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歷史軍事> 目錄頁> 第298章 鋌而走險,主帥決斷

第298章 鋌而走險,主帥決斷

2025-10-10 02:45:27 作者: 雨落未敢愁

  第298章 鋌而走險,主帥決斷

  黑壓壓的建奴大軍像漲潮的黑海,瞬間漫過了通往瀋陽城的官道。

  最前排的白甲兵披著亮銀色的鎧甲,頭盔上的紅纓在風中狂舞,那是正白旗的精銳。

  他們身後,紅甲兵的暗紅色戰袍連成一片,藍甲兵的靛藍色身影穿插其間。

  兩紅旗與兩藍旗的兵卒竟也投入了戰場,顯然黃台吉動了真怒,要將這支襲擾炮陣的明軍徹底碾碎。

  賀世賢勒住戰馬,望著前方那道近在咫尺的城牆,心臟像被鐵鉗攥住。

  不過百餘步的距離,此刻卻成了橫亘在生與死之間的天塹。

  城頭上的明軍正焦急地揮舞著旗幟,可他們的吶喊被建奴的嘶吼吞沒,弓箭射不到這麼遠,只能眼睜睜看著城下的袍澤陷入重圍。

  而火炮又會誤傷友軍,且大部分的火炮被調到了東北面,他們要想救援,也無可奈何。

  而在這個時候,建奴早已經開始衝殺了。

  「殺!」

  阿巴泰的怒吼穿透人潮。

  建奴騎兵如決堤的洪水,朝著明軍陣型猛衝過來。

  戚金率領的南兵雖然結成盾陣,可在重甲騎兵的衝擊下,盾牆「咔嚓」一聲裂開縫隙。

  有個刀牌手剛舉起盾牌,就被建奴的馬槊刺穿,連人帶盾被挑飛半空,鮮血濺了身後的長槍手滿臉。

  「穩住!」

  戚金揮舞倭刀劈斷刺來的長矛,可陣型已被沖得七零八落。

  南兵擅長步戰,卻架不住建奴騎兵的輪番衝擊,很快就被分割成幾股小隊伍,只能背靠背拼死抵抗。

  賀世賢的騎兵也好不到哪裡去。

  他們在搗毀炮陣時已耗盡馬力,戰馬大口喘著粗氣,四蹄發軟,再也沖不起來。

  建奴的騎兵瞅准機會,像餓狼般撲上來,馬刀劈砍的脆響、甲冑碰撞的悶響、臨死前的慘嚎混在一起,宛如人間煉獄。

  「跟我殺回去!」

  賀世賢揮舞著卷了刃的斬馬刀,刀光閃過,一名白甲兵的人頭滾落在地。

  可他剛殺出個缺口,更多的建奴就涌了上來,長槍從四面八方向他刺來,逼得他只能原地打轉。

  手上的刀越來越沉,賀世賢不知道自己殺了多少人,只覺得虎口發麻,刀刃卷得像月牙。

  他的戰袍被鮮血浸透,分不清是自己的還是敵人的,左臂被劃開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血順著甲縫往下滴,在馬腹下積成一灘暗紅。

  「賀帥!這邊!」

  一名親兵嘶吼著,用身體擋住刺向賀世賢的長矛,矛尖從他後背穿出,他卻死死攥著矛杆不放。

  「快……走……」

  賀世賢眼眶欲裂,揮刀斬斷長矛,剛想拉起親兵,那名親兵已被後續的建奴亂刀砍死。

  更新不易,記得分享101看書網

  他猛地抬頭,只見戚金正被十餘名紅甲兵圍攻,倭刀舞得像團白光,可腿上中了一箭,已是強弩之末。

  建奴的潮水還在不斷湧來,明軍的陣型被越沖越散,離瀋陽城的距離不僅沒有縮短,反而在一步步後退。

  有個年輕的浙兵慌了神,朝著城牆的方向狂奔,沒跑幾步就被建奴的騎兵追上,馬刀揮下,人頭滾進路邊的壕溝。

  賀世賢突然仰天怒吼,聲音裡帶著泣血的悲憤。

  他知道,今天怕是要交代在這裡了。

  可他不甘心。

  離城牆只有百餘步,離生只有百餘步啊!

  他還沒有封侯!

  他不能死在此處!

  就在這時,城頭上突然響起一陣急促的炮聲。

  三枚土炮呼嘯著落在建奴陣中,炸開的碎石掀翻了一片騎兵。

  賀世賢精神一振,抬頭望去,只見城門已經打開,從中遠遠不斷的湧出明軍兵卒來。

  「援軍!是援軍!」有士兵嘶吼起來。

  可建奴很快就反應過來,分出一隊騎兵沖向城頭,要將出來增援的明軍堵住。

  絕望再次籠罩下來。


  賀世賢抹了把臉上的血污,重新握緊卷刃的刀,眼神逐漸銳利起來。

  我呸!

  就算死,也要拉幾個墊背的!

  建奴的馬刀再次劈來,賀世賢側身躲過,刀鋒卻劃破了他的臉頰。

  他不管不顧,反手一刀砍向對方的馬腿,戰馬悲鳴著倒下,將這建奴兵卒甩了下來。

  可還沒等他補上一刀,背後就傳來一陣劇痛。

  一支長矛刺穿了他的肩胛。

  「呃啊——」

  賀世賢猛地轉身,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將刀捅進那名建奴的胸膛。

  他看著對方難以置信的眼神,突然笑了,笑得滿嘴是血。

  遠處的城牆依舊矗立,或許他再也走不到了。

  時間倒轉到一刻鐘前。

  瀋陽城頭。

  東北面城牆。

  熊廷弼的身影在垛口間穿梭,官袍被風掀起一角,露出裡面濕透的內襯。

  他望著東北角那道仍在冒煙的豁口,突然抬手重重一揮:「把佛朗機炮都推到東、北兩面!快!」

  士兵們早已累得直不起腰,可聽到號令還是咬牙行動起來。十餘門佛朗機炮被粗壯的圓木墊著,「嘎吱嘎吱」地挪到指定位置,炮口齊刷刷對準城外的開闊地。

  這些炮身泛著冷光的傢伙,比建奴的紅衣大炮更輕便,射程更遠,是熊廷弼壓箱底的寶貝。

  「夯土加固炮座!」

  熊廷弼蹲下身,用手丈量著炮口的仰角。

  「瞄準建奴之前的炮兵陣地」

  他知道,黃台吉絕不會善罷甘休,必然會用剩餘的火炮繼續轟擊東北角,而他要做的,就是讓對方嘗嘗「以彼之道還施彼身」的滋味。

  他們的火炮在城牆之上,天然比建奴陣地高,此刻架起的火炮居高臨下,射程也能更遠。

  熊廷弼眼神銳利,忍不住念叨:「這下該輪到韃子嘗嘗厲害了。」

  不過,火炮陣地雖然安排好了,但熊廷弼卻沒絲毫放鬆,他盯著城外漸漸聚攏的建奴騎兵,眉頭擰成個疙瘩。

  賀世賢和戚金還沒回來,煙幕散去的方向隱約傳來廝殺聲,卻遲遲不見明軍的影子。

  「經略公,炮位都架好了!」把總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

  熊廷弼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塵:「傳令下去,只要建奴開炮,立刻反擊!別給他們喘息的機會!」

  他心裡清楚,只要這道火炮防線守住,黃台吉想從東北角突破的計策,就徹底成了泡影。

  就在這時,一道踉蹌的身影從樓梯口沖了上來。

  「經略公!」

  此人正是瀋陽副總兵尤世功。

  「大事不好了!」

  熊廷弼心頭猛地一沉,快步迎上去扶住他:「慢慢說,賀帥、戚帥還有周將軍他們怎麼了?」

  「周敦吉,遇建奴重兵圍困,沒回來,身中十餘箭,已經戰死了!」

  「賀帥和戚帥被建奴圍在離城百步的地方,白甲兵像瘋了似的往上沖,他們……他們也快頂不住了!」

  這話像一道驚雷在城頭炸響。

  熊廷弼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他猛地轉身看向城外,目光穿透瀰漫的硝煙,似乎想看清那片混戰的中心。

  周敦吉原本是來遼東戴罪立功的,勇猛善戰,沒想到居然折在外面了。

  賀世賢和戚金更是守城的左膀右臂,若是這兩人有失,瀋陽城的防線必將動搖。

  「調五百步兵從安定門出去接應!」

  熊廷弼的聲音帶著壓抑的顫抖。

  「讓弓箭手在城頭掩護,用火箭壓制建奴!」

  「來不及了!」

  尤世功急得嘶吼。

  「安定門被建奴的騎兵堵死了,剛衝出去的小隊全沒了!現在只有……只有德勝門還能勉強打開,可那裡也被紅甲兵圍得水泄不通!」

  熊廷弼死死攥著拳頭,表情有些難看。

  他望著城外那片被刀光劍影籠罩的區域,突然明白了黃台吉的毒計。


  對方不僅要毀掉他的火炮,還要借這個機會,除掉瀋陽城最能打的幾員將領。

  「佛朗機炮能不能打到混戰的地方?」熊廷弼突然問道,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希冀。

  把總連忙搖頭:「回經略公,太近了!容易誤傷自己人!」

  尤世功捂著流血的傷口,望著城外越來越微弱的廝殺聲,突然跪倒在地:「經略公,得救救他們……」

  「你說得對!」

  熊廷弼看著尤世功痛苦的模樣,也知道自己必須要有所決斷了。

  他是主帥,必須要果決!

  片刻之後,熊廷弼雙拳緊握,當即說道:

  「狗日的建奴,現如今必須出城接應!絕不能讓賀世賢和戚金折在城外!」

  援遼總兵陳策愣住了。

  「經略公,出城與建奴野戰?這太冒險了。」

  瀋陽城的防禦本就吃緊,四門守軍加起來不過三萬餘人,此刻若要出城,就得抽掉大半兵力。

  放棄固若金湯的城防,與建奴在曠野上野戰,無異於以短擊長。

  那些披甲的建奴騎兵,在開闊地能把明軍的步兵陣列沖得七零八落,這是用無數鮮血換來的教訓。

  「經略公,這……」

  尤世功的聲音發緊,他望著城外那片翻滾的黑甲洪流,喉嚨發澀。

  「咱們的步卒野戰不是對手,萬一……」

  「沒有萬一!」

  熊廷弼打斷他,目光掃過城頭那些疲憊卻依舊挺直的身影。

  「而且,就算有萬一,這個罪,我來扛便是了。」

  「賀世賢是瀋陽總兵,戚金是援遼副總兵,他們不僅是我大明的總兵官,更是全城將士的士氣!他們要是死了,這瀋陽城不出三日就得崩!」

  越是到危急時刻,熊廷弼的思緒越是清晰。

  「派少了是添油,派多了是賭命。可現在,咱們沒得選!」

  尤世功沉默了。

  他知道熊廷弼說得沒錯。

  賀世賢在遼兵里威望極高,戚金的南兵是援軍的支柱,這兩人若是折損,軍心必然大亂。

  這好不容易積蓄的士氣,可能會毀於一旦。

  「要救人,就得全軍出擊!」

  熊廷弼突然轉身,對著身邊的旗牌官大吼。

  「傳我將令:八門齊開!除了各門留一百人守城,其餘人馬盡數出城!」

  旗牌官愣住了,手裡的令旗差點掉在地上:「經略公,這……這是要放棄城牆?」

  「不是放棄,是換個法子守!」

  熊廷弼的眼睛亮得驚人。

  「告訴各營,衝散敵陣,便不要戀戰,之後救回賀世賢和戚金!誰能把他們帶回來,賞銀千兩,官升三級!」

  「可是……」

  旗牌官還想說什麼,卻被熊廷弼凌厲的眼神逼了回去。

  若是對建奴產生了畏懼之心,如何能守住瀋陽?

  狹路相逢勇者勝!

  況且,敵人出兵許久,我部以逸待勞,若這還打不過,那真只能死守瀋陽城了。

  然而.

  死守瀋陽城,則瀋陽城必破。

  區別只是時間問題。

  雖然毛文龍去偷襲赫圖阿拉。

  但熊廷弼不會將希望全部寄托在毛文龍身上。

  萬一毛文龍奇襲失敗了,那該如何?

  他熊廷弼作為遼東一把手,他考慮的事情,要更多。

  思及此,熊廷弼當即對著旗牌官說道:「傳我軍令:」

  「德勝門!出三千騎兵,直插敵陣中心!」

  「安定門!出五千步兵,結方陣推進,護住騎兵側翼!」

  「永昌門、鎮遠門、靖遠門、永安門各出三千人,衝散敵陣!」

  旗牌官見此,只能咬咬牙,轉身將熊廷弼的軍令下發各部。

  見到熊廷弼下令,尤世功咬了咬牙,像是做了某種決定一般,上前猛地抱拳,很是堅決的說道:


  「經略公,單是正面衝擊還不夠!末將請命,率本部精銳直搗建奴大營,給他們來一手圍魏救趙!」

  他胸口的血漬還在滲擴,可眼裡的光卻亮得驚人:「他們把兵力都壓在城下,大營里必定空虛。末將帶五百騎兵繞後,一把火燒了他們的糧草輜重,看這些韃子還能不能穩坐釣魚台!」

  熊廷弼聞言,眉頭猛地一挑。

  這計策確實狠辣,可風險也大得離譜。

  建奴大營雖在後方,卻未必全無防備,五百騎兵深入敵境,若是被纏住,連個援兵都派不出去。

  「此計太過冒險。」

  熊廷弼的手指在垛口上輕輕敲擊,聲音裡帶著猶豫。

  「你帶的人太少,一旦被纏住,便是本經略,都救不了你……」

  「哪有不冒險的仗?」

  尤世功打斷他,黝黑的臉上露出一抹釋然。

  「當年戚少保抗倭,哪次不是以少勝多?末將這五百騎兵都是遼東漢子,跟建奴有血海深仇,就算拼了性命,也得把他們的大營攪個天翻地覆!」

  他往前一步,抱拳的手更緊了:「富貴險中求!請經略公應允!只要能解賀帥之圍,末將死而無憾!」

  城頭上的風突然變得凌厲,捲起兩人的袍角。

  熊廷弼望著尤世功滲血的鎧甲,又看向城外那片混戰的中心。

  賀世賢的旗號已經有些歪斜,顯然快撐不住了。

  他知道,此刻猶豫就是在犯罪。

  「好!」

  熊廷弼的聲音斬釘截鐵。

  「本經略准你所請!帶五百精銳騎兵,直驅建奴大營!」

  「多謝經略公。」

  尤世功對著熊廷弼鄭重行禮,之後緩緩離去。

  熊廷弼看著尤世功的背影,輕嘆一聲。

  希望

  這廝能活著回來罷!

  出城與建奴硬碰硬的軍令即下。

  各營士兵聞令而動,有的檢查弓弦,有的給火銃裝彈,還有的將乾糧塞進懷裡。

  他們都在做戰前準備。

  一刻鐘後,熊廷弼站在城頭,猛地揮下令旗。

  「開城門!」

  「嘎吱!嘎吱!」

  一道道令旗從城頭揮下,瀋陽城的八門同時傳來沉重的「嘎吱」聲。

  吊橋緩緩放下,城門在絞盤的拉動下向內洞開,露出裡面密密麻麻的明軍士兵。

  他們有的握著長矛,有的扛著盾牌,臉上帶著決絕的神情。

  尤世功按住胸前滲血的傷口,翻身上馬,臉上有幾分擔憂:「經略公,城防……」

  「我守著!」

  熊廷弼抓起一面明字大旗,親自插在垛口最高處,低頭看著城下的尤世功,對其說道:「你只管往前沖,我在城頭用火炮給你掩護!記住,活著回來!」

  「好!」

  尤世功不再猶疑,當即驅馬衝殺上前。

  城外的建奴顯然沒料到明軍會突然全軍出擊,陣列出現了片刻的混亂。

  黃台吉在高台上看到瀋陽八門大開,頓時眯起了眼睛,面色略微難看:「熊廷弼這是瘋了?竟敢跟我野戰?」

  但很快。

  黃台吉臉上露出笑容來了。

  本來你待在烏龜殼裡面,我拿你沒辦法。

  既然你敢出來。

  那本貝勒就敢將你們的人全部吃下來。

  兵卒死完了,我看你怎麼守城!

  他當即揮鞭下令。

  「讓正白旗頂住,兩紅旗、兩藍旗抄他們後路!今天我要讓瀋陽的明軍有來無回!」

  號角聲在曠野上響起,建奴騎兵開始調整陣型,像一張巨大的網,準備將出城的明軍罩在裡面。

  熊廷弼站在城頭,望著城門處湧出的明軍洪流,心中難免有些緊張。

  他知道這一步棋風險極大,稍有不慎就是全軍覆沒。

  可他別無選擇。


  守城守的不僅是城牆,更是人心。

  若是眼睜睜看著心腹將領戰死而不救,這城,也守不久。

  「開炮!」

  他對著城上的炮兵嘶吼。

  轟轟轟~

  城頭上的佛朗機炮同時轟鳴,炮彈呼嘯著砸向沒有明軍的建奴的陣型,為出城的明軍炸開一條血路。

  尤世功的騎兵像一把鋒利的尖刀,朝著建奴大營衝去。

  而同時,從瀋陽八門湧出的明軍,已經和建奴短兵相接了。

  決定瀋陽歸屬的大戰,徹底打響!

  PS:

  今日萬更!

  另外。

  好像快兩百月票了,投一投,夠了晚上應有加更。

  (本章完)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