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耳的行事風格深受吳妄影響,雷厲風行,追求效率。
憑藉其聆聽三界、辨識真偽的本命神通,那幾樁涉及仙神後裔的案子,在他面前幾乎毫無秘密可言。
不過半日功夫,六耳便以雷霆萬鈞之勢,連續拜訪了數處地方。
在落霞山,他無視那星君凡間家族家主的傲慢與抬出祖宗的威脅。
在其話音未落之際,直接一拳轟出,磅礴的巨力將其護身靈光連同修為一起震散,廢其根基。
將其麾下為虎作倀的幫凶盡數鎖拿,勒令該家族即刻歸還福地,並拿出半數家產賠償被驅趕的散修與原住民。
在金泉府,他找到了那名與蛇妖勾結的捧珠童子秘密經營的丹坊。
在其欲激發身上攜帶的菩薩賜與的護身佛寶抵抗時,六耳手中的隨心鐵桿兵已然後發先至。
一棍點出,直接將那佛光屏障如同戳破泡沫般擊碎,擒拿童子,收繳所有贓物與邪丹,將那蛇妖當場打殺。
在黑水大澤,他更是不耐煩與那自稱「黑水龍王」的蛟怪後裔廢話。
直接闖入其水府,在其咆哮著掀起巨浪、顯化蛟龍真身撲來時。
六耳身形暴漲,化作百丈巨猿,一腳踏碎浪頭,巨手探入水中,如同抓泥鰍般將其從水府深處揪出。
無視其「我父乃天河天將」的嘶吼,當場斷骨抽筋,丟給小蟾小青,如同拖著死狗般看管。
整個過程,快、准、狠!
沒有絲毫拖泥帶水,更不與其背後勢力派來的說客或暗中觀察的神念多做無謂的口舌之爭。
這些訊息如同颶風般迅速傳向各方,引得一些相關仙神又驚又怒。
卻終究無人敢在此時直接出面,阻攔這位西極真王麾下煞氣騰騰的首徒。
以雷霆速度處理完這些「前菜」。
六耳毫不停留,周身遁光亮起,裹挾著小蟾小青,化作一道撕裂長空的金色流光,直撲西牛賀洲北境黑水郡。
越是靠近黑水郡地域,空氣中的異常便越發明顯。
一種令人窒息的燥熱與死寂感撲面而來,彷佛這片土地被某種邪惡的力量抽乾了生機。
下方的大地不再是熟悉的翠綠或土黃,而是一片令人心悸的灰敗與龜裂,如同老人瀕死時乾枯的皮膚。
河流早已斷流,河床裸露,布滿裂紋。
草木盡皆枯死,只剩下一些焦黑的枝幹指向天空,一副枯寂絕望之景。
來到黑水潭,此處漂浮著令人作嘔的血腥祭祀氣息。
「大師兄,這裡的怨氣好重,幾乎凝成了實質的黑雲!」小青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他修為在三人中稍弱,已感到心神不寧,彷佛有無數冤魂在耳邊哭泣。
六耳眼神冰冷如萬載玄冰,殺意幾乎不加掩飾:「皆是那孽障造下的無邊罪業,今日,便到了連本帶利,一併清算的時候。」
他並未隱藏行蹤,直接顯化出百丈真身,手持隨心鐵桿兵,如同一顆隕星,轟然降落在黑水玄潭那邪異的祭壇之前。
落地瞬間,強大的衝擊波呈環形擴散,將祭壇周圍的塵土碎石盡數掀起,吹得那些守衛的玄甲衛東倒西歪。
「何方妖孽?膽敢擅闖玄玶公子法壇?」為首的玄甲衛統領強壓下心中的驚駭,色厲內荏地持戟怒喝。
祭壇之上,那名身著華麗玄袍、面色倨傲中帶著一絲長期縱慾形成的虛浮的玄玶公子。
正慵懶地斜靠在一張鋪著雪白獸皮的玉座上,享受著幾名衣著暴露、妖媚入骨的侍女遞上的靈果仙釀。
見到六耳這駭人的登場方式,他先是一驚,手中酒杯險些掉落。
但隨即,他見六耳那狂暴的氣息,以為是哪來的野妖,臉上的驚詫迅速被慣有的傲慢所取代。
在他看來,不過是個有些道行的野妖罷了,或許得了些機緣,但豈能與他這玄帝近臣之子的尊貴身份相提並論?
「哪裡來的不知死活的野猴子?」
玄玶公子慢悠悠地坐直身體,用一方絲帕擦了擦嘴角,語氣帶著極度的輕蔑與不耐煩。
「睜開你的狗眼看清楚,這裡可是本公子的清修之地,驚擾了本公子的雅興,你和你身後那兩隻小妖,就算有九條命也不夠賠。」
六耳根本不與他廢話,目光如電,掃過祭壇旁散落的些許孩童衣物和尚未清理乾淨的血跡,心中殺意更盛。
他直接亮出真王府令牌,聲如寒冰:「我乃西極昭武伏魔真王座下首徒,六耳。」
「奉真王法旨,查辦你強占水潭、布旱逞凶、強索血食、荼毒生靈之罪。」
「玄玶,還不束手就擒,隨我回真王府受審。」
「西極真王?」
玄玶公子愣了一下,似乎在記憶中搜尋這個略顯陌生的名號。
隨即像是聽到了什麼荒誕不經的笑話,嗤笑起來,笑聲越來越大,充滿了嘲諷:
「呵!呵呵呵!什麼狗屁真王?聽都沒聽過。」
「也不知是哪個犄角旮旯冒出來的貨色,也敢管到本公子頭上?你可知我父是誰?」
「乃北方玄天上帝駕前,隨駕守護北天門萬年、勞苦功高的神龜大將,玄兌。」
「識相的,趕緊夾著尾巴滾蛋,否則,休怪本公子今日開開殺戒,拿你們這三隻不知好歹的畜生打牙祭。」
他麾下那數百名煞氣凝練的玄甲衛,也齊聲發出怒吼,聲浪滾滾,妖氣連成一片。
如同黑色的潮水,試圖以勢壓人,戰陣光芒開始亮起。
「冥頑不靈,自尋死路!」
六耳眼中最後一絲耐心耗盡,金色瞳孔中只剩下冰冷的殺機,「既然如此,便打碎你這身龜殼,拖你回去。」
話音未落,六耳動了。
身影如同鬼魅,手中的隨心鐵桿兵已化作一道撕裂空間的烏光,簡單直接,一記橫掃千軍。
棍風所過之處,空間都泛起漣漪,那些結陣的玄甲衛如同紙糊的一般,瞬間人仰馬翻,慘叫著倒飛出去,陣型瞬間崩潰!
「你……你真敢動手?」
玄玶公子又驚又怒,他萬萬沒想到對方在亮明身份後,竟然還敢如此毫不留情地出手。
他怒吼一聲,周身玄光大盛,顯化出部分本體特徵。
龜甲虛影浮現,雙手化作利爪,引動黑水玄潭之水,化作一條猙獰水龍,撲向六耳。
這玄玶公子仗著神龜血脈與玄帝麾下提供的資源,修為倒也勉強達到了陽神門檻,在這北境之地,確實可以作威作福。
但在六耳面前,他這點本事,根本不夠看。
六耳不閃不避,一棍直刺。
棍尖凝聚著極致的力量,彷佛能捅破蒼穹。
「轟隆!」
那猙獰水龍被一棍點爆,化為漫天水花。
棍勢不止,直接點在玄玶公子身前的龜甲虛影上。
「咔嚓!」
清脆而令人牙酸的碎裂聲響起,那看似堅固的龜甲虛影如同琉璃般破碎。
玄玶公子如遭雷擊,發出一聲悽厲至極的慘叫。
口中噴出的鮮血都帶著冰冷的寒氣與內臟碎片,整個人如同斷了線的破敗玩偶,向後倒飛出去。
重重砸在那座由無數白骨壘砌的祭壇之上。
「轟隆!」
祭壇應聲而碎,白骨四處飛濺,煙塵瀰漫。
玄玶公子癱在廢墟之中,華麗的玄袍破損不堪,渾身沾滿塵土與自己的血污。
氣息萎靡到了極點,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恐與痛苦。
他引以為傲的防禦,在對方絕對的力量面前,竟如此不堪一擊。
六耳身形如電,緊隨而至,一隻穿著登雲靴的腳,毫不留情地踏在玄玶公子的胸膛上。
強大的力量壓迫而下,讓玄玶公子再次噴出一小口鮮血,肋骨發出令人牙酸的呻吟聲,幾乎要徹底碎裂,連呼吸都變得無比困難。
「你…你敢…我父…不會放過你…」
玄玶公子雙目充血,掙扎著發出斷斷續續的威脅,仍試圖以背景嚇退對方。
六耳居高臨下,眼神冰冷如同在看一隻螻蟻,腳下微微用力。
「咔嚓!」
清晰的骨裂聲響起。
「啊——!」
玄玶公子發出殺豬般的慘嚎,劇痛讓他瞬間蜷縮起來,再也說不出完整的威脅之語,只剩下痛苦的呻吟。
「廢話真多。」六耳冷哼一聲。
隨手幾道禁制打下,將其法力徹底封印,打回原形。
一隻桌面大小、殼上布滿奇異紋路的黑色巨龜,只是此刻龜殼上布滿了裂紋,氣息萎靡。
「捆了!」六耳冷聲道。
彷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早已按捺不住的小蟾與小青立刻上前,取出特製的縛妖索,將這玄玶公子捆得結結實實。
六耳則不再理會這廢人,他轉身面向乾涸的黑水玄潭與死寂的大地。
他深吸一口氣,運起神通,雙眸之中金光更盛,彷佛能看透地脈水元。
他雙掌虛按向大地,口中念念有詞,溝通天地水之靈樞。
「散!」
一聲低喝,如同法令。
一股沛然莫御的無形之力以他為中心擴散開來,如同溫暖的春風拂過冰封之地。
瀰漫在北境上空長達數十年之久的燥熱、死寂的旱魃之氣,如同被陽光照射的積雪,開始迅速消融、退散。
空氣中那令人窒息的壓抑感為之一清。
緊接著,他手捏控水靈訣,引動方圓萬里的水汽與天地靈機。
「雲來!」
「雨降!」
隨著他的號令,原本晴朗無雲的天空,迅速匯聚起厚重的烏雲,雷聲隱隱,電蛇遊走。
片刻之後,甘霖普降。
豆大的雨點噼里啪啦地打在乾裂的土地上,濺起小小的煙塵,隨即迅速被更多的雨水覆蓋。
乾涸的河床開始濕潤,龜裂的大地貪婪地吮吸著這久違的甘霖,枯死的草木根部,似乎也隱隱傳來一絲微弱的生機悸動。
北境殘存的百姓,紛紛從破敗的屋舍中走出,仰起頭,任由冰涼的雨水打在臉上,與淚水混合。
他們跪倒在泥濘之中,朝著六耳的方向,朝著清都山的方向,叩首不止,口中喃喃著對青囊雨聖、對西極真王的感激與祈禱。
積鬱了五十年的絕望,在這一場酣暢淋漓的甘霖中,終於得到了宣洩與希望。
六耳感受著天地間逐漸恢復的生機與那匯聚而來的龐大願力,微微點頭。
他不再停留,提起那被捆得結結實實的玄玶公子,如同拎著一件破爛行李,對小蟾小青道:「走,回府復命!」
三道遁光再次亮起,劃破長空,徑直返回清都山。
西極真王府,昭武大殿。
吳妄高坐於上首主位,身形並未刻意散發威壓,卻自然有一股統御一方的磅礴氣勢瀰漫殿內。
下方,是被重重縛妖索捆縛,狼狽不堪的玄玶公子。
六耳、小蟾、小青肅立一旁,詳細回稟此行經過,特別是北境所見之慘狀與玄玶公子的囂張言行。
聞訊趕來的七姐妹皆列於殿旁,聽著六耳的敘述,看著玄玶公子的慘狀。
個個臉上皆露出快意與解恨之色,同時也對北境百姓的遭遇感到憤慨。
玄玶公子雖然修為被廢,身受重傷,但長期養成的驕縱與對背景的依賴,讓他仍存有一絲僥倖。
他掙扎著抬起頭,用盡最後的力氣,聲音嘶啞卻依舊帶著色厲內荏的怨恨,嘶吼道:
「吳妄!你不過是一僥倖得勢的野修,安敢如此折辱於我?我父乃玄帝駕前心腹重臣。」
「你今日廢我修為,辱我至此,我父定然不會善罷甘休,他必會奏明玄帝,發北天精銳,踏平你這區區真王府。」
「屆時,定要你神魂俱滅,永世不得超生!」
殿內眾人聞言,皆面露怒色,搬山猿更是握緊了拳頭,恨不得立刻上前將這廝砸成肉泥。
吳妄卻彷佛沒有聽到他的狂吠,目光平靜地看向六耳,語氣沒有任何波瀾:
「北境慘狀,你可親眼所見?其罪證,可曾核實?」
六耳拱手,聲音鏗鏘:「回稟師尊,弟子親眼所見,北境大地如同鬼域,民生凋敝,白骨露於野。」
「黑水郡土地、河伯及倖存百姓皆可作證,玄玶強占水潭、布旱索祭、殘害童男童女超過五十載,罪證確鑿,鐵證如山。」
「弟子已初步梳理被其擾亂的地脈水元,驅散旱氣,降下甘霖。」
「嗯。」吳妄微微頷首,目光這才如同兩道冰冷的利劍,落在玄玶公子身上。
那目光中不含絲毫情緒,「依《天庭律·神官篇》及《西洲鎮守令》,該當何罪?」
早已準備充分的紫蛛立刻上前一步,手持一枚閃耀著律法金光的玉簡,朗聲宣讀,聲音清晰傳遍大殿:
「強占神靈水域,擅改地脈天時,布大旱荼毒生靈,強索血食殘害無辜,數罪併罰,證據確鑿。依律……」
「當削去一切修為神籍,打入九幽死獄,受地脈陰火灼燒神魂五百年,後打入畜生道,歷劫十世,方可再議輪迴。」
這刑罰宣判一出,玄玶公子嚇得魂飛魄散,臉上血色盡褪,如同死灰。
他瘋狂掙紮起來,嘶聲力竭:「不!你不能!我父是玄兌大將,吳妄!你敢——!」
「冥頑不靈,死到臨頭,尚不知悔改。」
吳妄淡淡開口,打斷了他絕望的嚎叫,「本王執掌西洲,代天巡守,持律而行。」
「爾罪孽滔天,罄竹難書,若不施以極刑,何以正天規之森嚴?何以慰北境無數枉死之亡靈?」
他不再多言,並指如劍,遙遙一點。
他並指如劍,凌空一點。
一道金光,瞬間沒入玄玶公子丹田。
「啊!」
玄玶公子發出一聲無聲的悽厲慘嚎,周身法力如同泄氣的皮球般飛速流逝,苦修多年的道行,在頃刻間被廢得乾乾淨淨.
他整個人如同爛泥般癱軟下去,眼神渙散,再無絲毫神采。
從此,他不再是那個擁有漫長壽命、神通法力的神龜之子.
只是一個連凡人都不如的廢體,甚至因其血脈被強行剝離,連化作普通烏龜長壽都成奢望。
慘嚎聲戛然而止,玄玶公子眼神渙散,口鼻溢血,如同一條死狗般癱在那裡,只剩下微弱的呼吸證明他還活著。
「押下去,打入水牢,三日後,於清都山外刑台,受地脈之火灼魂三百年,以儆效尤!」
吳妄下令,語氣沒有絲毫波瀾。
「令西牛賀洲所有山神、土地、河伯、以及有名號的妖王、修士,皆需派代表觀刑,以昭天憲!」
「遵命!」立刻有真王府力士上前,將已成廢人的玄玶公子拖了下去。
吳妄目光掃過殿內群臣,以及那冥冥之中,必然關注著此地的無數神念。
他聲音陡然提高,清晰地傳遍了整個清都山,更是透過神通,隱隱響徹在西牛賀洲所有有靈之物的心頭:
「傳本王令!將玄玶罪狀及其伏法之結果,詳細刊印,通報天庭各部,傳達四海龍宮,知會靈山佛老。」
「並昭告西牛賀洲所有城池、村落、洞府、妖寨。」
「自即日起,凡西牛賀洲境內,無論仙、佛、神、人、妖、鬼,但有作奸犯科、荼毒生靈、倚仗背景而觸犯天條者。」
「無論其後台是誰,根腳如何,皆以此獠為例,嚴懲不貸,望爾等,好自為之!」
「真王聖明!謹遵法旨!」
殿內眾人,以六耳為首,連同七姐妹等,皆心深深躬身,聲音震徹殿宇。
他們知道,經此雷霆萬鈞、毫不妥協的一案,西極昭武伏魔真王吳妄之名。
及其所代表的鐵血律法、無上威嚴,將如同這清都山一般,深深紮根於此。
真正成為懸在西牛賀洲所有生靈頭頂的、不可逾越的天規鐵律。
無形的波瀾,已隨著這道旨令,迅速席捲向三界。
此事傳開,不光吳妄名聲大噪,連帶著經辦此案的六耳亦是聲名鵲起。
六耳持鐵律、秉公斷,妖邪膽寒,仙神斂行,自此得號「六極玄天神將」之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