此時。
泰山艦隊已經穿過塞拉亞群島，進入了爪哇海西側。
方文駕駛飛機在高空為艦隊進行空中偵察。
日軍艦隊沒有發現，但方文透過雷達觀測到西南方向，有十多架戰機出現。
在戰時狀態，方文保持著高度警惕，不會放過任何可能的威脅。
他立即爬升高度，飛往那邊。
二十分鐘後，飛機抵達峇里島上空。
方文發現，那十幾架戰機降落在峇里島南部機場。
對此，他心中快速思索。
如果泰山艦隊要北上支援聯合艦隊，這個位於身後的日軍機場將有可能是泰山的巨大威脅。
他不能讓這個危險存在下去，必須在前往爪哇海參與海上大軍團作戰前，毀滅這個軍事機場。
（泰山艦隊行軍線路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