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0章 『補償性人格』
「————不是姐們，你真是病嬌啊？」
「————搞了半天你那愚蠢的歐豆豆已經被你悄悄咪咪送到濱海市了？還住五星級大酒店？該不會也是讓姐夫哥出的錢吧？」
「————話說那葵與蓮又是什麼東西？裡面的毒藥走得是精神污染的路子還是基因坍縮的路子？跟我的七宗罪比起來如何？」
「————秘黨這幫人還真是一丘之貉啊，合著也不管到底是不是被人利用了，硬著頭皮就往前沖唄，這就是鐵血屠龍派的行事作風嗎？聽上去確實挺好忽悠的，都用不了什麼成本。」
「————意思是陳家這個老東西，其實本質也不是人類？」
大後方，指揮室內早已亂作了一團。
各種問題紛至沓來，如同雪花般湧入身為當事人之一的耶夢加得耳中。
如果說電視機信號通過天線傳輸，還可能存在幾分幾秒的延遲，那麼基於康斯坦丁改良版」影武者技術實現的現場直播，幾乎已經不存在延遲的可能性，如同量子通訊般的超遠距離實時交互。
小型尼伯龍根內發生的任何事情，舞台上雙方說出的每一句話，作出的每一個反應，都如實反饋在了這群觀眾的眼皮子底下。
此刻，夏彌那張臉黑黑的，眼神中卻透著一股子執拗和倔強的勁。
其他人則是相當無語地看著她，時不時瞟向台上的楚子航。
老實說，陳家家主的狼子野心已經暴露無遺。
但夏彌這種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以及寧可多一事，不肯少一事」的態度，也是讓在場的監工兼大後方支援團隊直呼變態。
這娘們————哦不，這母龍在想啥呢？
非得把最殘酷的事實血淋淋扔到檯面上，然後看著對方會有什麼反應嗎？
有時候這個世界上知道太多並不是一件好事，有智慧的老人們也都說所謂的幸福其實就是難得糊塗，但結果呢，本來連路明非都看不下去打算出手了。卻在夏彌的強行一意孤行之下，最終她的身份還是自然而然和大地與山之王耶夢加得聯繫在了一起。
在楚子航的面前。
雖然這也是事實，但這真沒必要吧？
之前是誰非得要大傢伙一起幫忙玩蒙鼓人的遊戲啊，結果現在外力稍微一推，就順水推舟把自己的腦袋洗乾淨擱砧板上了嗎？
現在大家都對所謂的「轉世」之說很感興趣，疑似身為塵世巨蟒」的權能，死人之國」女王的簡化版，耶夢加得還從未對外顯露過，卻被弗里嘉一語道破。
而現在，面對這最終的問題，楚子航已經給出了初步反應。
但現在更多人在關心，他最終會做出何等的選擇。
精神」對絕大部分人來說，都是一種玄妙的東西。
初次接觸者往往會被用水」來作相似的形容，無形無質，它是一種能量，同時也是一種波，而此刻舞台的四面八方，能夠意識到這座小型尼伯龍根的構造實質是以第五元素精神」為核心的人寥寥無幾。
楚子航站在空蕩的舞台中心，兩扇V字座椅早已不翼而飛，身形站的筆直。
言靈·君焰。
這場問答遊戲的規則有很多，有的十分強硬，而有的看上去只是取決於參賽者們自身的素質，換言之，這是場歐洲地區盛行的紳士遊戲。
但當大家都選擇相互尊重的時候，規則自然是個好東西，我尊重你，所以暫時按照你的規則行事，但如果有人觸碰到另一方的底線。
那麼也沒關係，規則之外，還有刀劍。
況且這場遊戲的規則中，似乎自始至終都沒有提到不可以搞破壞」、不可以殺死主持人」，有的只是尊重對方的選擇。
所以在聽到那個可笑的、三番五次提到的【眾所周知】之後。
楚子航出手了，他遵循著本能，卻無師自通完成了多少人都無法實現壯舉。
火焰中，他抬起了頭。
【請問夏彌的真實身份對應龍族王座上的哪一尊存在A、青銅與火之王；B、大地與山之王；C、海洋與水之王；D、天空與風之王；E、白王】
然而，精神投影出來的文字，依舊懸浮於不存在的屏幕上」，多國語言構成的題干和答案，就這樣赤裸裸擺在所有人的面前。
答案，似乎已經不言而喻了。
整個《誰想成為世界之王》秀場陷入死寂。
火焰漸漸消失了。
楚子航狂躁的心情在這片精神構築的尼伯龍根內化為實質的火焰消散。
灰燼後是冰封般的冷凍，安靜地席捲著全場，就像是燎原烈火焚燒過後，千里荒蕪的黑暗，那是灰燼留下的死寂，寂靜無聲，但卻充滿著毀滅和冰冷的氣息。
那雙赤紅髮燙的黃金瞳，死死盯著灰燼中間的那個男人已經重組完成的身形。
他的心緒再一次復歸平靜，醞釀著下一次沉默中的爆發。
是的，龍類是不死的。
沒有那高高在上的帝王，降下審判的律令，龍類的精神永存。
它們就像組成這個世界的物質，永遠不會真正的消失，隨時都能重新聚合。
而在這座小型尼伯龍根內，這個過程被無限期的加快。
精神模擬的君王怒焰，無法真正讓這個不知道是陳家家主，還是其他什麼東西的弗里嘉」在觸碰龍之逆鱗後付出死亡的代價。
他想到了的，他肯定想到了的。
所謂的隨機題庫只是個玩笑，弗里嘉肯定想到在這一系列問答走至終點後，將會迎來一個老實人怎樣的沉默爆發。但他還是按照既定的流程進行了下去。
那麼如他所願，楚子航的怒火爆發了。
但卻無法真正傷之分毫。
「很遺憾，毆打主持人並不能爆出正確答案，當然這也不能算你犯規，畢竟之前規則裡面沒有提到。好了，現在我們回到問答本身，題目已經給你了，」
主持人說：「你只需要說出來答案就好了，不需要思考，因為正確答案藏在你的心裡。」
「有人想把你當傻子忽悠，但殊不知沉默者往往是最聰明的那個。」
夏彌的真實身份是什麼？
剛才一連鋪墊了五道題，別說楚子航了，任何人只要不蠢，當問題和答案放在他的面前時，這個問題不再是五選一的問題了，而是一次簡單的連線題。
楚子航沒再動手了，他沒有說話，甚至沒有抬頭做出反應。
更沒有回頭看一眼台上自己的好兄弟，以確認他心中突然很在意的所謂【眾所周知】
到底是一句客套的開場白，還是事實果真如此。
這些都不重要了。
這一連串的問題共同組成了一張網，一如他父親的地下室內，歐式木製酒館風格的情報牆上，那一張最終籠罩向黑王尼德霍格的大網。
那麼這一張網，指向的是他心中放在最重要地位上的那個人。
他愛的人。
但主持人費盡心思操作這麼複雜，目的是什麼？
難道是想讓自己如同那段屠龍歷史當中的霍諾利亞公主殿下一樣揮刀麼？
估計是的吧，這個答案好像並不意外————一套【鍊金器具：葵與蓮】已經納入了他的獎池，昔日的屠龍刀劍，歸他所有；一段拋開神秘側的疑點不談，看似沒有太多邏輯漏洞的故事：一份沉甸甸足以壓垮全天下的理性，以及好像被蒙蔽的高個子」們。歷史總會推動著人們做出合理的確定。
但問題在於，你憑什麼確定他一定會做出符合大眾期待的、公正的、正確的選擇？
什麼又能夠真正代表理」？
如果是那個男人————楚天驕，他會做出怎樣的選擇？
楚子航沒來由想到。
誠然，在過去將近十年的漫長時光里，楚子航對這個男人的感情一直是複雜的，後悔居多，痛恨其次，而這後悔又是一種極為複雜的後悔，既有年少時不曾真正理解自己父親的後悔，又有在那關鍵時刻被盲從或者說膽怯操控行為的後悔。
後來終於踏足那座神秘而光鮮的地下室後，那些痛恨又漸漸重拾上風，很難想像一個與詹姆斯·邦德同等神秘而強大的人，會把「隱藏自身」放在一切他分明很珍視的東西之前，即使以保護為藉口同樣不能掩蓋渣的那一面。
但楚子航仍然是那個外表冷淡，內心裡心思細膩，情感分明的人，總是會下意識忘記那些痛苦，並將他人的好牢牢記在心裡。
從心理學上講這叫做補償性人格」。這種人會為了過去的某一件疏漏，在未來加倍彌補於此，這樣的性格同樣存在於他的戀愛過程當中。
一旦關係確立。過往的失憶」虧欠，會讓他在方方面面，補償曾經被他遺忘，卻始終掛念著他的女孩。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不知過了多久，或許答題時間早就超過了規定中的半分鐘。
甚至超過了十個半分鐘也不止。
楚子航始終保持沉默，而主持人也在放任他的沉默。
問答遊戲還在按照規則走下去，但有些無關緊要的規則卻被自然而然忽略了。
台下有人想要抗議，但他們發不出聲，有人能夠發聲，但他依舊保持沉默。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選擇，記憶和經歷會構成一個人選擇的部分，但最終在面對問題時，真正會作出何等選擇永遠是未知數，即使有些力量能夠可怕到干擾一時的選擇，但那終究不是他自己的選擇了。
而這一次，所有人都在等待楚子航給出自己的選擇。
楚子航終於回頭看了一眼觀眾席，但意外的是，之前分明可以憑藉著意念，看清這座尼伯龍根內角角落落的目力，此刻仿佛消失殆盡了，整個世界似乎都只剩下了聚光燈下的他自己，他被關在了一個小黑盒子裡，仿佛成了一座孤島，他能夠感覺到那些目光從外界穿透進來審視著他的每一個一舉一動，每一次遲疑。
而他只能獨自孤立地審視自身，咀嚼題干中的每一個條件，每一個隱含目的。
他此刻已經完全冷靜下來了。主持人沒有被他殺死，答題遊戲還在繼續，那他確實還有重要的事情要做，他牢記著自己的使命，開始試著找回答題機器的模式，並在心底強行把關注點放在問題本身，而不去思考出題者出這道背後的深意。
因為他忽然想到，這一連串的問題果真是讓他做出選擇嗎？
如果是一年前，甚至是半年前，他做出何等的選擇都不會感到意外。
但現在的話，想讓他這樣突如其來地作出決定————說句不好聽的，甚至有點肉包子打狗的嫌疑。
「我要讓現場投票。」楚子航說。
「有趣啊，有趣。」弗里嘉愣了愣，旋即笑了起來。
他拍了拍沐浴過君焰後，重新完好無損的筆挺西裝，擦了擦麥克風開口道：「看來我們的楚子航選手依舊保持著冷靜的答題態度，他這次將要動用是現場觀眾投票」的協助機會————哦，很可惜的是剛才那一把火燒過之後，現在還能夠按下投票按鈕的觀眾朋友們，看上去已經不多了。」
「不過應該也沒關係，畢竟哪怕只有一張票，我相信也能夠對楚子航選手帶來幫助不是嗎？倒計時一分鐘現在開始！為楚子航選手給出你們心中的選項吧！」
「————OK！倒計時一分鐘結束！OK，感謝大家的踴躍參與，那麼現在投票的結果已經顯示在大屏幕上了，ABCDE選項————」
弗里嘉頓了頓，開口道：「都是0人。」
他的臉上露出了沒有感到任何意外的微笑。
「並不是主辦方蓄意報復哦，時間超過即視為棄權。畢竟剛才您那一把火是對著所有人無差別攻擊的，即使有人還活著，想必也會對您產生想法吧，」
楚子航默然，投影字跡清晰一片，五個選項後面都是0人。
這意味著所有人都選擇了棄權，最終的決定仍然需要他來完成。
「你的時間不多了，做出你最終的選擇吧。」
黑暗中，弗里嘉低聲說，刺眼的暗金雙眸隔著昏暗注視著他的一舉一動。
「我選————」楚子航開口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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