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空中掀起一道漣漪蕩漾開來,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湖面。
一位身著華麗五彩霞衣,容貌絕美傾城,卻眉帶煞氣,眼含怨毒的女菩薩,自虛空中一步踏出。
正是佛母孔雀大明王菩薩。
她看向下方那道青色身影,絕美的臉龐微微扭曲:「吳妄!你縱容手下,殺我靈山欽定的護法尊者,如今更欲傷我胞弟。」
「真當我靈山無人,可任你欺凌不成?」
吳妄見她顛倒黑白,直接將那為禍一方的青獅白象說成了佛門護法。
卻懶得與她做此無謂的口舌之爭,目光掃過那被六耳幾人包圍,又因孔雀大明王出現而露出一絲希冀之色的金翅大鵬雕。
他淡淡道:「阻撓執法,襲擊天將,其罪當誅。」
「莫說是你胞弟,便是你,今日也難逃天條制裁。」
話音未落,他那並指如劍的右手並未收回,只是指尖微轉,對準了那被圍困的金翅大鵬雕。
一道凝鍊到極致,細微如髮絲,卻彷佛蘊含著混沌初開、世界生滅之意的灰濛濛劍氣,自其指尖迸發。
此乃吳妄於世界演化中所參悟的一種神通。
上端的孔雀大明王神色一變,當即揮手灑下一道五色靈光。
這道靈光帶著萬物不侵、五行輪轉的意味,轟然朝著吳妄落下,意圖截下這縷劍氣。
然而,這道劍氣無視了空間距離,甚至無視了孔雀大明王驚怒之下試圖阻攔而打出的五色靈光。
靈光落下的瞬間,吳妄的身影陡然消失。
於此同時,那被圍困的金翅大鵬雕,眉心一點猩紅,身軀轟然從高空掉下。
這位以速度稱雄三界、凶名赫赫數千年的妖王,臉上那絲希冀瞬間化為永恆的驚恐與難以置信。
掉落過程中,如同風化的岩石般,從頭到腳,寸寸瓦解,化作最細微的飛灰,飄散於天地之間。
「爾敢!!!」
孔雀大明王見胞弟在自己眼前被斬,形神俱滅。
頓時心如刀絞,目眥欲裂,再也顧不得什麼菩薩儀態與佛母威儀,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尖叫。
她周身五彩霞光暴漲,顯露出巨大的孔雀真身,雙翼展開,遮天蔽日,比之前那隻巨爪龐大了何止百倍。
尾後五根神羽綻放出照耀三界的璀璨光華,朝著吳妄猛地一刷。
五色靈光——萬物不侵,觸之神消骨散。
此乃她橫行天地,連當年佛祖都曾吞食過的最大依仗。
然而,面對這詭異的五色靈光,吳妄卻是不閃不避,甚至連腳步都未曾移動分毫。
他頭頂虛空微微蕩漾,一座古樸神秘、彷佛承載著天地玄黃、宇宙洪荒的九層寶塔虛影浮現。
造化塔早已化作世界壁壘,這只不過是他體內世界投影。
寶塔輕輕旋轉,垂落下億萬道混沌氣流,將其周身護得嚴嚴實實。
那無往不利、曾讓無數大能飲恨的五色靈光,刷在這混沌屏障之上。
竟如同泥牛入海,又似清風拂山崗,只是激起了一圈圈細微的漣漪,便再也無法寸進。
「你這神通,不過如此。」
吳妄語氣淡漠,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嘲諷,「你若只有這點依仗,今日便留下,與你那弟弟在幽冥作伴吧。」
這孔雀看他時的眼神,顯然恨意滔天。
左右不過是當年那兩隻孔雀所引發,但事已至此,又有何懼之。
他早已今非昔比,無有太多顧及,有機會,定要斬草除根。
一步踏出,吳妄的身影直接出現在那龐大孔雀真身的頭顱之前。
他握指成拳,拳頭上沒有任何光華閃耀,只有最純粹、最本源的力量凝聚,簡簡單單,毫無花哨地一拳轟出。
拳出,風雲停滯、空間凝固。
時間彷佛在這一刻被拉長。
孔雀大明王只覺一股無法形容、彷佛是整個天地向自己碾壓而來的恐怖力量襲來。
護體的先天五行佛光如同陽光下的泡沫般瞬間破碎。
緊接著,胸口傳來一陣無法忍受的劇痛,彷佛整個胸膛都被這一拳打穿。
龐大的孔雀真身發出一聲悲鳴,被打得如同流星般倒飛出去,撞碎了後方數座山峰。
渾身破裂,鮮血如同暴雨般灑落長空。
「阿彌陀佛!真王手下留情!」眼看孔雀大明王也要步其弟後塵,虛空中再次傳來帶著疾苦與驚怒的佛號。
迦葉尊者面帶悲戚,與手持智慧劍的文殊菩薩,以及寶相莊嚴的普賢菩薩,一同自虛空中顯化身形。
緊接著,佛光普照,梵唱震天。
天龍八部眾、十八羅漢也紛紛顯化,各持法器,結成陣勢,將另外半邊天空映照得一片金黃,威勢浩大,試圖以勢壓人。
迦葉尊者雙手合十,語氣沉痛,試圖占據道德制高點:
「吳真王!你已連斬我佛門三位…護法尊者(他咬著牙將青獅白象也算了進去),如今更要傷及佛母。」
「如此殺性,豈不有違上天好生之德?就不怕因果迴圈,業力纏身,將來遭天譴乎?」
文殊菩薩智慧劍遙指,劍光吞吐不定。
普賢菩薩雖未言語,但那澎湃的佛力與凜然的敵意已表明一切。
吳妄看著這浩大的陣仗,聽著迦葉那虛偽的言辭,卻是嗤笑一聲,懶得與他們再多做半分口舌之爭,直接霸氣宣言,聲震寰宇:
「要打便打,不打就滾,哪來這許多廢話!」
「狂妄至極!」
「冥頑不靈!」
文殊、普賢二位菩薩同時動怒。
智慧劍光瞬間暴漲,化作一道撕裂蒼穹、彷佛能斬斷世間一切愚痴的璀璨光河。
普賢菩薩周身願力澎湃,化作無盡金色蓮花,每一朵蓮花都蘊含著度化眾生、鎮壓邪魔的宏大力量。
連同勉強穩住身形、嘴角溢血、怨毒無比的孔雀大明王也動了。
三位在佛門中地位尊崇、神通廣大的菩薩,再無保留,同時施展出壓箱底的神通,朝著吳妄圍攻而來。
勢要將其一舉鎮壓,挽回佛門顏面。
「來得好!正要領教爾等佛法!」
吳妄大笑一聲,竟是不閃不避,頭頂造化塔虛影垂落下的混沌氣流更加厚重,如同給他披上了一件萬法不侵的戰衣。
他雙拳齊出,左手太陽真火噴薄,化作三足金烏,焚天煮海。
右手太陰玄水洶湧,凝成冰晶鳳凰,凍結虛空。
硬撼三位菩薩的聯手一擊。
「轟隆!」
四股足以毀天滅地的力量狠狠碰撞在一起。
彷佛星辰爆炸,又似天地重開。
獅駝嶺上空,空間成片成片地塌陷,露出漆黑恐怖的虛無,狂暴的地水火風能量瘋狂涌動肆虐,彷佛要將這片天地徹底打回混沌狀態。
另一邊,迦葉尊者見狀,知道言語已是無用,只得對六耳、小貂等人喝道:「爾等助紂為虐,屠戮佛門,還不速速束手…」
他話未說完,六耳手中鐵棍如同泰山壓頂般砸來:「禿驢聒噪!看打!」
小貂的三昧神風也再次醞釀,隨時準備噴出。
迦葉無奈,只得祭出隨身金缽,綻放佛光抵擋。
而十八羅漢與天龍八部眾則迅速結成佛門降魔大陣,佛光聯結,如同一個巨大的金色磨盤。
朝著剛剛結束戰鬥的紅孩兒、小蟾、小青以及仍在清剿殘餘妖兵的豹二和天兵們碾壓而去。
真王府這邊,六耳與小貂聯手,堪堪抵住迦葉尊者。
但紅孩兒、小蟾、小青三人,面對結成陣勢、氣息連成一體、威力倍增的十八羅漢與兇悍絕倫的天龍八部,頓時壓力大增。
雖奮力抵抗,各種神通法術不要錢般傾瀉而出,卻已左支右絀,險象環生,只能勉強自保。
豹二率領的天兵也被部分天龍八部纏住,難以支援他們。
眼看高階戰場吳妄獨斗三菩薩雖不落下風,但中下層戰場形勢即將逆轉。
陡然間,南方、北方同時傳來震天動地的喊殺聲。
緊接著旌旗招展,煞氣洶湧朝著這方天地撲來。
「大哥!俺老猿來了!」
「真王府巡鎮水司,奉命前來剿魔!」
「師兄!」
「真王!」
「……」
但見東北方,搬山猿怒吼著顯化出千丈巨猿法身,如同支撐天地的太古神山。
手持一根彷佛能捅破蒼穹的巨型鐵棍,每一步踏出都地動山搖,踏雲而來。
南方是北海三蛟——蛟魔王、蛟如海、敖松,個個鱗甲森然,翻江倒海的神通引動天地水元。
東方,謝瓔一身勾勒出完美曲線的紫色戰甲,手持寒光閃閃的月牙雙刀,奔襲而來。
她身旁的赤蛛與碧蛛亦是各執武器,率領著另外兩支真王府精銳天兵,如同兩柄鋒利無比的尖刀,直插佛門陣勢的側翼。
這支蓄勢已久的生力軍加入,瞬間扭轉了中下層的戰局。
他們皆是由坐鎮真王府的紫蛛所調而來。
紫蛛在府中時刻透過戰報與圓光術觀察著整個戰局,當靈山迦葉與文殊、普賢兩位菩薩攜帶一眾佛兵降臨戰場時。
她便立即傳訊積雷山、水司巡鎮府,並讓赤蛛三女帶著府中精銳前來支援。
搬山猿那巨大的鐵棍一掃,便如同摧枯拉朽般,將數名結陣的羅漢打得金身破碎,吐血倒飛。
北海三蛟引動神通,化作漫天巨浪與堅冰,將大半兇猛的天龍八部眾困入其中,難以脫身。
謝瓔的身形如同鬼魅,倒馬毒樁更是神出鬼沒,專破佛門金身防禦,令羅漢們防不勝防。
中招者如下鍋餃子一般,一個個掉落高空。
赤蛛手中長矛翻飛,與碧蛛的萬毒瘴氣聯手,挑入戰場。
援軍切入,讓紅孩兒、小蟾、小青壓力驟減,精神大振。
他們瞬間與援軍合兵一處,反過來對十八羅漢與天龍八部發動了猛烈的反攻。
不過片刻功夫,便有數名羅漢在圍攻下金身破碎,發出不甘的慘叫聲,從空中墜落,化為點點金光消散。
天龍八部眾亦是死傷慘重,巨龍斷首,夜叉殞命,慘烈無比。
主戰場之上,吳妄獨斗三位菩薩,卻是越戰越勇,氣勢如虹。
他肉身強橫,早已臻至肉身成聖之境,等閒神通法術難傷其分毫,力量更是磅礴無盡,足以移山拿月,顛倒干坤。
頭頂造化塔垂落下的混沌氣流乃世界之始,形成一道萬法不侵的絕對屏障。
任那五色靈光如何耍弄刷落,智慧劍光如何鋒銳無匹,普賢願力如何浩瀚無邊,竟皆不能撼動其防禦分毫。
反觀三位菩薩,孔雀大明王本就受了吳妄那蘊含世界之力的一拳,五臟移位,佛光黯淡。
此刻在吳妄那如同狂風暴雨、卻又精準致命的攻勢下,已是強弩之末,狼狽不堪。
文殊、普賢二位菩薩雖法力高深,久證菩提,但吳妄的力量層次似乎已超越了他們所能理解的範疇。
那看似簡簡單單的拳腳,卻彷佛蘊含著崩壞大道、重定地水火風的恐怖偉力,讓他們越打越是心驚,越打越是無力。
除卻太陽真火與太陰玄水外,其餘天地本源之力皆在他手中輪轉,威力無匹。
「此獠凶頑,已非我等單獨可敵,不能再留手了,結『三聖伏魔印』!」
文殊菩薩慧眼如炬,看出久戰不利,猛地大喝一聲,聲如獅吼,震動虛空。
與普賢、孔雀大明王迅速交換了一個眼神,瞬間擺脫吳妄的糾纏,向後疾退,呈天地人三才方位站定。
文殊菩薩將智慧劍豎於眉心,普賢菩薩雙手結無量印,孔雀大明王強提殘存佛力,將五色靈光匯聚於頂。
三尊菩薩在這一刻利用身陣將神通毫無保留地交融匯聚。
「南無阿彌陀佛!」
一聲宏大莊嚴的佛號響徹天地,一尊高達萬丈、面容模糊卻散發著無盡慈悲與降魔意志的金色佛陀虛影,在三者頭頂驟然凝聚浮現。
這佛陀虛影緩緩抬起一隻覆蓋了整片天空的金色巨掌,掌心之中「卍」字佛印旋轉,朝著吳妄緩緩壓來。
此印一出,彷佛整個西牛賀州的空間都被凝固,時間流速變得異常緩慢。
一股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壓籠罩四野,下方激戰的天兵與佛眾都感到心神搖曳,幾乎要跪伏下去。
面對這足以讓三界眾生戰慄、彷佛代表著天地正法的一擊,吳妄眼中卻閃過一絲冷嘲與睥睨。
他不再保留,體內那方初生的洞天世界之力被徹底引動,周身氣息陡然變得無比浩大、蒼茫。
彷佛他不再是一個人,而是一方天地,是造物的主宰。
他不再出拳,而是再次並指如劍,指尖一點混沌光華凝聚,彷佛開天闢地之初,劃分清濁、定鼎地水火風的那一縷先天契機。
對著那緩緩壓下的佛陀巨掌,以及巨掌之後因全力施法而佛光劇烈消耗、面色凝重的三位菩薩,輕輕一划。
一道微渺的灰光自其指端流瀉,宛若太初未鑿時鴻蒙中逸出的第一縷混沌之氣。
這光線如此細微,與那遮天蔽日的佛陀巨掌相比,簡直微不足道。
然而,就是這道細微的光線出現的瞬間,卻彷佛成為了整個天地的中心。
瞬間照亮了被佛光充斥的虛空,驅散了所有妖氛、魔氣與梵唱。
光線過處,空間無聲無息地湮滅,化為最原始的混沌之氣。
佛威滔天的巨掌,觸到混沌灰光的剎那,竟如雪遇熾陽,開始無聲崩潰、消散。
光線穿透巨掌,余勢不衰,看似緩慢,實則超越了時空的限制,瞬間掠過了三位菩薩的身軀。
文殊、普賢、孔雀大明王臉上皆露出一絲駭然驚恐,卻又轉瞬凝固。
他們的菩薩金身,在這蘊含著一方世界本源開闢之力的混沌光線面前,脆弱得不堪一擊。
從那萬丈佛陀虛影到他們自身的金身,從頭到腳,開始寸寸瓦解,如同金色的流沙般,飄散於天地之間。
唯有三點更為凝練、蘊含著其不朽本質的菩薩真靈,在金光包裹下,試圖遁入虛空,逃往西方極樂世界。
「道友,手下留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