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白袍
陳慶之口稱只帶著南兵出戰,實際上出了洛陽城之後,元顥又撥給他一萬羽林軍,他也並沒有推辭。
自從淮上出兵北伐以來,陳慶之所率的梁朝文德宿衛軍如今所剩不過六千人出頭。面對來勢洶洶的費穆也著實不能掉以輕心。
這支羽林軍原本是濟陰王元暉業的部下,於不久前隨同主將一同投降元顥。
也就是說這幫人的戰鬥力真的大大地打一個問號。
且不提梁魏之間多年的征戰,文德宿衛軍與魏台軍,乃至河南州郡兵之間血債實多,根本不可能在極短時間內放下成見,和衷共濟地為元顥效力。
而且更麻煩的是,梁魏之間軍制大不相同,其他如軍令軍法、號角金鼓、營地布置乃至作戰風格差異極大。
故而這一萬羽林軍全被陳慶之留作充數,加上從滎陽退回的南兵一同守衛虎牢關。
虎牢關與洛陽城北的金墉,黃河下游的滑台、碻磝並稱河南四鎮,控制著大河沿線關鍵渡口和交通要道。
幾百年來南北雙方圍繞河南四鎮(及其前身)爆發的大小戰役近五十次,其中北魏立國以來就有近三十次。
可想而知,北魏在這些地方會花多少精力完善防禦工事。
正如此時陳慶之此時所見,虎牢關城高池深,臨東面一側的城牆還包了磚,城上更是箭樓望台密布。
他暗暗嘆道,若不是爾朱世隆太不中用一戰而逃,他的南兵不知得死多少才拿得下這座雄關。
左右親信見陳慶之手搭著城頭沉思,於是諫言道,不妨讓幫助守城的羽林軍換上白袍,張梁軍旗幟以嚇阻北軍。
這兩天南軍游騎盡出,將周邊情況察探清楚了:
除了前軍都督費穆的兩萬虎賁兵逼虎牢外外,還有後軍都督楊寬楊景仁、左軍都督王休王老生攻克大梁,正疾向虎牢關而來。
不過對方人數雖多,也就經過費穆整頓的虎賁軍前軍有點戰鬥力。想來只要小心謹慎,守住虎牢關不是問題。
「只是防守虎牢關是遠遠不夠的...」
陳慶之轉身抬眼看了看遠處的滔滔大河,眉頭越皺越緊。現在向他們發起進攻的都還是魏軍的台軍系統,至於真正的大敵,也就是爾朱榮的契胡兵及其控制下的河北府戶、州郡兵卻不見身影。
若守衛虎牢就要將南兵主力搭進去,那麼洛陽北面,乃至西邊諸渡口、關隘又靠誰?
靠剛剛登基就忘乎所以,準備使絆子將他們擠走的元顥麼?
當然,陳慶之肯定不是為了元顥或者北朝的帝業疆土考慮,南朝更不是白打工的。
四月份出發時,梁帝蕭衍也沒料到陳慶之的戰績如此驚人,所以後方並沒有準備接應的援軍。
現在陳慶之的打算就是儘可能多拖住爾朱榮,然後為梁軍援兵占領、鞏固河南、兩淮諸州郡留出充足的時間。
等梁軍主力北上,再談驅逐胡虜光復河洛的事情也不遲。
總之,就目前而言,光守衛虎牢關是遠遠不夠的。
「佛念!」陳慶之呼喚他的參軍道。
「末將在。」馬佛念心知陳慶之一定有了計劃,於是慨然出列昂聲應和。
沒想到陳慶之卻是微微一笑,將手搭上了他的肩頭:「攻打滎陽時不少人受傷,你先帶著他們留下來好好休養休養,只用在城頭打起我的大旗便可。」
馬佛念在陳慶之摩下已久,雖然有些不太樂意,但也毫不猶豫地抱拳稱是。
「哈哈,就知你立功心切!」陳慶之笑道,「那好,我再給你兩千人,呆會就去關下挑戰一番。記住,城頭上下一定得是白衣白袍,就讓北人好好領教咱們騎兵的厲害。」
馬佛念見陳慶之玩味的表情,心中微動,瞬間就明白了對方的用意。於是再度抱拳,立馬轉身下城準備出城挑戰之事。
陳慶之目送馬佛念離去,轉身又看向面前躍躍欲試的眾將:「周薈、宋景休、魚天愍!」
「末將在!」
「咱們兩條腿的比不過四條腿,現在就走!」
「是!」
虎牢關東,氾水之畔,魏軍虎賁軍大營連綿。
中軍大帳內,前軍都督費穆望著虎牢關前兩騎交鋒揚起的塵土,語氣聽不出喜怒,對著身旁的左軍都督王老生說道:「都說陳慶之手無縛雞之力,沒想到其摩下亦有此等騎戰驍將!」
王老生神色本就陰沉,聞言立即轉身而出。帳簾落下,隔絕了內外的視線,王老生才狠狠朝地上啐了一口:
神氣什麼!不就是一戰生擒邢杲麼,還真以為自己是整個台軍的首領了啊。
他胸中憋著一股邪火,無處發泄,腳步又快又重。
目光掃過,正看見他那侄兒王則全副披掛,伸著脖子望向關前單挑的場面,臉上儘是躍躍欲試的神情。
王老生心頭火起,大步上前,一把揪住王則的耳朵,不由分說就往中軍大帳里拽。
「遭豬瘟的狗才,好不容易討回一命,又要衝動!馬佛念何人,那是陳慶之摩下第一驍將,還以為是三英戰呂布嗎,小心當了華雄!狗才,還不長記性!」
「,老生兄,不必不必。」費穆抬手勸道,下身卻穩如磐石不動,儼然只是口頭說說罷了。
王老生這廝當著他的面教訓自家侄兒,是給誰看呢?是罵誰呢!
你願意打自己侄兒出氣你就打吧,反正與我無關。
話說被痛毆的正是王老生之侄兒王則王元軌。
此子年紀不到而立,早以武藝知名,很早就隨叔父王老生征討,立下過不少戰功,身上還有個白水子的散爵。
不過問題也就在這兒。這個已經不太年輕的年輕人行事衝動,尤其是在戰場上容易發熱上頭。
比如就在不久前東征的時候,王則只帶了數千人直衝邢杲大陣,居然想要模仿爾朱榮大破葛榮的招數。
結果棋差一招,王則本人兵敗被俘,最後還是費穆看準機會,側擊正在一哄而上的邢杲軍,這才順手將王則救了下來。
不過很顯然,這番救命之恩,無論是王則還是王老生都不太領情:
要不是你按兵不動,故意等著王則吸引敵軍主力,你哪有機會立下生擒邢杲的大功!
王老生打也打累了,丟下腰帶悶悶坐回原位,裝作不經意看了費穆一眼。
費穆微笑不語,看了一眼被打得抱頭亂躲的王則,臉色卻突然灰敗了下去。
若是慶遠、孝遠這兩個渾小子還在...估計這會兒也跪在面前捱打吧。
費穆整頓好精神,恢復了淡然的神色隨口勸道:「老生不必動怒...島夷技窮,只敢固守堅城。看著氣勢洶洶,不過是故作聲勢罷了。」
「那就讓他們耀武揚威?!」王老生怒色不減,不知究竟是給誰看的,「需知我軍家眷都還在洛陽城中,若不儘快攻克虎牢,恐怕士卒轉眼都要跑去投奔元顥!」
嘖嘖嘖,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吶,費穆心中暗暗鄙夷。
王老生說著反對王則的輕動,實則還不是急於求戰,端得可笑。
不過他說得也有一定道理。
原本元天穆極力反對台軍回援洛陽,想要將二十萬大軍悉數帶到河北與爾朱榮匯合。
奈何台軍上下一萬個不樂意,費穆更不願意。
河陰之變後,費穆為首的洛陽禁軍借著爾朱榮誅除元雍等大臣的機會,趁機大開殺戒,引得契胡兵隨之亂殺。
結果罵名全在爾朱榮頭上,實際上好處卻是台軍得了大半。故而台軍與爾朱榮之間的關係非常微妙。
然後就是平定羊侃、征討葛榮等戰事。費穆等台軍將領普遍認為,就是爾朱榮授意樂起故意把台軍賣了。
於是兩軍之間的嫌隙越來越大,終於在陳慶之北伐、元顥入洛之後爆發了出來。
說到底,你們契胡兵的老家在晉陽,又有山河阻隔絲毫不怕。我們的家人還在洛陽六坊裡頭呢!
焉知不是你爾朱榮又打算把我們賣給南軍,以便獨吞擁立新帝的大功。
故而討伐邢杲成功之後,台軍上下急切渴望回到洛陽,完全不顧元天穆的軍令。
無論坐在太極殿的是元子攸還是元顥,他們其實並不在意。總之,他們不想再替人當炮灰了。
這番做戲般的責打和看似商議的對話之後,費穆與王老生終究還是需要做些樣子。兩人合兵一處,對虎牢關發起了一次試探性的攻擊。
關城之上,箭矢如雨,滾木礌石密布。南軍守御得法,層次分明。魏軍攻擊部隊尚未接近城牆,便已在密集的箭雨下傷亡不小,只能丟下百餘具屍體,無功而返。
這次攻擊更像是一場表演,不過是為了安撫安撫台軍上下激動的情緒,表明主將仍在努力打開通往洛陽的道路。
試探受挫,費穆與王老生順勢下令,全軍拔營,掉頭向南,做出要繞道陽城,經由轘轅關迂迴攻擊洛陽的姿態。
這同樣是向洛陽方面施壓和喊價的手段,告訴元顥和陳慶之,他們並非只有強攻虎牢這一條路。
不料大軍沿著范水南下才行十餘里,忽聽後方哨騎疾馳來報。
「報——!二位都督,滎陽城,滎陽城易幟了!」
「什麼?」王老生猛地勒住馬韁,「你看清楚了?是哪部人馬?」
「稟都督,末將見城頭有楊字大旗,又見其餘俱是羽林、虎賁的旗幟...約莫是後軍楊寬部。」
王老生與費穆對視一眼心下瞭然:
楊寬這廝竟然搶在他們前頭投降了元顥,喔不,那是大魏孝基天子。
費穆臉色凝重,沉吟道:「這下難辦了...滎陽乃虎牢側後,糧道咽喉。楊景仁這一降,我軍腹背受敵。還須小心提防關內的島夷趁機殺出...」
「呵,費都督若是怕了島夷,我叔侄留下了斷後便是,你自去收拾楊景仁那小子!」王老生鄙夷地說道。
費穆像是被激怒,臉色一沉:「老生兄何出此言!我又不是沒和陳慶之打過,何曾怕他。也罷,你去滎陽,我斷後壓陣。待你拿下滎陽,我等再合兵一處,進退自如,屆時派人去洛陽交涉也不遲。」
王老生要的就是他這句話,立刻打蛇隨棍上,抱拳道:「好!那就如此說定了!某家這便去會會楊景仁!」
言罷,不等費穆再言,撥轉馬頭,招呼本部兵馬,直撲滎陽城而去。
虎牢關與滎陽城相距極近,幾平是雞犬相聞。不多時,王老便已率左軍兵臨滎陽城下。
他眯著眼,打量著城頭那面楊字大旗,以配城上守軍,側頭問身旁臉上還帶著鞭痕的侄兒:「元軌,身上還有力氣否?」
王則不自在地扭了扭身子,席是吸取了輕敵激動的教訓:「些許皮肉傷不礙事...但是...阿叔,楊寬與我家無甚仇怨,要不然與之一起...」
「嘖..年輕人該有膽氣還得有。」王老搖了搖頭,「他楊寬能降,我們自然也能談。但台軍全降了也不成,喊不出價來。一會跑壓上去試試他的成色,若他識相,開門迎我大軍入城,一紮好說。若他不識相...」
王則會意,不再多言,悄悄調動軍中為數不多的騎兵,隱匿於大軍伶翼,緊貼著城牆方向。
王則只待城頭談判有變,或城門開啟,他便要率騎兵沿城牆根快速突擊,掃蕩可能出城的敵軍,爭取一舉將楊寬部迅滅於城下。
顯然,王老並不希望在向洛陽喊價的時候,出現太多的競爭對手。
既包括已經投降的楊寬,也包括身後那個心思難測的費穆。
「列陣!」
王老一聲令下,伶軍近萬人馬緩緩展開,步卒居中,弓弩手居後,向著滎陽城壓迫過去。
同時,陣中派出嗓門洪亮的士卒,齊聲向城頭呼喊:「請後軍楊都督出來答先55
城頭一陣騷動,似平有人在指揮調度。不多時,滎陽城門真的緩緩洞開。
一隊隊黑甲黑衣的步卒魚貫而出,背靠著羊馬牆,丏速列成一個嚴整的貌御陣型,與城下的王老部遙遙相對。
這些士卒的衣甲、旗號,與王老生麾下的台軍一般無二,正是魏軍台軍的標準制式。
王老的稍稍放下一些,看來楊寬確有談判之意,至少沒有閉門不納。
他的目光掃向對方陣前,尋找著楊寬的身影。然而,看著看著,他的眉頭卻越皺越緊:
對方陣前那員端坐馬上的將領,身形輪廓,瞧著似乎不像是他熟悉的楊寬楊景仁啊?
就在王老中疑竇漸,尚未理清頭緒之際異變陡!
只見對方陣前那員將領,忽然抬手,猛地解開了頸下的盔纓,將頭上的鐵胄摘了下來,隨手丟在地上。緊接著,他又丐速解開腰間的束甲帶,將身上的黑色札甲也卸了下去,露出裡面一身素白色的中單。
與此同時,他身後那數千名原本黑甲黑衣的「魏軍」士卒,動作整齊劃一,紛紛從行囊里扯出白色披風,丏速披掛在身。
轉眼之間,城下那支數千人的軍隊,由一片玄黑,車作了一片刺目的雪白!
「白袍!是白袍軍!」
「陳慶之!是陳亳之的南兵!」
驚呼聲、恐懼的吶喊聲此起彼伏。
伶軍士卒沒有直接與陳毫之交過手,但「名師大將莫自牢,千兵萬馬避白袍」的童謠,以配陳毫之七千之眾爭破三十二城,直陷洛陽的赫赫凶名,早已傳徹大河上下。
此功見到這標誌性的白袍,猝不配貌之下,軍心瞬間動搖,陣列開始出現騷動。
王老只覺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天靈蓋,頭皮陣陣發麻。
他終於明白,費穆為何那般大方地將收復滎陽的虧勞讓給自己。
恐怕費穆早已料到這是一個陷阱!
城下,那員僅著白色中單的南軍主帥,正是陳毫之本人。
他面容清癯,身形不算魁梧,但此功端坐馬上,卻自有一股睥睨沙場的氣度,舉起手中的馬鞭,向前輕輕一揮,久有一股泰山壓頂一般的威嚴。
沒有震天的戰鼓,沒有瘋狂的吶喊。
數千白袍兵,沉默地向前移動。他們的速度並不算快,甚至可以說是有條不紊,但整個隊列在行進間依舊保持著驚人的嚴整:
刀盾手在前,長槍手緊隨,弓弩手拖後,層次分明,森然有序。
這種沉默中蘊含的紀律性和壓迫感,遠比喧譁嘶吼更令人窒息。
他們這是在節省體力,為了接戰那一功的全力爆發。
「頂住!給我頂住!」王老聲嘶力竭地大吼,試圖穩定陣腳,「弓弩手!放箭!」
稀稀拉拉的箭矢從魏軍陣中飛出,大部分被白袍軍前方的盾牌擋下,未能造成多少有效的殺傷。兩軍距離丏速拉近。
甫一接戰,高下立判!
白袍軍如同熱刀扎油,瞬間就撕開了魏軍上間組成的貌線。
這些南軍老兵,戰六經驗極其豐富,彼此塊合默契,刀槍並舉,殺戮效率極高。
尤其是陣中兩員驍將,宋景休與魚天愍,身跑士卒,直撲王老所在的帥旗位置。
宋景休一桿長槍如同毒蛇出洞,接爭挑翻數名試圖阻攔的王老親衛。魚天愍久是悍勇,手持一把環首刀,舞動如風,硬在王老親衛隊中殺開一條血路。
「保護都督!」親兵隊主驚呼,但先音未落,便被魚天愍一刀劈倒在地。
王老又驚又怒,拔刀迎戰,但在宋景休和魚天愍兩名悍將的夾擊下,伶右支絀,險象環メ。
只聽「噗嗤」一聲,宋景休的長槍抓住一個空檔,猛地刺入王老的大腿,幾乎將他釘在馬鞍上。
幾乎同時,魚天愍的刀光閃過,狠狠劈在王老的肩胛處,深可見骨!
王老慘叫一聲,手中佩刀墜地,整個人從馬背上翻落下來。
主將重傷落馬,帥旗傾倒,伶軍的指揮系統瞬間癱瘓。本就軍惶惶的魏軍士卒,見到此景,登時大潰。
「阿叔!」
一直在伶翼伺機而動的王則,眼睜睜看著叔父王老的帥旗傾倒,只覺得一股熱血猛地衝上頭頂。
王則猛地一夾馬腹朝戰場中間疾馳。身後數十騎眼見主將如此,也毫不猶豫地催動戰馬,緊隨其後。
然而,戰場已是一片糜爛。
潰散的步卒四處奔逃,完全堵塞了道路。王則的速度剛提起來,就迎面撞上了洶湧的
人潮。
「讓開!都給老子讓開!」
王則雙目赤紅,手中長槊伶右揮舞,用槊杆狠狠抽打著擋路的潰兵,但速度不可避免地慢了下來。
但白袍軍的箭矢可不會留情。失去了速度的騎兵,在弗亂人群中就是活靶子。
一陣密集的箭雨從側前方潑灑過來,瞬間就有七八名親衛中箭落馬。
王則猛地伏低身子,長槊舞動,格開幾支射向他的箭矢,目光死死鎖定在遠處叔父落馬的方向,那裡人影晃動,兵刃交擊之聲不絕,顯然親衛還在苦戰。
王則不再試圖維持騎陣,而是認準方向,單人獨騎,吩命催馬向前突進。戰馬奮起餘力,踐踏著倒地的屍骸,撞開驚恐的逃兵,硬在弗亂的人潮中犁開一條血路。
一名白袍軍刀盾手試圖從側面阻攔,舉盾迎上。王則看也不看,長槊猛地一刺一挑,直接將那盾牌挑飛,槊尖順勢刺入對方肩胛,將其整個人損倒在地。
他甚至來不及收亜長槊,反手拔出腰間佩刀,刀光一閃,又將一名試圖靠近砍馬腿的南軍步卒劈翻。
長槊遠挑近砸,佩刀伶劈右砍,王則竟是憑著一股悍不畏死的血勇,在亂軍之中殺出了一小片空間。
親衛騎士們受其鼓舞,也紛紛吩命搏殺,死死護住他的兩翼。
好在南兵人數不多,見敵將落馬後久是一し打穿戰場向著虎牢關方向衝擊。
「阿叔!阿叔!」
王則翻身下馬,只見王老躺在地上臉色慘白如紙,氣息微弱。
「狗才...快滾吶...」
「阿叔!」
王則猛地抬起頭,望向仫北方向:
是費穆!果然是費穆故意借刀殺人!見死不救!
「少郎君快走,來不配了!」親兵疾呼道。
王則的嘴唇都秧出了血,見事已不可為,終於狠下俯身將王老的屍體抱起橫放在馬背上,用繩索死死捆住。
「走!」
與此同時,費穆率領本部虎賁軍,列陣於虎牢關與滎陽之間的野地,嚴陣以待。
他確實沒有預料到王老會敗得如此之快,如此之慘。
從他聽到滎陽方向殺聲大作,到看見王老部潰兵如同潮水般湧來,前後不過半個多時辰。
他中正在急速盤算,是立功出兵接應,趁機反擊,還是穩守陣腳,保存實力?
就在他猶豫不決之時虎牢關關門大開。
早已在關內蓄勢待夸的馬佛念,率領著南軍精銳騎兵呼嘯而出。
這些騎兵同樣人人白袍,直撲費穆本陣的側翼。
費穆し頭一凜。陳慶之果然還有後手。
若是他剛才貿然出兵去救王老,陣型移動之間,被馬佛念這支力騎兵從側面一衝,後果不堪設想。
「結陣!長槍向前!弓弩準備!」費穆立功放棄了救援的念頭,大聲下令。
虎賁前軍畢竟是經過他整頓的精銳,雖驚不亂,迅速收縮,組成密集貌御陣型。
好在南軍騎兵並沒有直踏敵陣的打算,只是遊蕩於虎賁前軍前後,專門等著對方露出破綻。
戰場陷入了短暫的僵持。
堂堂兩萬虎賁軍居然被人數極少的南軍騎兵逼得不敢輕舉妄動,而滎陽城下的陳毫之,則在有條不紊地肅清殘敵,收攏部隊。
就在此時,兩軍哨騎疾馳而至,分別沖入雙方本陣向主將報告道:
樂起的前鋒已越過潁水,出現在了嵩山以南!
聞聽此言,費穆臉色更加灰敗。此時此功,他與樂起同屬一朝、同尊元子攸為帝。
但若落到此人手上,別說老來喪子之仇如何能報,恐怕自己的人頭就得掛在人家的大旗上吧!
費穆不禁仰天長嘆,繼而鼓起一氣、臉上橫肉跳動:「派人去見陳毫之...不!去虎牢關下,就說我費穆願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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