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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6章 大同局定,九邊震服

2025-10-21 11:12:14 作者: 雨落未敢愁

  第466章 大同局定,九邊震服

  「放!」

  高台上的祖大壽一聲令下。

  火炮營的引線「滋滋」作響,隨後便是一陣震天的轟鳴。

  炮彈像流星一樣,朝著北門的叛軍飛來。

  跑在最前面的叛軍瞬間被炮彈炸得粉碎,鮮血和碎肉濺了王威一身。

  火銃營的士兵也扣動了扳機,火銃的「砰砰」聲此起彼伏,叛軍像割麥子一樣倒下一片。

  王威的親衛們嚇得魂飛魄散。

  「跑啊!」

  「救命啊!」

  這些兵卒之中。

  有的轉身想往城裡跑,卻被後面的叛軍擠在城門口,進退不得。

  有的乾脆扔下兵器跪地求饒,卻依舊躲不過火銃的射擊。

  王威看著眼前的慘狀,徹底絕望了。

  他看著遠處飄揚的「祖」字大旗,又想起總鎮府里那些沒來得及帶走的金銀珠寶,眼淚突然涌了出來。

  他忙活了半天,終究還是一場空。

  造反、抄家、謀逆,最後換來的,不過是階下囚的結局。

  不過

  他絕不願意認命,也絕不想束手就擒!

  「誰也不能殺我,審判我!老天爺也不行!」

  他嘶吼著,額頭上的青筋暴起,眼神里滿是困獸猶鬥的瘋狂。

  「兒郎們!投降也是死!跟著本鎮衝出去,到了陝西,咱們還有活路!」

  殘餘的幾百親衛本已嚇得腿軟,見主將這般決絕,也燃起了幾分血性。

  他們紛紛撿起地上的兵器,跟著王威朝著官軍的拒馬陣衝去。

  馬蹄踏過同伴的屍體,長矛刺穿瀰漫的硝煙,有人剛衝出去幾步,就被火銃的鉛彈擊中,轟然倒地。

  有人僥倖衝到拒馬前,卻被官軍的長槍捅穿腹部,鮮血順著槍桿流下來,染紅了拒馬的木刺。

  祖大壽站在高台上,冷冷看著這一幕。

  他手中的令旗一揮,聲音洪亮如雷:

  「冥頑不靈!開炮!」

  

  早已裝填好彈藥的佛朗機炮瞬間吞吐火舌,十幾枚炮彈拖著黑煙,朝著王威的隊伍砸去。

  「轟!轟!轟!」

  爆炸聲震耳欲聾,地面劇烈震顫,泥土混著碎肉、殘甲濺起丈高,連空氣都仿佛被撕裂。

  沖在最前面的幾十名騎兵瞬間被炮彈吞噬,有的連人帶馬被炸成肉泥,有的斷了胳膊斷了腿,躺在地上哀嚎不止。

  王威被氣浪掀翻在地,戰靴上沾滿了手下的鮮血和碎肉。

  他掙扎著爬起來,看著眼前的慘狀,心臟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

  方才還跟著他衝鋒的親衛,此刻只剩下零星幾十人,個個面帶恐懼,再也沒有了之前的血性。

  士氣,徹底崩了。

  「撤!快撤!」

  王威的聲音里沒了之前的瘋狂,只剩下掩飾不住的膽寒。

  他再也不敢沖向官軍的陣地,轉身就往大同府城的方向跑。

  「從西門走!去西門!」

  殘餘的親衛如蒙大赦,跟著他跌跌撞撞地往回跑。

  沿途的街巷裡,到處都是潰散的流民軍和叛軍殘兵,有的蜷縮在牆角發抖,有的互相踩踏爭搶逃生的路,還有的乾脆扔下兵器,朝著趕來的官軍跪地求饒。

  王威顧不上管這些人,他眼裡只有西門。

  只要衝出西門,往陝西方向跑,說不定還能保住一條命。

  可當他氣喘吁吁地跑到西門時,腳步卻猛地頓住,渾身的血液仿佛瞬間凍結。

  西門的城樓上,原本掛著的叛軍旗幟早已不見蹤影,取而代之的是兩面鮮紅的大旗。

  一面繡著「明」字,一面繡著「熊」字,在晚風中獵獵作響。

  城牆上站滿了身著明軍鎧甲的士兵,手中的弓箭、火銃齊齊對準了城下的王威一行人。

  為首的將領正冷冷地看著他,正是之前奉命突襲高山堡的曹文詔。


  「西門……也陷了?」

  王威喃喃自語,聲音里滿是絕望。

  他怎麼也沒想到,熊廷弼的軍隊居然來得這麼快,連他最後的退路都堵死了。

  「將軍,去東門!東門還有張天琳的流民軍!」

  身旁的親衛顫抖著提醒道。

  王威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猛地回過神:

  「對!東門!去東門!」

  一行人又朝著東門的方向狂奔。

  可這一路,早已沒了之前的速度。

  他們又累又怕,沿途不斷有人掉隊、逃跑,還有人被追來的官軍士兵斬殺。

  等快到東門時,王威回頭一看,身後只剩下不到五十人,個個衣衫襤褸,滿身血污,連手中的兵器都快握不住了。

  可還沒等他們靠近東門,一陣馬蹄聲突然從側面的街巷裡傳來。

  劉振邦率領著本部騎兵,孫鎮、馬榮帶著步兵,還有宣府總兵馬世龍的隊伍,從四面八方圍了過來,將王威一行人困在中間。

  「王威,別跑了!」

  劉振邦勒住馬,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語氣里滿是嘲諷。

  「你以為東門還在張天琳手裡?他如今也是喪家之犬了。」

  王威環顧四周,只見密密麻麻的官軍士兵將他團團圍住,刀槍劍戟的寒光映在他的臉上。

  完了!

  自己徹底沒路可走了。

  南門、西門、北門被官軍控制,東門的流民軍也不行了,連最後一點希望都破滅了。

  「哈哈哈……」

  王威突然慘笑起來,笑聲里滿是不甘和悲涼。

  「我王威征戰半生,到頭來居然落得這般下場!我不甘啊!我不甘!」

  我好好的一個大同總兵。

  我喝兵血,吃空餉,培植個人勢力,有什麼不對嗎?

  其他人不也是這樣做的?

  為什麼陛下就是不能放過我?

  為什麼要逼我死?

  「啊!」

  他猛地舉起手中的長刀,眼神里閃過一絲決絕。

  周圍的人都以為他要做最後的抵抗,紛紛舉起兵器戒備。

  可王威卻沒有沖向任何人,而是將刀身一轉,朝著自己的喉嚨狠狠割去。

  「唰!」

  刀光閃過,鮮血瞬間噴涌而出,濺在地上的青石板上。

  王威的身體晃了晃,手中的長刀「哐當」掉在地上,隨後便重重地倒在地上,眼睛睜得大大的,裡面還殘留著無盡的不甘。

  自殺,總比凌遲好。

  隨著王威的倒下,他身邊僅剩的幾十名親衛徹底沒了抵抗的勇氣。

  他們紛紛扔下手中的兵器,「噗通」一聲跪倒在地,有的甚至忍不住哭了出來:

  「我們投降!我們投降!」

  劉振邦看著王威的屍體,長長地鬆了一口氣。

  他翻身下馬,走到王威的屍體旁,踢了踢他的身體,確認已經死透,然後對著身邊的士兵說道:

  「把他的屍體抬走,交給熊經略處置。」

  王威死後,城中的反抗頓時衰弱了許多。

  唯有東門方向,還偶爾傳來幾聲火炮的悶響,像這場叛亂最後的餘音。

  不久之前。

  張天琳在總鎮府方向喊殺聲漸歇時,便已經準備從東門突圍了。

  他手下雖有三萬流民,卻多是烏合之眾,連像樣的兵器都沒有,真要跟官軍硬拼,不過是送命。

  但這三萬人,卻是他最好的「擋箭牌」。

  「打開城門!讓流民先沖!」

  張天琳對著身邊的親衛低喝。

  城門栓「嘎吱」作響地被拉開,流民們像沒頭的蒼蠅般涌了出去,有的扛著鋤頭,有的抱著搶來的包裹,哭嚎聲、呼喊聲混在一起,瞬間填滿了東門的開闊地。

  東門外圍堵的官軍見狀,當即點燃火炮,「轟」的一聲,炮彈落在流民群中,炸開一片血霧。


  火銃手也齊齊扣動扳機,鉛彈呼嘯著穿透人體,流民們成片倒下,卻依舊被後面的人推著往前沖。

  張天琳則帶著數百精銳,貼著城牆根快速移動。

  這些人都是他從流民里挑出的悍匪,個個腰挎彎刀、手持短銃,臉上還沾著乾涸的血漬。

  趁著官軍火炮重新裝填、火銃手忙著清理槍管的間隙,張天琳突然揮手:

  「沖!」

  精銳們像離弦的箭般竄出,刀光閃過,幾名來不及反應的官軍火銃手當場被砍倒。

  他們避開官軍的拒馬陣,朝著西側的山谷方向猛衝。

  那裡是官軍包圍圈的薄弱處,也是通往陝西的必經之路。

  負責東門防務的千總見狀,急忙下令追擊,卻被湧來的流民纏住。

  等驅散流民、重新整隊時,張天琳的身影早已消失在暮色里,只留下滿地散亂的包裹和流民的屍體。

  千總氣得一拳砸在城牆上:

  「追!就算追到陝西,也要把這反賊抓回來!」

  可這場追擊終究慢了一步。

  次日清晨。

  當第一縷陽光灑在大同府城的青磚上時,東門的戰火已徹底熄滅。

  城內外安靜得有些不真實,只有官軍清理戰場的腳步聲、抬傷員的擔架吱呀聲,偶爾還能聽到百姓從門縫裡探出頭的輕響。

  街角的粥棚前,幾名火頭軍正往大鍋里添米,裊裊炊煙升起,給這座剛經歷過戰亂的城池添了幾分生氣。

  大同府城,終於徹底靜了下來。

  城北。

  原總鎮府此刻已換了模樣。

  門前的血跡被沖刷乾淨,卻依舊能看到青磚上殘留的暗紅印記。

  府內原本堆積如山的金銀珠寶早已不見蹤影,只留下幾個空木箱歪在角落。

  正堂里搭起了臨時的軍帳,案上攤著大同府的輿圖,旁邊堆著幾冊帳簿,這裡成了熊廷弼的臨時經略府。

  幕僚周文煥捧著一本厚厚的文冊,輕步走進正堂。

  他身著青色儒衫,袖口沾著些許墨漬,見熊廷弼正俯身看著輿圖,便站在案前躬身道:

  「明公,總鎮府內遺留的財貨已清點完畢。」

  熊廷弼直起身,指了指案旁的椅子:

  「說吧,多少?」

  「白銀一百五十萬兩,田契八十七張,涉及良田三千餘畝,商鋪四十二間。

  另有翡翠、瑪瑙、字畫等珍寶若干,折算下來,合計約三百萬兩銀子。」

  「比當初代王府抄出的四百萬兩少了一百萬兩,想來是昨夜混亂時,雙方兵卒趁機私藏了些。

  方才清理府院時,還在廊柱後、假山石縫裡找到不少散落的銀錠。」

  熊廷弼聞言,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卻沒多說什麼。

  戰亂之中,兵卒私藏些財物本是常事,只要大局已定,這點損失無關緊要。

  他也不可能為了這一百萬兩,而去引得士卒譁變。

  他端起案上的茶盞,抿了一口涼茶,又問:

  「傷亡和俘虜呢?統計得如何了?」

  「具體人數還在核對,但大致數目已出。」

  周文煥的語氣沉了些。

  「俘虜叛軍兩萬一千餘人,其中多王威的嫡系。

  流民俘虜三萬四千餘人,大多是被張天琳裹挾的百姓。

  不過……」

  他頓了頓,臉上露出幾分遺憾。

  「張天琳帶著數百精銳突圍了,往陝西方向逃了。

  屬下已讓人通知曹文詔參將,他今早天未亮便率騎兵追擊,想來用不了多久便有消息。」

  「你做的不錯。」

  熊廷弼點了點頭,目光重新落回輿圖上,輕聲感慨:

  「此番平叛,倒比預想中順利得多。」

  宣府的王國樑,那人雖也謀逆,卻還懂得收攏人心、加固城防,可王威呢?

  空有野心,卻被錢帛迷了雙眼,既不犒賞士卒,也不安撫百姓,反而縱容流民劫掠,到最後眾叛親離,落得自刎的下場。


  他的根基,比王國樑淺,智商更是遠不如。

  「這也是明公調度得當,劉振邦、孫鎮、馬榮及時反正,才沒讓戰亂遷延太久。」

  周文煥適時恭維道。

  熊廷弼擺了擺手,不敢居功,反而是朝著京城的方向拱了拱手:

  「全仰賴陛下洪福,大同平叛才能如此順利。」

  「不過,大局雖定,可百姓遭的罪,不能不管。」

  周文煥心中一凜,立刻明白他的意思。

  此番王威叛亂,大同府城內外遭劫最甚,尤其是左雲、右玉兩縣,流民軍過境時燒殺劫掠,村落多成焦土。

  前些日子斥候回報,右玉縣外的官道旁,常有餓殍橫臥,有的百姓甚至易子而食。

  府城內的糧鋪被流民搶空,不少人家已斷糧三日,只能靠挖野菜、啃樹皮度日。

  「明公所言極是。」

  周文煥躬身應道:「屬下已讓人查過,府城府庫雖有損耗,但仍存糧五千石、布匹三千匹,足夠先賑濟城中災民。

  只是左雲、右玉兩縣路途較遠,糧車運輸需時日,恐需派軍護送。

  如今流民剛散,怕有殘餘亂匪趁機劫糧。」

  「派馬世龍麾下一千騎兵護送糧隊,明日便出發。」

  熊廷弼當即拍板。

  「另外,讓孫鎮、馬榮率部協助地方官搭建賑濟棚,每棚配兩名醫官,防治疫病。

  凡登記在冊的災民,每日發米一升。

  亂世之中,保住百姓的命,才算真的穩住了大同。」

  他目光掃過案上的俘虜名冊,又道:

  「那些俘虜,也不能閒著。」

  三萬四千名流民俘虜中,除了老弱婦孺,尚有兩萬餘青壯,此前多是被張天琳裹挾的農民、工匠。

  「清點戶籍時,讓地方官登記他們的原籍與技藝。

  會種田的,分到城郊荒地開墾。

  會打鐵、挖礦的,編入官窯與煤窯。

  懂木工、泥瓦匠的,派去修補大同堡寨體系與城防。」

  周文煥連忙提筆記錄,問道:

  「明公是想以俘虜充作勞力?」

  「既是勞力,也是安撫。」

  熊廷弼點頭,語氣裡帶著幾分考量。

  「給他們記工分,一日勞作換半升米,若能如期完成開墾、築城的差事,一年後便許他們返鄉。

  這樣既解了勞力短缺之困,也能讓他們斷了再隨亂匪作亂的心思。」

  他看向輿圖上標註的「雲岡煤窯」與「陽和鐵礦」,補充道:

  「煤鐵是邊軍打造兵器、取暖的要緊物事,讓俘虜們加緊開採,既能充盈軍餉,也能讓大同的根基扎得更穩。」

  正說著,周文煥想起一事,捧著名冊上前一步,語氣謹慎:

  「明公,尚有一事需定奪。

  劉振邦、孫鎮、馬榮三位反正的軍將,該如何安置?」

  這話讓正端茶的熊廷弼動作一頓。

  孫鎮與馬榮本是大同邊軍舊將,被王威裹挾造反時,雖未主動作惡,卻也聽任流民劫掠。

  劉振邦更不必說,此前追擊張煒時,親手斬殺了許多大同府吏,手上沾著官民的血。

  可若無這三人反正。

  孫鎮控制流民、馬榮奪南門、劉振邦追剿王威。

  大同平叛絕不會如此順遂,恐怕還要多折損數千官軍。

  「孫鎮、馬榮暫留原職,仍管各自麾下邊軍。」

  熊廷弼放下茶盞,緩緩說道:

  「大同邊軍剛經戰亂,人心浮動,用舊將管舊部,最是穩妥。

  但要派監軍隨行,若有私吞軍餉、縱容士卒擾民之事,立刻革職拿問。」

  至於劉振邦.

  熊廷弼眼神閃爍。

  此前承諾過保其性命,斷無食言之理,可其人血債未清,若仍留軍中,恐難服眾。

  「劉振邦解除參將之職,賞銀五千兩,允其攜家眷還鄉。」


  熊廷弼的聲音冷了幾分。

  「但要傳下話去,他回鄉後若敢再涉足軍政,或與亂匪勾結,定誅其滿門。」

  周文煥心中瞭然,這已是對劉振邦最大的寬宥。

  既守了承諾,也斷了他再興風作浪的可能。

  他剛要應聲,卻聽熊廷弼話鋒一轉,語氣驟然凌厲:

  「至於其餘參與叛亂者,不管是王威的嫡系,還是流民軍的小頭頭,都要一一清查罪證。

  凡親手殺人、劫掠百姓、主動附逆者,按《大明律》謀逆條處置,凌遲或斬首,絕不姑息!」

  正堂內的空氣瞬間凝滯。

  周文煥抬頭望去,熊廷弼的目光如寒刃般銳利,沒有半分猶豫。

  這位九邊經略使並非嗜殺,而是深知大同作為九邊要地,若不將叛亂的根須徹底斬斷,若不讓那些心存僥倖者「殺透殺怕」,今日平了王威,明日或許還會有李威、趙威冒出來。

  唯有以鐵腕立威,才能換大同數十年的安穩。

  「屬下明白。」

  周文煥躬身領命。

  他看著案上那冊俘虜名冊,已看到那些罪大惡極者伏法時,百姓拍手稱快的場景。

  這不是殘暴,而是亂世里最實在的長治久安之策。

  而在總鎮府外的大同府城。

  百姓也在默默的舔舐傷口。

  不遠處的空地上,俘虜們正被編伍,雖面有菜色,卻已沒了此前的慌亂。

  新的秩序,正在這些細微的舉動里,一點點重建。

  「大同是九邊的門戶。」

  熊廷弼輕聲說道,似在自語。

  「安撫百姓、整肅邊軍、開墾土地……這些事,一件都不能慢。

  只有把根基扎牢了,將來蒙古人南下,咱們才能守得住,陛下才能睡得安穩。」

  好在,戡亂與建設,熊廷弼在遼東與宣府,已經積累了豐富的經驗,因此在大同,他更顯得心應手。

  自王威自刎後的五日裡,熊廷弼的指令如流水般下發。

  三千京營騎兵分赴陽和衛、高山衛、天成衛,每到一處,先接管衛所軍械庫,再核查軍籍名冊,凡有與王威叛亂牽扯者,當即拿下。

  衛所的老卒們看著身披玄甲的官軍,大多垂首順從。

  王威的嫡系已死,流民軍已散,沒人再敢拿身家性命賭一場必輸的反抗。

  清查罪證的吏員們則捧著帳冊,逐戶核對,從總鎮府的幕僚到衛所的小旗,但凡牽涉貪腐、附逆者,名錄都一一標註,堆在經略府的案上,像一座沉甸甸的「罪山」。

  變故發生在第四日的午後。

  曹文詔派來的斥候快馬奔入府城,帶來了牛心山的捷報。

  張天琳帶著數百精銳逃到牛心山山澗時,被預先繞路的京營騎兵堵住了去路。

  那處山澗只有一條窄道,騎兵們下馬結陣,火銃齊發,流民精銳瞬間倒下一片。

  張天琳想拔劍自刎,卻被一名校尉撲倒在地,繩索捆得像個粽子。

  當他被押回大同府時,頭髮散亂,衣袍沾滿泥污,往日裡「流民大帥」的威風,早已被恐懼啃得一乾二淨。

  第五日清晨,大同城外的校場上,三座高大的行刑台拔地而起。

  木台旁插著數十桿明旗,旗下是肅立的官軍,刀光在朝陽下泛著冷光。

  城內外的百姓被通知「觀刑」,起初還有人怯生生地躲在街角,可當看到被押上台的張天琳時,人群里漸漸響起了罵聲。

  這人麾下的流民曾洗劫右玉縣,多少人家破人亡。

  午時三刻一到,監斬官擲下令牌,「凌遲」二字剛落,劊子手的小刀便劃開了張天琳的衣襟。

  百姓們有的別過臉去,有的卻攥緊拳頭,直到第一片肉落下時,人群里爆發出壓抑已久的歡呼。

  王威雖死,但他尚有子嗣。

  兩個兒子被押到邢台之上,替父受刑。

  這兩人年紀尚輕,此刻嚇得腿軟如泥,哭喊著「饒命」,卻只換來劊子手的冷眼。

  凌遲的慘叫聲持續了近一個時辰,台下的百姓從最初的震動,漸漸變成了沉默的敬畏。


  緊接著,近千名未反正的叛軍被分批押上台,斬首的刀光此起彼伏,鮮血順著木台的縫隙往下淌,染紅了台下的土地。

  這一日,大同鎮隊正以上的將領,幾乎被斬盡。

  那些曾依附王威、剋扣軍餉、縱容劫掠的人,沒一個逃過清算。

  當然,殺了人,空出來的位置,自然是要有人去填補的。

  血祭的校場尚未清理,熊廷弼的提拔令已傳遍大同。

  從遼東來的百戶李進,因在北門伏擊戰中斬殺三名叛軍小頭頭,被升為陽和衛指揮僉事。

  宣府的騎兵校尉趙山,因追剿張天琳有功,破格提拔為高山衛同知。

  就連大同本地反正的小兵,只要在平叛中帶傷作戰,都被編入新的軍伍,授了小旗、總旗的職位。

  熊廷弼的影響力,或者說皇帝的影響力,正滲透至大同每一條血管裡面。

  與此同時。

  抄家的成果也讓經略府的幕僚們咋舌。

  除了總鎮府最初清點的三百萬兩,後續從大同衛指揮使、各所千戶家裡抄出的白銀,竟又湊出兩百萬兩,合計五百萬兩!

  陽和衛指揮的府邸里,抄出了十箱金磚,還有從蒙古人手裡買來的狐裘。

  天成衛千戶的田契,足足堆了半間屋子,涉及良田五萬餘畝。

  就連大同府的稅吏,家裡都藏著三萬兩私銀。

  這些財物被一一登記造冊,一部分充作軍餉,一部分留作賑濟災民,剩下的則封存入庫,以備後續整頓邊軍之用。

  正當熊廷弼看著帳冊,思索如何恢復大同民生之時,周文煥捧著一封牛皮封緘的信,快步走進來,語氣裡帶著幾分驚喜:

  「明公,延綏鎮總兵杜文煥的信!是請罪信!」

  熊廷弼接過信,摩挲著封蠟上的「杜」字,拆開一看,裡面的措辭十分謙卑。

  杜文煥在信中直言延綏鎮「積弊已久,軍餉剋扣、士卒逃亡之事屢禁不止」。

  承認自己「治軍無方」,懇請熊廷弼派專員前往延綏,「釐清積弊,整肅軍紀」。

  甚至主動提出「願將延綏鎮軍籍、糧冊盡數上交經略府核查」。

  看完信,熊廷弼嘴角終於露出了久違的笑容。

  這笑容不是平叛後的輕鬆,而是一種戰略目標漸次達成的開懷。

  宣府的王國樑被誅,大同的王威自刎,兩處邊鎮的整頓殺雞儆猴,如今連延綏鎮的杜文煥都主動服軟,其餘山西、甘肅等邊鎮,哪裡還敢有半分抗拒?

  九邊震服的局面,終於初步形成。

  「好!好一個杜文煥!」

  熊廷弼將信放在案上,聲音裡帶著抑制不住的振奮。

  「立刻讓人將張天琳被擒、叛黨伏誅、收繳財貨的詳報,再加上這封請罪信,一併快馬送往京師,呈給陛下報捷!」

  周文煥躬身應道:「屬下這就去辦!」

  熊廷弼走到窗前,心中振奮。

  當初他接下「九邊經略」之職時,陛下曾密信問他「何時能整頓完畢」,他當時答「五年為期」。

  可如今看來,宣府、大同已定,延綏主動歸附,剩下的邊鎮不過是順水推舟。

  「三年。」

  熊廷弼輕聲自語,眼神里滿是信心。

  「只要按此節奏推進,三年之內,定能讓九邊煥然一新,再無叛亂之虞!」

  九邊若定,天下兵權大半將親掌於陛下之手。

  屆時。

  陛下要清除什麼魑魅魍魎,要推行什麼政策,便無人能擋了!

  PS:

  7300字大章!

  另外

  今晚應有加更。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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