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軍艦隊退入望加錫海峽後,爪哇海終於恢復了平靜。
海面上到處漂浮著燃燒的碎片、破損的救生艇、油污與艦船殘骸。
杜爾曼站在德·魯伊特號殘破的艦橋上,望著北方望加錫海峽方向,久久沒有說話。
參謀走到他身後,低聲報告:
「指揮官,日軍艦隊在海峽入口防禦,我們該怎麼辦?」
杜爾曼心中感慨。
能在劣勢情況下與日軍打成平手,這是一個罕見的結果。
現在聯合艦隊多艘艦艇沉沒,德·魯伊特號、爪哇號等主力艦也不同程度受創,已經無力再對日軍艦隊發動進攻。
但至少,海上阻擊日軍運輸艦隊的目標算是完成了。
杜爾曼對副官說道:
「向全艦隊下令,在這片海域投放水雷,投放完畢後,返航泗水基地。」
副官遲疑了一下。
「指揮官,我們不繼續攻擊望加錫海峽嗎?」
杜爾曼看了他一眼,這個年輕的軍官還需要繼續磨練,才有資格成為艦長。
但出於對親信的呵護,他解釋道:「海峽內部水域狹窄,還有潛艇,水雷,而且我們的艦隊在那種環境下很難避開日軍的魚雷攻擊。現在日軍運輸艦隊被迫後撤,日軍登陸行動被打亂。我要做的就是把剩下的艦船帶回去。」
副官不再說話,立刻去傳達命令。
深夜的爪哇海上,聯合艦隊的軍艦,將攜帶的水雷全部投放到這片海域,形成一片水雷區域,隨後轉向返航。
受傷的軍艦拖著濃煙,航速不一地向泗水方向返航。
各艦損管人員仍在搶修破口,抽排進水,撲滅余火。
水兵們渾身是黑灰,油漬,卻充滿了喜悅。
他們知道,自己剛剛從一場幾乎註定失敗的海上夜戰中倖存下來。
而改變這一切的,是那支突然出現在黑暗中的神秘艦隊。
……
天亮前一小時。
聯合艦隊陸續返回泗水基地。
港口內早已燈火通明。
拖船、救護、消防和維修人員全部待命。
碼頭上的盟軍官兵看見遠處艦影出現時,起初還以為是零散敗退的殘艦。
直到更多艦艇陸續進入港區,他們才意識到:
聯合艦隊整體歸來了。
德·魯伊特號率先靠泊。
杜爾曼在副官攙扶下走下舷梯。
他的臉色依舊蒼白,右臂包紮處滲著血,但他沒有立刻去醫院,而是先前往港口指揮部,向聯合司令部匯報戰況。
不久後,泰山艦隊也進入泗水外港。
泰山一號、兩艘火箭彈護衛艦緩緩減速,停靠在指定錨位。
相比聯合艦隊那些渾身傷痕的巡洋艦和驅逐艦,泰山艦隊幾乎沒有受到損傷。
這使得它在港區顯得格外醒目。
許多盟軍水兵站在艦舷旁,望向泰山艦隊。
他們昨夜親眼看見那片火箭雨如何從黑暗中升起,又如何將日軍追擊編隊打得陣腳大亂。
那種場面,遠遠超出了他們對海戰武器的常規理解。
不是艦炮齊發。
不是魚雷潛射。
而是一整片覆蓋海面的火焰風暴。
美英荷澳4國軍艦的水手和軍官們,對著泰山艦隊的三艘軍艦,脫下帽子,表達敬意。
隨後,方文與艦隊高層軍官下來,與杜爾曼和其他軍艦艦長會面。
杜爾曼握著方文的手,誠摯道:「感謝你們的及時支援,將我們從死神的懷抱拉回來。」
「幸不辱命。」方文微笑道。
「那種武器,是什麼?」杜爾曼代表艦長們問出最想問的話題。
「我們泰山自己研發生產的艦載火箭彈。」方文回道,他有種預感,這次海戰後,泰山將會獲得軍工大訂單。
但決定訂單的可不是這些前線將領,他也沒打算在這方面深入交談。
隨即,他換了話題:「我們在這裡將會休整一天,明日出發。需要一些油料、淡水食物補給。」
「當然沒問題。」杜爾曼立即應下。
那些艦長們原本還想多詢問泰山艦隊火箭彈的情況,但被吳影蹤以「艦隊保密武器」為由擋了回去。
休整期間,油料、淡水、食物、維修器材,以及少量航空燃油被陸續送上艦。
方文與杜爾曼私下又見了一面。
杜爾曼向他表示感謝。
「方先生,如果昨夜沒有泰山艦隊,聯合艦隊很可能已經不存在了。」
「日軍沒有被擊敗,只是被迫後撤。」
「他們很快還會再來。」
杜爾曼沉默片刻,點頭。
「我知道。」
「但至少現在,爪哇還在我們手裡。」
方文沒有繼續這個話題。
爪哇能守多久,不取決於一場海戰。
也不取決於泰山艦隊再打出幾輪火箭彈。
真正決定爪哇命運的,是日軍整體南進戰略,是盟軍在東南亞崩潰後的補給能力,是制空權,是兵力,是後續能否持續組織抵抗。
這一點,方文看得很清楚,因此,安全起見,泰山艦隊不會在泗水滯留太久。
還有一層原因,日軍很可能已經意識到泰山艦隊的存在。
繼續停留在爪哇海附近,只會增加被日海軍艦隊圍堵、潛艇部隊伏擊的風險。
……
休整一天後。
泰山艦隊離開泗水。
按照原本航線,他們可以從爪哇東部海域南下,經帝汶海直接前往澳大利亞北部。
但方文否決了這個方案。
艦橋海圖桌前,吳影蹤、龔修能和幾名航海軍官圍在一起。
方文指著爪哇東側和小巽他群島一帶說道:
「日軍知道我們從東面進入過爪哇海。」
「他們如果設伏,最可能選擇的就是東部航線。」
「峇里島機場雖然被我們重創,但不代表周邊沒有其他偵察力量。」
「望加錫海峽方向的日軍艦隊也可能派出驅逐艦或潛艇搜尋。」
龔修能問道:
「那我們走西線?」
方文點頭。
他的手指從泗水向西移動,經過雅加達,再落到巽他海峽。
「從西邊走。」
「沿爪哇北岸經過雅加達附近,再穿過巽他海峽進入印度洋方向。」
「然後南下進入澳大利亞北部海域,再沿澳洲北岸往東南方向航行,抵達達爾文港。」
吳影蹤思索片刻,說道:
「西線繞得遠,但確實更安全。」
「日軍剛在爪哇海受挫,注意力大機率還集中在東部海域和望加錫海峽。」
方文點頭,繼續道:
「我們是僱傭艦隊,不用聽從盟軍調派,沒有必要替他們守爪哇。」
「現在任務完成,安全返回仰光才是第一目標。」
隨即,泰山艦隊從泗水出發,沿爪哇北岸西行。
一路上,艦載機輪流升空偵察。
方文也多次親自駕駛飛機搜尋前方海域。
艦隊繞過雅加達外海後,並沒有停留,而是趁著天亮穿過巽他海峽。
這條海峽水道複雜,暗流與島礁眾多,但對於有盟軍提供的精密海圖和方文機械感知輔助的泰山艦隊來說,並不算難以透過倒是沒啥危險。
穿過巽他海峽進入印度洋方向後,艦隊轉向東南,沿著澳大利亞北部海岸線航行。
一天後,泰山艦隊抵達達爾文港外海。
透過無線電聯絡,達爾文港內五架水上飛機起飛,降落在兩棲航母飛行甲板上。
方文在飛行甲板迎接了5架飛機的飛行員。
潘家峰向方文敬禮,報告道:「麥克阿瑟將軍一行已經安全交給澳大利亞方面。」
方文點頭。
「做得不錯,歡迎歸隊。」
飛行員們就地解散,提著行李包去下層艙宿舍休息去了。
潘家峰沒走,在沒有外人情況下,他換了稱呼。
「師父,爪哇海那邊怎麼樣?」
方文看了他一眼。
「打了一仗。」
「日軍沒贏,聯合艦隊也沒贏。」
「但我們試出了火箭彈在大規模海戰中的效果。」
潘家峰眼睛一亮。
「效果很好?」
「比預想中還要好。」方文笑道。
但隨後,他又補充道:「這次是伏擊,是夜戰,日軍艦隊完全沒有防備,追擊隊形集中。如果換成白天,敵艦肯定不會這樣,效果會下降很多。武器沒有神話,只有合適的戰術。」
潘家峰認真點頭:「明白。師父,跟著你我永遠學不完。」
方文拍拍潘家峰肩膀,帶著他走下飛行甲板。
..........
泰山艦隊受美國政府僱傭,轉移菲律賓高階軍官團的任務完成。
現在該返回仰光港休整。
但該怎麼回去呢?
馬六甲海峽太危險。
日軍南進後,對南海、馬來亞、荷屬東印度群島的控制力正在迅速增強。
如果泰山艦隊從馬六甲海峽返回仰光,很可能被日軍潛艇、偵察機甚至水面艦隊截住。
於是,方文選擇了一條更遠,卻更安全的航線。
艦隊離開達爾文後,直接沿澳大利亞西北方向繞行,進入南印度洋。
隨後,泰山艦隊一路北上,避開日軍勢力控制海域,從印度洋深處繞向安達曼海。
最後,再返回仰光港。
這條航線耗時更長,補給壓力更大,但勝在隱蔽。
方文寧願多花時間,也不願帶著整支艦隊去賭日軍沒有設伏。
……
而在泰山艦隊返航途中,爪哇海夜戰的報告,已經透過盟軍系統傳往倫敦與華盛頓。
一開始,美英兩國高層關注的重點並不是聯合艦隊的損失。
他們更震驚於另一件事:
泰山艦隊的艦載火箭彈,竟然在夜戰中對日軍艦隊造成了優勢破壞力,並直接改變了戰局。
英國海軍部。
一份來自東南亞戰區的戰報被擺在會議桌中央。
參謀軍官用紅筆圈出其中幾段內容。
「泰山艦隊兩艘火箭彈護衛艦,在夜間伏擊日軍追擊編隊。」
「第一輪齊射覆蓋前列驅逐艦,至少重創兩艘日軍驅逐艦,並迫使日軍編隊混亂。」
「第二輪齊射打擊日軍運輸艦隊護衛艦,擊沉兩艘,重創一艘。」
「其後美軍驅逐艦得以突入運輸船隊,迫使日軍放棄繼續進攻。」
會議室內,一名英國海軍將領皺眉說道:
「火箭彈不是新東西。」
「我們也研究過。」
「蘇聯人在東線大量使用火箭炮。」
「但把這種武器搬上海戰,並且取得這種效果,確實值得重視。」
另一名軍械專家補充道:
「泰山艦隊的火箭彈不同於普通陸軍火箭。」
「它們似乎經過艦載化改造,發射架穩定性、齊射密度、海上校準方式都比普通臨時安裝方案成熟。」
「從戰報看,他們不是胡亂發射,而是有明確覆蓋區域和預瞄程式。」
「這說明泰山方面已經形成了一套完整火箭彈武器體系。」
對此,英軍高階將領詢問:「我們能不能仿製?」
軍械專家沉默片刻後回道:「理論上可以。火箭彈本身不難,難的是穩定推進劑、批次生產精度、海上發射架結構、火控校準,以及如何在艦艇上安全儲存和裝填。要做成可用於艦隊作戰的可靠武器系統,需要時間,我估計需要2年。」
2年時間英國人可等不起。
英國人很快聯想到蘇聯。
蘇聯的喀秋莎火箭炮已經在東線證明了火箭彈的戰場價值。
但問題是,蘇聯正在與德國進行殊死戰爭。
莫斯科、列寧格勒、烏克蘭、高加索,每一條戰線都在吞噬天量軍火。
蘇聯連自己都嫌火箭炮不夠用,根本不可能分出產能為英國提供成體系的火箭武器。
更不用說艦載化改造。
英國海軍部最終形成初步意見:立刻加大本土火箭彈專案研發投入。組織海軍技術部門研究艦載火箭發射平台。嘗試透過東南亞渠道,接觸泰山方面,獲取樣品、技術資料或成品採購可能。
……
華盛頓方面。
美國海軍部和陸軍軍械部門同時收到了爪哇海戰相關報告。
美國人對火箭武器並不陌生,但此前並沒有把它視作能迅速改變海戰形態的核心裝備。
他們更重視航空母艦、艦載機、魚雷、雷達和大口徑艦炮。
但泰山艦隊這次實戰,讓他們意識到一種可能:
如果火箭彈能夠以大密度覆蓋敵方艦艇編隊,那麼它或許能成為中小型艦艇改變戰場態勢的特殊武器。
尤其是在夜戰、登陸支援、港口壓制、運輸船隊打擊等場景中,火箭彈具有極強吸引力。
美國軍械專家很快完成一份初步分析報告。
結論並不複雜:
火箭彈精度不如艦炮。
射程未必占優。
單發威力也不一定強過重炮炮彈。
但它最大的優勢,是瞬間投送密度。
傳統艦炮需要一輪一輪裝填、瞄準、射擊。
而火箭彈齊射可以在極短時間內把大量爆炸物傾瀉到目標區域。
對輕裝甲目標、驅逐艦、護衛艦、運輸船、港口設施、機場跑道、防空陣地來說,這種覆蓋式打擊非常有效。
問題同樣明顯:
美軍自己的火箭武器體系尚未成熟。
臨時加大研發投入可以,但無法立刻形成戰鬥力。
想在短期內獲得成品,最現實的選擇不是蘇聯,而是泰山。
蘇聯沒有產能。
泰山有現成裝備,並且已經在實戰中證明效果。
於是,美國方面也迅速作出決定:
加大本土火箭武器研發和生產投入。
同時,透過現有外交與商業渠道,向泰山提出軍火採購意向。
……
兩國圍繞火箭彈同時運轉起來。
英國方面,透過緬甸總督府,向泰山集團轉達了海軍部的興趣。
措辭相當謹慎。
他們沒有一開始就索要技術資料,而是提出希望採購一批艦載火箭彈樣品,以及適用於小型艦艇的發射裝置,用於「戰場評估」。
美國方面,則透過泰山賓館內的美國駐港領事聯絡泰山集團。
美方開出的條件更加直接。
他們希望購買一批火箭彈、發射架和相關訓練服務。
同時,美方還暗示,如果泰山願意提供更深入的技術合作,美國可以用美元、機械裝置、航空發動機、無線電裝置,甚至部分船用裝置進行支付。
訊息送到仰光時,泰山艦隊尚未返回。
但泰山集團總部高層已經意識到:
爪哇海一戰,不只改變了一場海戰的局勢。
它還讓泰山的軍火產品,第一次真正進入美英兩國高層視野。
而這,或許比擊沉幾艘日本軍艦更加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