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鮮血被那青銅活靈貪婪地吸吮著,可鑰匙蒼白的小臉上卻始終保持著一種近乎殉道者的平靜。
他甚至微微俯下身,小小的身體前傾,仿佛要去親吻那張冰冷的、布滿獠牙的青銅巨口!
「你瘋了?!」陳墨瞳悚然一驚,強行阻止了這令人頭皮發麻的行為,迅速將奶嘴塞回他口中。
曼斯立刻用特製的止血繃帶緊緊纏住鑰匙那根仍在滲血的小手指,聲音帶著難以抑制的心疼和一絲後怕:「夠了,寶貝!足夠了!你做得太棒了!」
鑰匙沒有看曼斯,那雙淡金色的瞳孔顯得有些疲憊失焦,卻朝著諾諾的方向,無力地、輕輕地揮了揮小手。
按照真實的年齡,他才是兄長,諾諾是他的妹妹.....只是他的身體,永遠停留在了這個幼小的形態。
吸收了龍血的青銅人面如同徹底甦醒,它那張開的巨口猛然擴張到極限,露出一個深不見底、仿佛通往幽冥的黑暗通道!
「嘎吱——嘎吱——」
令人牙酸的、仿佛巨大齒輪與金屬被強行撕裂的聲音從青銅深處傳來。
一個直徑約一米的、邊緣犬牙交錯的幽暗洞口,在獠牙的森然護衛下緩緩顯現。
洞口上下兩排匕首般鋒利的青銅利齒,在射燈下閃爍著擇人而噬的寒光!
「這就是入口。」曼斯的聲音低沉而凝重,如同在宣讀墓志銘,「鍊金術的巔峰造物——用最純淨的金屬,禁錮最強大的靈魂,作為永恆的守衛。」
他飛快地瞥了一眼腕上的機械錶,「活靈被龍血餵飽後,門戶能維持大約兩小時。記住,你們只有兩小時!兩小時後,無論結果如何,必須返回!」
話音剛落,曼斯猛地扣合面罩!
就在那一剎那——
「轟!」
言靈·無塵之地的絕對領域轟然破碎!
積蓄在真空泡內的巨量空氣瞬間化作億萬銀白色的氣泡箭矢,瘋狂地射向遙遠的水面!
狂暴的水流如同掙脫束縛的猛獸,瞬間將諾諾沖得東倒西歪,幾乎失去平衡!
而曼斯教授,這位平素以學者形象示人的中年人,此刻卻展現出令人瞠目的水下身手!
他如同一條經驗豐富的深海旗魚,雙腳在青銅壁上猛地一蹬借力,身體如梭般刺入激流,同時精準地開啟了背後的高壓水推進裝置!
「咻——」
一道高速推進的水線瞬間遠去,曼斯的身影眨眼間便消失在視野盡頭的幽暗之中。
諾諾徒勞地抬頭,看著那點光亮徹底被黑暗吞噬。四周只剩下令人窒息的冰冷和死寂,唯一的光源,只剩下周易頭盔上那束孤獨搖曳的射燈光柱。
一股足以凍結靈魂的、仿佛置身於世界盡頭冰原的徹骨寒冷,瞬間攫住了她。
「周易!」她幾乎是本能地、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喊了出來。
「在呢。」一隻溫暖有力的手立刻伸過來,穩穩地牽住了她冰涼的手,「現在知道怕了?」
他故意湊近她的頭盔通訊器,壓低聲音,帶著促狹:「現在呼叫零下來換你還來得及,就說....嗯,你大姨媽來了,請求換崗。」
前艙監控屏前。
零那雙冰藍色的眼眸紋絲不動,但長長的睫毛卻幾不可察地、極其輕微地顫動了一下。
一直沉默旁觀的楚子航敏銳地側目,發現這個素來如同精密人偶般的俄羅斯少女,垂在身側的右手,突然死死地握緊了拳頭,指節因用力而微微發白。
「滾!!!」
諾諾羞怒交加,積壓的恐懼瞬間化為暴力!
她飛起一腳,帶著千鈞之力,狠狠踹在喋喋不休的周易屁股上!
「噗通!」
周易毫無防備,整個人像個被踢飛的皮球,打著旋兒一頭栽進了那個布滿森然獠牙的恐怖洞口!
湍急的渦流如同深淵巨口,瞬間將他的身影吞沒,只留下一串徒勞掙扎般、急速上升的氣泡。
諾諾深吸一口氣,沒有絲毫猶豫,緊跟著魚躍而入!
再次睜開眼睛時,預想中的江水並未湧來。
諾諾發現自己正單膝跪在一條幽深、望不見盡頭的青銅甬道之中。
空氣冰冷而乾燥,帶著濃重的銅鏽和塵土的氣息。
甬道兩側,整齊地矗立著一排排造型極其詭異的青銅雕像——
它們擁有著身著古樸、寬大秦漢官服的人類軀幹,然而從頸項之上延伸出的,卻是細長、扭曲、覆蓋著鱗片紋路的蛇頸!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每一個猙獰的蛇頭上,竟然還滑稽地頂著不同制式的青銅官帽!
無數雙冰冷的、毫無生氣的蛇眼在昏暗的光線下閃爍著金屬的冷光,分叉的蛇信仿佛隨時會從微張的口中彈出。
「嘶....」周易倒抽一口涼氣,一股源自人類基因深處的、對蛇類本能的恐懼讓他渾身汗毛倒豎,胃裡一陣翻江倒海,「真他娘的夠噁心的!」
「如果實在害怕得走不動路,」諾諾關掉自己的氧氣閥,一邊嘗試著擰開頭盔面罩的閥門,一邊回頭戲謔地看著他,嘴角勾起報復成功的弧度,「可以過來拉著我的手哦?姐姐保護你。」
顯然是在報剛才被調侃的一箭之仇。
「當真?」周易挑眉,作勢要伸手。
「騙你的!」諾諾咔噠一聲擰開面罩閥門,一股帶著濃烈銅鏽味卻意外可以呼吸的冰冷空氣涌了進來,「空氣能呼吸,省著點氧氣。」
「看來就算是龍王,也得喘氣兒。」周易也依樣解除面罩。
「等等,」諾諾臉上的輕鬆瞬間消失,眉頭緊鎖,「情況不對。」
「哪裡不對?」周易瞬間警惕,黃金瞳在昏暗的甬道中驟然亮起,如同兩盞燃燒的小燈。
「船上應該第一時間傳來呼叫確認安全的。」諾諾的聲音沉了下來,指向兩人腰間連接著的那根黑色複合纜索——它既是通訊線,也是生命線。
「這裡是周易,聽到請回答。」周易立刻對著通訊器呼叫。
死一般的寂靜在幽深的青銅甬道中蔓延,只有兩人略顯急促的呼吸聲在迴蕩。
一種不祥的預感如同冰冷的蛇,纏繞上心頭。
兩人幾乎同時猛地回頭,目光死死鎖定了身後那根一直延伸進黑暗洞口、此刻卻沉寂無聲的黑色纜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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