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克蘭帝回到一片狼藉的小鎮時,心裡竟生出一種大勢已去的感覺。
事到如今,他再復盤,才赫然發現,這場意外其實一點都不意外。
他,帶人親手剿滅了鎮子上的地主貴族階層,也消滅了他們所有的武裝力量。
而小鎮原本的平穩運行,依靠的正是這群貴族的爪牙。
他們可能是欺男霸女的灰衣護衛,可能是見人索賄的黃衣警察。
當這些人全部被他處死之後,其實小鎮就處於了無序的混亂狀態。
他剛把小鎮的達利特群體,組成了一支臨時警衛隊。
一場突如其來的平原大火,直接給小鎮裡趕來了超過一萬的飢餓難民。
他們分散在小鎮各個街道上,由達利特警衛隊看管著。
而且他們游擊隊本身就是達利特居多,所以對這些難民的管理非常寬鬆,滋生了他們心裡的慾念。
所以當河對岸的難民聚眾衝擊小鎮的時候,這些達利特立時就裡應外合攪亂了整個局勢。
當那些立場不堅定的達利特新兵調轉槍口之時,游擊隊薄弱的防禦力量,頃刻間就土崩瓦解。
除了堅守住幾個關鍵地方之外,其餘東西被這些人基本搶空。
所以克蘭帝帶領他的眾多部下,撲滅大火,平定混亂後直到現在,早飯都沒得吃。
所以他今天來找威魯,不但要和威魯達成合作,還肩負著帶頓早飯回去的任務。
不過既然是生意,那也要有主有次,他準備用剎帝利的方式,和威魯比斗一場。
他和威魯一樣,從沒考慮過輸了會怎樣。
因為勝利註定屬於強者。
克蘭帝看著圍觀的難民幾乎人手一張餅,心裡對威魯的家底與心性有了大概印象。
仁善,殷實。
並非無可救藥之徒。
這時,威魯帶著一群人,從藍眼莊園大門走出。
那些抱著槍的青年護衛和娃娃兵,無比自然地圍在他身後,跟隨他的腳步,穿過人群進入場內。
從氣勢上而言,人數只有一百多的藍眼莊園,明顯處於劣勢。
但在圍觀群眾的眼中,儘管克蘭帝比威魯高出半頭,手下也比威魯多。
但威魯一出場,就牢牢抓住了所有人的眼睛。
等他走到克蘭帝對面的時候,全場已經無人敢開口說話。
「年輕的獅子,你很不錯。」
克蘭帝說話時,看著威魯的藍色眼睛,心裡很不是滋味。
如此優秀的剎帝利,竟然是個混血?
英國佬真的是欺人太甚!
威魯聽到克蘭帝的稱謂,嘴角輕揚,已經猜出了他的大概心思。
於是朗聲道:「克蘭帝閣下,咱們不要浪費時間了,怎麼比,你說吧。」
「三對三,車輪戰。
禁止使用熱武器,敢不敢?」
威魯聽到車輪戰,就知道這局穩了。
因為這種規則下,他完全可以使用勇冠三軍上去一穿三。
「可以,你出人吧。」威魯面色鎮定地掃了一眼克蘭帝身後的人。
好奇克蘭帝會派哪三個出來讓他穿。
他第一個鎖定的,是一名頭戴頭巾的錫克大漢。
這人身高和克蘭帝差不多,膚色焦黃,目光兇悍,一看就是個好鬥之人。
再然後,都是土雞瓦狗,他竟找不出來第二個。
果然,他看中的那名錫克族戰士,第一個出列站了出來,朝克蘭帝敬禮道:「首領,我請求第一個出戰!」
「賈格塔爾,下手輕點,別讓對手太難堪。」
「是,首領。」賈格塔爾聞言,目中凶光漸斂,知道克蘭帝不想讓他在這裡殺人。
威魯也聽到了克蘭帝的話,對著他輕輕點了點頭,算是接受了他這份善意。
就在威魯考慮用什麼姿勢出場的時候,身高只有一米七一的維爾,邁著滑稽的印式正步,從他身後走了出來。
朝威魯五指叉開,敬了個軍禮道:
「老爺!請務必讓我先出戰!」
他這句話一出,他的二十一名夥伴,連帶那群娃娃兵都被他驚得張大了嘴巴。
他們昨晚已經知道了維爾的勇敢,可無論如何也想不到,維爾竟然如此勇敢。
那可是錫克勇士,全國頂尖的戰鬥民族,手裡那把寒光閃閃的塔爾瓦,足以讓大多數人膽寒。
他們看了看維爾單薄的身體,再扭頭看了看那名錫克大漢,齊齊吞了口口水。
威魯此刻也眉頭緊蹙地看著維爾,不過他倒不是嫌維爾自不量力,他之所以會生氣,是因為維爾自學的印式正步……
實在是太他娘的丑了!
這種四肢亂甩的正步,讓他這個主人的腳趾都在鞋子裡悄悄蠕動,恨不得一腳把這丟人現眼的玩意兒踢飛。
還好這裡的人都沒見過世面,還哇哇叫著評價維爾的正步,似乎是一件很厲害的事情。
威魯這才能穩住臉上表情,本來他都做好上去一挑三的準備了。
但維爾幾腳正步踢得他情緒不連貫,再加上這麼多手下看著,要是連個表現的機會都不給維爾,也確實說不過去。
於是他掏出真絲手帕,沾了沾鬢角細汗,而後用力在維爾肩膀上拍了拍:「去吧,扛不住就喊投降。」
威魯的關心與鼓勵立時讓維爾眼中光芒更勝,一個標準的印式向後轉,緊接著再度踢著正步走到場中央。
賈格塔爾看著赤手空拳走到他對面站定的維爾,再看了看手裡一米長的弧形戰刀。
只見他伸出食指撓了撓頭,轉身把刀扔向了身後的戰友。
隨後看向維爾,悶聲道:
「我叫賈哥塔爾·辛格。告訴我你的名字,年輕人。」
維爾聽到對手的姓氏之後,內心頓時湧起一股無名之火,因為他覺得賈格塔爾不配和威魯一個姓。
但對方頭頂包著的頭巾,明確說明對方是錫克教的信徒。
而錫克教所有的男信徒,基本上都可以姓辛格。
所以人家姓辛格姓的有理有據,他挑不出任何毛病。
這讓他更加憤怒。
因為這是他求而不可得的姓氏。
維爾卻不知道,賈哥塔爾的這個教徒姓氏,和威魯家的榮譽姓氏,雖然具體差別很大。
但往上倒騰幾輩,幾乎同根同源。
因為威魯的祖父改姓辛格,也和當年的錫克兵團有極大關聯。
威魯之所以沒被錫克叛軍牽連,還得感謝他那個數典忘父的好爹。
他花費了幾十年功夫,耗盡家財才在本地婆羅門群體手裡,把他自己的姓氏本土化了,和錫克教完全切割開來。
說來也巧,幫威魯家編寫家譜的,就是普拉納夫·杜貝這個老傢伙。
「大個子!放馬過來吧!
能讓我維爾退一步就算你贏!」
維爾怒吼著沖向比他高了一頭的對手。
此刻,一往無前的維爾,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和他一樣同屬低種姓氏族的萬餘觀眾,把心同時提了起來。
有些膽小的,甚至已經閉上眼睛,不敢再看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