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是要進行臨時軍演,必然得事先準備。
可時間極其倉促,只能權宜行事。
當天下午,方文親自駕駛一架泰山艦隊的活塞式艦載戰鬥機,先行飛往紐西蘭東南位置,距離奧克蘭軍港約1100公里外的查塔姆群島進行空中勘察。
查塔姆群島是一片孤懸海外、荒涼而原始的土地。
這個時代島上常住人口極少,大部份區域被低矮的灌木、泥炭沼澤和牧羊場覆蓋,海岸線常年遭受咆哮西風帶的沖刷,暗礁密布。
方文駕機在群島上空盤旋了兩圈,最終將目光鎖定在群島北部一片遠離居民點、海況相對平穩的開闊海域,將其確定為理想的軍演標靶區。
勘察完畢後,方文迅速返航降落。
當晚,他便與美方及紐西蘭海軍高層商定細節,紐西蘭方面立刻派出拖船,連夜將三艘早已報廢的漁船拖往查塔姆群島北部的目標海域下錨固定,作為模擬轟炸標靶。
第二天上午。
在杜立特中校的帶領下,十六架B-25轟炸機的美軍機組人員與方文正式見面。
這七十多名美軍陸航飛行員和機組人員年紀大多在20到30歲之間,正值壯年,個個桀驁不馴。
對於華盛頓高層突然空降一個東方人來剝奪杜立特的空中指揮權,這些心高氣傲的小伙子們雖然迫於軍紀沒有當場發作,但眼神中的審視和不服氣卻毫不掩飾。
方文一眼就看穿了這些年輕人的心思。
他沒有講什麼長篇大論的客套話,目光如刀般掃過全場。
用流利英語直白道:「我知道你們在想什麼。在航空界,軍銜和膚色都毫無意義,唯一通用的語言是飛行實力。既然我們即將一起去轟炸日本本土,那這次臨時軍演,我們就比一比誰的定點轟炸更准。如果我輸了,指揮權原封不動交還給杜立特中校;如果我贏了,在天上,我的命令就是上帝的旨意,誰也不許違抗。」
這番狂妄卻極具挑釁的話語,瞬間點燃了美軍飛行員們的鬥志。
他們都是陸航精挑細選的精銳,自然想在這場軍演中好好發揮,把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亞洲指揮官拉下馬。
杜立特和哈爾西對視一眼,嘴角露出了滿意的微笑。
這正是他們想看到的局面。
哈爾西立即表示,美軍已經派出了1艘驅逐艦作為觀察船,提前抵達了查塔姆群島海域,將用最嚴苛的標準記錄下每一枚炸彈的落點。
方文又出聲道:「還有一件事,這次臨時軍演,我作為指揮,需要和你們保持實時通訊,這方面要提前做好。」
是啊,空中編組飛行的通訊也是很重要的。
美軍立即向方文展示他們B-25轟炸機的通訊裝置。
他們配備了SCR‑283高頻HF電台。
這種裝置,發射功率只有15‑20瓦AM調幅,功率很低。
AM語音抗干擾能力差,經常一片刺啦雜音,只能分辨斷斷續續單詞,無法完整對話。
相對而言,泰山的無線電語音裝置效果就要好很多。
但現在可不是比較雙方通訊裝置的好壞的,方文了解了對付的AM頻率後,直接回到航母上,在自己的戰略轟炸機內進行除錯。
不一會雙方構建了無線電通訊。
(臨時軍演示意圖)
......
下午3點整,臨時軍演正式拉開帷幕。
大黃蜂號航母的甲板上引擎轟鳴,十六架解除了鋼索固定的B-25陸基轟炸機,在杜立特的指揮下,依次從極短的飛行甲板上滑跑、抬頭、驚險升空,在艦隊上空完成編隊。
而此時,所有美軍飛行員的目光,都投向了不遠處的泰山一號兩棲航母。
那架體型比B-25還要大上三分之一的「泰山一號」重型遠端戰略轟炸機,正停在甲板起飛點上。
方文坐在駕駛艙內,深吸了一口氣。
機械感知異能瞬間開啟!
他的意識彷佛化作了無數無形的神經觸鬚,順著操縱杆瘋狂蔓延,穿透了機身的金屬蒙皮,與四個龐大的活塞發動機、複雜的液壓系統、甚至是機腹下的六枚固體火箭助推器完美地融為一體。
這一刻,這架鋼鐵巨獸不再是冰冷的機器,而是他身體的延伸。
滿油門,松剎車。
伴隨著震耳欲聾的咆哮,沉重的轟炸機開始在甲板上艱難地向前滑跑。
速度在增加,但距離甲板邊緣的距離也在飛速縮短。
空中的美軍飛行員們都屏住了呼吸,在他們看來,這個滑跑距離絕對不夠,這架巨無霸馬上就要一頭栽進海里了!
而就在這時,方文捕捉到了那個最完美的動能臨界點。
火箭助推裝置點火!
機腹下方瞬間噴吐出六道刺眼的橘紅色尾焰。
固體火箭助推器爆發出極其狂暴的推力,硬生生將這架數十噸重的鋼鐵巨獸,快速向前推進。
飛機衝過了躍飛甲板,以最合理的仰角,不斷攀升高度,穩穩地扎入雲霄!
「上帝啊……」大黃蜂號上的美軍水手和天空中的飛行員們爆發出不可思議的驚呼。
光是這手神乎其技的航母火箭起飛,就已經徹底粉碎了他們心中的輕視。
升空後,方文透過泰山先進的機載無線電裝置接入通訊頻道:「轟炸機保持編隊飛行,我來領航。」
龐大的泰山一號轟炸機在空中劃出一道優雅的弧線,無縫插入了B-25編隊的最前端,承擔起了頭機的領航職責。
在方文的帶領下,由十七架轟炸機組成的龐大編隊,迎著太平洋的陣風,浩浩蕩蕩地飛向東南方向的查塔姆群島。
兩個半小時的漫長航程過去。
下午五點三十五分,太陽已經開始西沉,海面上泛起金紅色的波光。
目標海域終於出現在視野中,三艘作為標靶的廢棄漁船在海浪中浮沉,附近停泊的艘美軍觀察船早已嚴陣以待。
「各機注意,進入投彈航線,自由轟炸。」方文下達了命令。
隨即,空中的B-25轟炸機編隊開始依次進行水平轟炸。
伴隨著刺耳的呼嘯聲,一枚枚裝填了發煙劑的訓練彈呼嘯著砸向海面。
有的炸彈精準地命中了標靶區域,激起沖天的白色水柱;有的則稍有偏差,落在了幾十米外的海水中。
海上觀察員透過無線電裝置,將每一架飛機的投彈偏差實時匯報給空中。
整體來看,美軍的轟炸精度相當高,完全無愧於陸航精銳的稱號。
美軍飛行員們升起一絲驕傲,等待著這位華夏指揮官的出醜。
最後,輪到方文了。
方文按下了話筒,聲音在所有人的耳機里響起:「我的轟炸目標,是最南端的那艘漁船。」
此言一出,美軍飛行員們不可思議。
在平行轟炸領域,重型轟炸機想要精準命中一艘在海浪中搖晃的小漁船,這簡直是天方夜譚!要是炸偏了,剛剛建立起來的威信可就全毀了。
方文自己卻非常自信,他機械感知異能全開。
剎那間,下方的立體空域在方文的腦海中化作了無數的資料流。
氣壓、風切變、空氣濕度、海浪起伏的頻率、飛機的地速與偏流……所有的環境資料被他那堪比計算機的大腦瞬間統合。
「投彈艙門開啟,預備。」方文對機組人員下達著準備指令。
投彈手龔修能和機組人員早已嚴陣以待,行雲流水般完成了預備,只等最後一道命令。
方文也控制飛機修正偏航角左舵兩度
十秒鐘後,方文目光一凝,進入最佳投彈時點了。
「投。」
機腹下,一連串訓練彈脫鉤而出,在半空中劃出完美的拋物線,朝著海面墜落。
在海上觀察員的視角中,最南端的那艘木製漁船被炸彈正中靶心,巨大的動能讓訓練彈砸穿了船體,木船砸成了漫天飛舞的碎木板!
「上帝啊……正中靶心!重複,頭機正中靶心!」觀察員激動到破音的匯報聲在無線電里炸響。
這一刻,無線電頻道里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的美軍飛行員都收起了最後一絲傲氣,心服口服地承認了方文那變態般的駕駛與轟炸能力。
然而,這次軍演還沒結束,真正的考驗才剛剛開始。
「所有機組注意,編隊集合。現在,讓我們返航。」
隨著方文的命令,轟炸機群向西飛去,航向和來時卻有一些偏差。
飛行途中,太陽終於徹底沉入了海平線以下,太平洋被無邊無際的黑暗吞噬。
沒有無線電導航,沒有地面信標,在沒有星光的陰雲之下,這是一場純粹的夜間盲飛。
這也是杜立特和所有飛行員最恐懼的環節,成功與否關係到他們轟炸東京後能否在華夏安全降落。
方文駕駛著頭機在前方領航,機身後端亮起的夜航燈宛如黑夜中的燈塔。
帶領著轟炸機編隊向著正確的方向飛行。
晚上八點,紐西蘭北島南端的惠靈頓機場。
機場指揮塔台內,紐西蘭軍方和提前趕到的哈爾西等人正焦急地望著漆黑的夜空。
由於演習要求,機場跑道的指引燈全部亮起。
一陣低沉而整齊的轟鳴聲從遠方的夜空中傳來。
「他們回來了!」塔台雷達員激動地大喊。
方文透過無線電,有條不紊地指引著每一架B-25進入下滑道、調整姿態、修正風偏。
伴隨著輪胎與地面摩擦的尖銳聲,第一架B-25安全觸地。緊接著是第二架、第三架……
直到最後一架龐大的泰山一號轟炸機穩穩地停在停機坪上,惠靈頓機場爆發出雷鳴般的歡呼聲。
滿頭大汗的美軍飛行員們從機艙里爬出來,當他們看到那個從巨型轟炸機上走下來的東方身影時,眼中再也沒有了輕視,只剩下一種看待神明般的敬畏與狂熱。
杜立特中校大步走上前,朝著方文「啪」地敬了一個極其標準的軍禮。
「方將軍,第16特遣艦隊航空大隊全體飛行員,願聽從您的任何指令!」
方文回了一個軍禮,看著這群士氣達到頂點的年輕飛行員,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很好。讓我們去給日本人一個永生難忘的驚喜吧。」
..........
四月十七日夜,日本東京,海軍省大本營。
時值春暮,庭院內的櫻花正迎風飄落。
而在燈火通明的作戰會議室里,氣氛卻猶如烈火烹油般熱烈。
海軍軍令部總長永野修身大將端起精緻的瓷杯,將杯中的茶一飲而盡。
「諸君!馬來亞捷報頻傳,菲律賓的殘餘美軍也已是瓮中之鱉。」永野修身走到巨大的太平洋海圖前,用指揮棒重重地敲擊著夏威夷的位置,「自珍珠港一役後,美國太平洋艦隊已經是無手無腳的殘疾,根本無力跨越這茫茫大洋!」
一名大佐參謀恭敬地鞠了一躬:「閣下,我們是否需要防備美軍的狗急跳牆,對帝國本土進行報復性空襲?」
這種說法,不止一次出現,但連提出的人,都不太相信。
「無稽之談!」聯合艦隊司令官山本五十六冷笑了一聲,「帝國海軍已經在距離海岸線700海里的海域,部署了由上百艘漁船改裝的特設警戒艇防線。美軍想要轟炸東今,他們的航母必須冒險駛入距離我們本土500海里以內的海域。」
山本五十六端起酒杯,眼中滿是傲慢:「一旦他們敢踏入警戒線,我們的警戒艇會立刻發回電報。屆時,帝國的陸基轟炸機群和聯合艦隊主力,會讓他們的航母永遠沉沒在太平洋的深淵裡。至於現在?天皇陛下的頭頂,除了帝國的戰機,連一隻美國的蒼蠅都飛不過來!」
會議室里頓時爆發出一陣驕橫的鬨笑聲。
在這些日軍高層看來,日本本土的防空,簡直就是固若金湯的鐵壁。
……
四月十八日,清晨6時。
北太平洋上的天氣極其惡劣,狂風呼嘯,高達數米的巨浪不斷地拍打著第16特遣艦隊的鋼鐵艦體。
泰山一號兩棲航母在波峰與浪谷之間劇烈地起伏,飛行甲板傾斜的角度有時甚至超過了十度。
方文站在艦橋內,機械感知異能與艦載雷達連線,這樣能讓他更好的判斷附近海域的情況。
必須得小心謹慎,他可是知道這支轟炸艦隊因為被日軍偽裝漁船發現,從而提前派出轟炸機編隊起飛行動。
這也是後續轟炸機無法降落到華夏機場的原因之一。
突然,艦載雷達出現一個極其微小的反饋點。
方文的眼神瞬間變得無比銳利,在這種暴風雨情況下,能被雷達發現的不明物體,除了船隻外,不可能有別的。
而這個區域,已經快要接近日軍的本土警戒圈,恐怕就是一艘日軍的偽裝漁船。
必須在其發現並電報示警前,解決掉。
方文立即將此情況透過無線電裝置發給特混艦隊旗艦那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