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一轉,來到次月。
給元家兄妹準備的小禮物盛在三個青玉葫蘆里,百草靈果則用靈草編織的精巧小籃盛放,異香撲鼻。
諸般賀禮備齊,素蛛早已理好禮單,謄寫得工整清晰。
吳妄換上一身素雅的青色雲紋道袍,更顯氣度沉凝。
觀門外,七姐妹、搬山猿、小蟾、小青、小貂都來相送。
紫蛛溫言叮囑:「師兄此去西海,路途雖無大險,然龍宮水深,務必謹慎。」
赤蛛爽快道:「早去早回!帶些龍宮的好玩意兒給我們開開眼!」
搬山猿悶聲道:「大哥...保重。」
小蟾三兄弟則眼巴巴看著,滿是不舍。
黃蛛走上前,將一個裝有丹藥的瓶子放在吳妄手心,「保重!」
彩蛛和素蛛已站在吳妄身側。
彩蛛一身流霞七彩宮裝,明媚不可方物;素蛛月白衣裙,清冷如仙。
吳妄對眾人含笑點頭,拍了拍搬山猿堅實的臂膀,又挨個摸了摸三兄弟的腦袋:「好生看家,待我歸來。」
「走咯!」肩頭的火雲兒呼喊一聲,躍下地來。
赤紅流光一閃,身軀驟然膨脹,眨眼間,一頭神駿非凡、形似麒麟的巨獸出現在空地上。
灼熱而威嚴的氣息稍稍釋放,便讓空氣微微扭曲。
素蛛兩姐妹躍上火雲獸寬闊的背脊,吳妄盤腿坐在後面。
「走了!」吳妄輕喝一聲。
火雲獸仰首發出一聲洪亮嘶鳴,四蹄踏火,騰空而起。
赤色的流焰劃破長空,載著三人,風馳電掣般朝著西海方向飛去,很快化作天邊一點流火。
西海之濱,碧波萬頃,水天一色。
尋常舟楫至此便需折返,唯有仙家方能深入。
靠近西海,天邊來來往往無數人馬,或駕雲、或騎乘坐騎、或御劍而行。
霞光穿梭間,映得海面相交輝映。
火雲獸按下雲頭,四蹄踏著海波,如履平地,鬃毛上的火焰映得海面一片金紅。
前方一處海水自然分開,露出一條由巨大晶瑩剔透的貝殼鋪就、兩側豎立著發光的巨大珊瑚柱的通道,直通海底深處。
通道入口,兩隊頂盔貫甲,手持分水戟的蝦兵蟹將肅立。
為首一名頂著碩大金鰲頭的將軍,氣息沉凝,見到火雲獸這等神駿坐騎和其上氣度不凡的三人。
他想起幾日前龍王讓他記下的貴客模樣,那坐騎上方的男子正好與其中一人重合。
當即不敢怠慢,連忙上前,帶著恭敬問道:「前方可是黃花觀洞玄調元翊靈真君法駕?」
「正是。」吳妄端坐獸背,淡然回應。
「恭迎真君!」
金鰲將軍躬身行禮,姿態恭敬,「龍王早有吩咐,真君乃貴客,請隨末將入宮。」
他轉身引路,蝦兵蟹將分開水路,動作整齊劃一。
火雲獸踏著貝殼路,緩步下行。
通道兩側,色彩斑斕的魚群穿梭嬉戲,巨大的發光水母如同燈籠漂浮,奇形怪狀的海底生物好奇地張望。
越往深處,光線反而越發明亮,無數斗大的明珠鑲嵌在岩壁和巨大的珊瑚樹上,將海底映照得如同白晝。
終於,一座無法用言語形容其宏偉與瑰麗的水晶宮闕出現在眼前。
宮殿連綿起伏,通體由巨大的、毫無瑕疵的水晶構築,流光溢彩。
巨大的千年珊瑚樹如同火樹銀花,點綴其間,枝椏上掛滿明珠寶石。
各色珍奇水草如同最華美的絲緞,在柔和的水流中搖曳生姿。
悠揚的仙樂絲竹之聲隱隱傳來。
宮門前廣場,已是車水馬龍。
各式各樣的水族坐騎、仙家雲輦停駐。
化形的水族將領、穿著各色仙袍的修士、甚至一些氣息強大的妖仙,絡繹不絕地持帖進入宮門。
「黃花觀洞玄調元翊靈真君到....」一聲高喝在宮前響起。
吳妄三人的到來,瞬間吸引了無數目光。
火雲獸神駿威武,踏焰而行,本身已是罕見。
更遑論其背上三人:
居中道人,青袍素雅,氣度沉凝如山嶽,周身隱隱有清光流轉,氣象非凡。
左側女子,月白衣裙,容顏清麗絕倫,氣質卻如冰峰孤月,清冷疏離,讓人不敢逼視。
右側女子,七彩宮裝,姿容艷絕天下,一顰一笑媚骨天成,卻又帶著不諳世事的天真爛漫,兩種矛盾氣質在她身上完美融合,令人目眩神迷。
「這位便是萬壽山鎮元大仙座下高足,天庭新晉的洞玄調元翊靈真君嗎?」
「聽聞此前在天庭受籙時,當場就被道祖所看中,親自為其鑄了一件神兵。」
「他身邊那兩位仙子,嘖嘖,當真是絕色,尤其那七彩宮裝的...」
「慎言,能隨真君身側的,豈是尋常?」
「快看,西海龍王親自迎過去了!」
議論聲中,只見一位身著滾龍王袍、頭戴明珠冠冕、氣度威嚴中帶著和煦的老龍王。
在一眾龍子龍孫、龜丞相的簇擁下,大步流星地朝著剛下火雲獸的吳妄迎來。
正是西海龍王敖閏。
「哈哈哈,老龍早聞真君風采,如今一見,果真名不虛傳!」
敖閏笑聲洪亮,隔著老遠便熱情招呼,他身旁的太子敖烈也恭敬地向吳妄行禮。
吳妄目光不由看向敖閏身旁的敖烈,日後西行的白龍馬。
雖然如今略顯稚嫩,但英姿勃發,相貌堂堂。
「見過龍王。」
「哎,真君哪裡話。」敖閏笑容滿面,目光掃過素蛛和彩蛛,眼中也閃過一絲驚艷。
「真君這兩位仙子,亦是仙姿不凡,此次能得真君親臨,老龍這西海龍宮蓬蓽生輝啊!」
他熱絡地與吳妄並肩而行,一路談笑風生,引得更多目光聚焦。
與敖閏的熱絡形成鮮明對比的,是稍遠處幾位身著北海水族服飾、氣息帶著深海寒意的賓客。
為首一位面容冷峻的龍族太子,看著被敖閏熱情相迎的吳妄,眼神複雜,帶著幾分探究和不易察覺的敬畏。
低聲對隨從道:「那便是鎮元子弟,天庭真君?果然氣度非凡,他肩頭那隻火紅小貓,氣息竟讓我心悸?」
他們只是遙遙向吳妄方向微微頷首致意,並未上前攀談。
剛步入水晶宮正殿那無比廣闊、明珠如星斗綴頂的宴會大廳,一聲豪邁熟悉的大笑便如炸雷般響起:
「吳兄,哈哈哈,可把你盼來了!」
人群分開,一個身材高大,身著藍色蛟龍袍的元昊走來。
他幾步搶到吳妄面前,拱手一禮。
「元昊兄,別來無恙。」吳妄見到昔日的舊友,臉上也露出由衷的笑容。
當年白水河畔,正是這位蛟龍宮大太子,將盤龍戟贈予自己。
「無恙,無恙,托吳兄你的福。」
元昊聲如洪鐘,眼中滿是激動與感慨,上下打量著吳妄,
「當年救命之恩,元昊永世不忘,聽說兄弟如今乃是鎮元大仙高足,天庭敕封的真君。」
「我就知道,吳兄你絕非池中之物。」他毫不掩飾自己的興奮與驕傲。
這時,只見一位身著月白袍,眉宇間與元昊有幾分相似的年輕男子上前,正是二太子元霆。
他對著吳妄鄭重地躬身一禮,姿態比當年在白水河時多了幾分恭敬:
「吳兄,昔日白水河畔論道,元霆便深感真君道心通明,見識卓絕,今朝成就,實乃天命所歸。」
家姐在宮中亦常感念真君當年義舉,今日終得相見,定是歡喜。」
「元霆兄過譽了,你我故友,不必拘禮。」吳妄連忙扶起元霆,笑容溫和。
昔日論道切磋,元霆的沉穩博學也給他留下深刻印象。
「吳大哥!」一個清脆如銀鈴的聲音帶著雀躍響起。
一道嬌小的身影如同乳燕投林般撲了過來,正是小妹元汐。
她依舊嬌俏可人,拉著吳妄的衣袖,仰著小臉,眼睛亮晶晶的:「吳大哥,真的是你,你肩頭的小貓好可愛,還有這位姐姐好漂亮!」
彩蛛見這嬌俏的龍女夸自己,開心地笑起來,媚態橫生卻不自知:「小妹妹你也很可愛呀!」
元昊、元霆看著元汐這毫無隔閡的模樣,都露出無奈又寵溺的笑容,氣氛溫馨而親切。
就在這時,大殿內光華微斂,仙樂稍歇。
一位身著華麗鳳紋宮裝、頭戴九珠金鳳冠、容顏端莊秀麗的女子,在數位蚌女侍女的簇擁下,緩緩行來。
她眉宇間與元霆頗有幾分神似,正是九太子生母,元甄龍妃。
元甄龍妃目光落在吳妄身上,帶著溫和的笑意與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
她行至近前,儀態萬方地盈盈一禮:「久聞真君高義,昔年於白水河救我幼弟性命,恩同再造。
元甄感念於心,今日得見真君仙顏,果真是真仙道姿,氣度超然,謝真君大恩。」
她聲音清越,禮數周全,既表達了感激,又保持了龍妃的尊貴氣度。
「娘娘言重了。」
吳妄還禮道:「元昊兄乃我摯友,相助乃分內之事,今日得見娘娘鳳儀,吳妄幸甚。」
元甄含笑點頭,目光溫和地掃過自己三個弟妹,見他們與吳妄相處融洽,眼中欣慰更甚。
這場跨越身份變遷的故友重逢,在龍宮的輝煌燈火下,流淌著真摯的暖意。
這時,又有一道唱喝聲響起:「碧波潭萬聖龍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