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龍池左近。
劍痕縱橫交錯,布滿大地。
此刻翻湧的煙塵徐徐收束,視線逐漸清澄,大戰已經結束。
鄭確踏空而立,右手握著一柄青銅劍,橫在眼前,隨著他的注視,劍上原來的劍意,逐漸轉變成他的劍意。
左手則提著一顆半透明的腦袋,其鳩形鵠面,白髮蒼蒼,脖頸上的斷口並沒有任何血跡,只有劍意和陰氣仿佛決堤洪水般快速流逝……
「不錯……」
「你留了手,是想要我的傳承麼?」
「每個人的劍道,都只能自己去悟……」
「你若一定想要,便拿軒轅閣的長生法來換……」
「否則,斬了我罷!」
這個時候,那顆半透明的腦袋,聲音嘶啞而虛弱的開口。
鄭確聞言,卻是微微搖頭。
如果是在結丹之前,他的確很想得到這第六柄青銅劍的劍道傳承。
但現在,他已經有了自己的劍道。
比起這隻劍魄的傳承,他真正想要的,是這第六柄青銅劍本身!
眼下青銅劍到手,他已完成自己此行的目的。
想到這裡,鄭確平靜地回道:「我不需要你的傳承,我只想問你一個問題。」
「你,是不是收過一個弟子?」
老叟劍魄發出一陣「嗬嗬嗬」的古怪笑意,爾後說道:「我連自己修煉的時間都不夠,何來弟子?」
沒有弟子?
鄭確有些疑惑,這第六任劍主,沒有弟子,那為何對方的劍道,跟蕭墨塵那般相似?
總不能第六任劍主的劍道,是跟蕭墨塵學的吧?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純粹的巧合?
認真思索一番後,鄭確接著又問:「你現在都已經成了劍魄,為何還要長生之法?」
「你已不是修士,某種意義而言,你已經不會再死,又何須再要長生之法?」
老叟劍魄頓時沉默下去,似乎是在思索鄭確的這個問題,好一陣後,他才語聲嘶啞的回道:「是啊,我已經死了,再要長生之法,又有何用?」
「不過,我還是想要!」
「哪怕那個長生之法,對我現在而言,只是一張廢紙,只是一句廢話,我還要想看一眼……」
「一眼就夠!」
「只要你能給我軒轅閣的長生之法,不管那對我有沒有用,我可以答應你任何事情!」
「我可以為你去殺任何人!」
「我能做到的,不能做到的,都可以去做!」
望著老叟劍魄這近乎瘋魔般的神情,鄭確立刻明白過來,這個第六任劍主,現在真正要的,不是軒轅閣的長生之法,而是完成其生前的執念!
那個執念,對於現在的對方來說,已經完全無用。
但執念就是執念!
對方應該已經死了很久很久,如今能夠化作劍魄,重見天日,靠的應該就是這個執念。
這長生執念,雖讓對方重返世間,但也把對方永遠困在了對長生的渴望之中……
思及此處,鄭確微微搖頭,道:「我不需要你去做任何事。」
「不過,看在你是【玄龜劍匣】曾經的劍主的份上,我便在你徹底消亡之前,滿足一下你的長生心愿。」
「你聽著,軒轅閣的長生功法,名為【大衍五行真經】……」
說著,鄭確便把自己入道時的功法,【歸靈訣】,背了一遍給老叟劍魄。
反正這軒轅閣的功法,再是玄妙,對於現在的老叟劍魄來說,都沒有用,他又何必要給真正的【大衍五行真經】?
名字套用軒轅閣的功法,內容用【歸靈訣】套殼就是。
至於【大衍五行真經】這個功法名稱,當初在赤霄汗國軒轅閣分閣里的時候,他向聶婉蕊索要金丹之法,聶婉蕊便將這門功法,以及諸多五行術法,全與他說過……
因此,他現在給的軒轅閣功法名稱,是一點問題都沒有的。
當然,除了功法名稱以外,其餘就跟【大衍五行真經】沒有一點關係……
老叟劍魄很快聽完,儘管他心中還有疑惑,這軒轅閣的功法,怎的如此粗陋?甚至連自己曾經修煉的功法都有很大不如?但臉上還是漸漸露出了悵然的神色……
軒轅閣的長生之法,也不過如此!
不是軒轅閣的功法,能夠長生。
而是軒轅閣的五行大道,沒有劍道那般艱難!
想著想著,老叟劍魄緩緩合上雙眼。
見狀,鄭確也不遲疑,提著對方腦袋的左手,微微用力,就要送對方最後一程……
但就在這個時候,天地之間,陰氣陡然大盛!
鄭確,還有不遠處的聶婉蕊,同時眉頭一皺,本能的感到一陣不適。
二人身上那種似與周圍天地合一的縹緲氣息瞬間受到影響,就好像被從一幅風格和諧的畫卷里,強行剪出來一樣,並且,似乎也要開始滋生出陰氣!
與此同時,老叟劍魄的腦袋,以及站在墨龍池邊上的雲染衣,氣息開始上漲!
雲染衣感到自己鬼身的實力,猛地拔高了一截,已與今生相差無幾。
而老叟劍魄脖子斷口處的陰氣,也瞬間停止流逝,其氣息恢復的剎那,立刻重新睜眼,眸中深處,多了一絲凶戾之氣!
嗖!
下一刻,老叟劍魄一下子掙脫鄭確手掌的控制,拚盡全力,逃向遠方。
鄭確眉頭皺起,本能地想要去追,但體內法力的躁動、氣息的變化,卻讓他定在原地,難以做出太大的動作。
第五立刻在他身旁浮現,天地間陰氣的變化,對第五沒有任何影響,她伸出一條手臂,按住鄭確的胸口。
轉眼間,鄭確體內的法力迅速平復,身上那股縹緲之氣恢復正常,即將滋生的陰氣,瞬間消散於無。
狀態恢復,他顧不得多想,轉頭看向聶婉蕊,卻見聶婉蕊娥眉緊蹙,正全力運轉功法,抵禦著身上氣息的變化。
「第五!」
鄭確立時開口,第五迅速會意,其出現在聶婉蕊的身後,抬手按住對方後背。
聶婉蕊身上的氣息,很快也跟著平復下來。
鄭確掃了眼四周,不見高吟霞的身影,立刻取出【傳音符】,催動之後,迅速問道:「高吟霞,你在哪裡?」
【傳音符】里很快響起高吟霞的聲音:「鄭確,你……出來了?」
「嗯……」
「我剛才忽然有點事,離開了一下……」
「我馬上過來!」
高吟霞說話的聲音似乎有些虛弱,明顯也受到了陰氣的影響,但沒有他和聶婉蕊那麼嚴重。
十息之後,高吟霞便從遠處遁了過來,她頭頂懸著那枚本命銅鏡,鏡面不時划過一道流光,明滅間氣機流轉,顯然正幫她壓制體內氣息的變動,但即便如此,她此刻亦是面色蒼白,似乎身體很不適應。
嗖!
在鄭確的示意下,第五立刻出現在高吟霞身後,為其疏通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