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說不來嗎?」
陳墨瞳抬手,極其自然地用手背拍了一下周易的手臂,語氣帶著完成一件麻煩事的輕鬆和一點點抱怨。
「今晚不太安穩,擔心你,所以來看看。」周易認真道。
陳墨瞳挑眉,眼底掠過一絲瞭然的笑意,沒揭穿這個蹩腳的藉口。
她故意環顧四周,語調帶著促狹的調侃:「學校里能有什麼不安穩?有龍王半夜來食堂偷夜宵?還是恐怖份子會入侵校園?」
「不過既然是來找我的,那就跟你走吧。」陳墨瞳聳聳肩,一副真拿你沒辦法的樣子。
「我看是你自己想走吧,拒絕了凱撒的表白,不好意思繼續留在這裡白吃白喝了。」周易輕笑,毫不留情的揭穿了她。
「知道就不要說出來啊混蛋!」
陳墨瞳被他戳破心思,像只被踩了尾巴的貓瞬間炸毛,抬腳就狠狠朝著周易的腳背踩去,鞋跟閃著危險的光。
周易仿佛早有預料,在她發力的瞬間便輕巧地後撤半步,那帶著點小脾氣的鞋尖只碾過冰冷的地板,發出「嗒」的一聲輕響。
她踩了個空,更氣了,瞪著他:「虧我剛剛還給你留面子!」
周易看著陳墨瞳氣呼呼的樣子,嘴角輕揚,故意繼續逗弄:「我以為你會對凱撒的告白而感到高興,畢竟對不少女生來說,這算是一種...榮譽?」
「我高興個錘子,這榮譽給你要不要,誰知道凱撒要玩這一出,在舞會上伏擊我,早知道是這種鴻門宴,打死我也不來。」陳墨瞳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
「我餓了!我要吃大餐!」
「吃。」
華麗的光束下,兩人旁若無人地交談鬥嘴,仿佛一道無形的屏障將周圍的震驚、低語與探究的目光徹底隔絕,硬生生在這喧囂的中心割裂出一片只屬於他們的小天地。
無需再多言語,他們默契地轉身,並肩而行。
在漫天飄落的彩帶與玫瑰花瓣中,在無數道交織著震驚、錯愕、探究、瞭然的目光注視下,從容離開。
金碧輝煌的安珀館,凱撒那精心搭建卻瞬間崩塌的告白舞台,連同所有凝固的空氣和無聲的喧囂,都被他們乾脆地甩在了身後。
厚重的大門在他們身後緩緩合攏,發出一聲沉悶而清晰的咔噠輕響,徹底隔絕了門內死寂後的風暴與騷動。
「嘖嘖,這下守夜人論壇要炸了。」芬格爾說。
身為卡塞爾八卦王的他在這一瞬間,想到了不下十數個,類似《驚爆!安珀館玫瑰雨下,紅髮女巫當眾拒絕加圖索王子!學生會主席告白慘遭滑鐵盧!》《『伏擊』失敗!凱撒主席精心策劃世紀告白,反遭陳墨瞳『抱歉』重擊》《獨家:S級路明非暗戀對象歸屬成謎?凱撒安珀館告白翻車,神秘刀客半路截胡!》勁爆標題。
路明非看著跟師兄離開的諾諾,心裡酸溜溜的,像泡在檸檬汁里。
這酸澀無處安放,最終黏在了二樓露台那個僵直的身影上——凱撒·加圖索。那身金燦燦的光芒此刻更像是凝固的、冰冷的金屬外殼。
一股陰暗的、帶著霉味的快意悄悄滋生。
他早看凱撒這個傢伙不順眼了!
時刻驕傲著,一副高高在上的樣子,現在好了,摔得可真響!
他下意識地搓了搓手,仿佛要搓掉那點不合時宜的興奮,湊近芬格爾,用一種混合了誇張的後怕、虛假的同情以及藏不住的幸災樂禍的聲調,小聲地、賤兮兮地叭叭:
「我靠!我要是凱撒.....」
路明非倒吸一口涼氣,仿佛光是想像那個場景,腳趾頭就已經開始瘋狂施工,準備在安珀館摳出三室一廳外加一個游泳池了。
「我連夜扛著飛機離開的心都有了,真的,如果條件允許,我甚至都想離開地球,凱撒能辦到吧。」
「他那麼有錢,搞艘星際飛船不是分分鐘?直接潤出銀河系算了!這破地球是一秒也待不下去了啊!」
他雙手誇張地捂著臉,卻從指縫裡精準地偷瞄著凱撒的方向,身體還配合著想像中的巨大社死感,極其欠揍地扭動了一下,臉上是那種「哎呀媽呀太慘了但我好想笑」的憋壞表情。
賤的很。
也是,面對凱撒,路明非也就只能像現在這樣窩囊的報復一下了,他當面在凱撒的注視下連個屁都放不出來,永遠是個大氣不敢喘的慫包。
這點陰暗的「精神勝利法」,是他唯一能報復的方式了。
芬格爾看著身邊這貨的表演,嘴角忍不住抽搐了兩下,連他這個資深廢材都覺得.....路明非這小子此刻的嘴臉,真是一言難盡。
就在這片詭異的、由路明非的賤兮兮吐槽和眾人不敢說話,怕打擾到心情不好的凱撒,共同構成的氛圍里。
叮鈴鈴鈴——!
一聲清晰而突兀的手機鈴聲,猛地從凱撒身上響起,像一記冰錐扎破了凝滯的空氣。
凱撒似乎被這聲音驚醒,身體微震,下意識地伸手摸向自己禮服內袋。
愷撒的身上響起了手機鈴聲,他回過神來,伸手到衣袋裡。
但,這僅僅是個開始!
仿佛被這第一聲鈴聲引爆,下一秒——
嗡——!
叮叮叮——!
嘟嘟嘟嘟嘟嘟——!
不止他一人。
大廳里,嘈雜的手機鈴聲響成了一片,音樂鈴聲、蜂鳴聲、老式電話的叮叮聲、未知號碼的提示聲,幾十上百種不同的鈴聲在同一刻響起,讓人如同置身在忽然開始演奏的鼓樂隊中。
在場沒有人聽過這麼多手機鈴聲同時響起,讓人心驚肉跳。
所有賓客都懵了,短暫的死寂後,是混亂。
大家手忙腳亂地開始摸索自己的手機。
女孩子們更是狼狽不堪,有的從絲襪邊緣費力地往外掏,有的在蓬鬆的裙褶里摸索,有的甚至直接摸向舞伴的口袋。
上百人同時忙亂找手機的場面,滑稽又詭異。
路明非沒有手機,也懶得管是誰忽然打電話來,他趁亂離開了這裡,懷抱著某種不能公之於眾的心思。
楚子航不在這裡,在場只有芬格爾一個人知道他現在心裡在想什麼。
但芬格爾此刻哪裡還顧得上路明非那點小心思?
他看過自己手機屏幕上那條簡短卻如同驚雷的消息後,眼神瞬間變得銳利如刀,臉上殘餘的那點看戲的慵懶蕩然無存。
他像一道被夜色浸透的鬼魅,在無人察覺的角落猛地轉身,動作快得帶起一絲微風,沒有絲毫猶豫,整個人便悄無聲息地融入了通往圖書館方向的陰影之中,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模糊的殘影。
冰冷的夜風掠過他緊繃的臉頰,卻吹不散他眼中翻騰的驚怒。
他攥緊了口袋裡的手機,指關節因用力而微微發白,一個名字如同淬毒的冰錐,帶著刻骨的寒意和滔天的怒意,從他緊咬的齒縫間狠狠地、低低地擠出:
「太——子——!」
那聲音極低,卻蘊含著風暴般的森冷殺機,瞬間被呼嘯的夜風撕碎、吞噬。
卡塞爾學院盤踞在半山腰,一道蜿蜒的環山公路如絲帶般從威嚴的校門前掠過。
極目遠眺,山谷間是層層疊疊、望不到盡頭的墨綠色針葉林海,在呼嘯的山風中劇烈起伏,翻滾著,咆哮著,恍如一片洶湧的黑色怒濤。
此刻,學院那標誌性的大門前,卻靜默地矗立著一隊人馬。
他們身著統一的深色作戰服,身影幾乎與山林的陰影融為一體,黑壓壓一片,透著一股冰冷的肅殺之氣。
「長腿長腿,這裡是薯片。」耳機里傳來蘇恩曦清晰冷靜的聲音。
「薯片薯片,長腿收到。」酒德麻衣按著耳麥,聲音同樣平穩,聽不出波瀾。
「記著三無妞的叮囑,」蘇恩曦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強調,「目標明確,動作乾淨。別、節、外、生、枝。」
「知道了。」酒德麻衣利落地回應。
心裡卻不以為意,甚至還想特意去見識一番某人,她不信一個學生能拿下自己。
人吶,有時候越是被告誡「不許」,那顆名為好奇的心就越是像被貓爪子撓著,癢得難耐。
「隊長,」一個隊員壓低聲音,帶著請示的意味,「我們…具體怎麼突入?」
酒德麻衣漂亮的眉毛一挑,紅唇勾起一抹帶著邪氣和興奮的弧度,反手拍了一下問話隊員的頭:
「笨蛋!我讓你扛著的『敲門磚』呢?留著當燒火棍嗎?現在不用,還等什麼時候用!」
被點名的隊員立刻將一直扛在肩上的長筒形黑色攜行包重重頓在地上。
他動作迅捷地拉開厚實的防水拉鏈,金屬搭扣發出清脆的彈響。
在周圍隊員屏息的注視下,他雙手沉穩而熟練地從包中托出的,赫然是一具散發著冰冷金屬光澤的單兵火箭筒!
沉重的筒身被迅速架設在肩頭,準星牢牢鎖定了前方那扇象徵著卡塞爾學院森嚴壁壘的大門。
酒德麻衣後退半步,夜風吹拂著她束起的長髮,眼中閃爍著危險而熾烈的光芒,手臂猛地揮下,聲音斬釘截鐵。
「瞄準門!給、我、射!」
轟——!!!
一聲震耳欲聾的爆響撕裂了山間的寧靜!
沉重的生鐵雕花校門在刺眼的火光和翻滾的濃煙中,如同脆弱的玩具般被整個掀飛,扭曲的金屬構件在空中劃出猙獰的弧線,最終帶著駭人的呼嘯聲,重重砸落在數十米外的地面上,激起漫天塵土!
刺耳的、如同厲鬼尖嘯般的警報聲瞬間響徹整個卡塞爾學院!沉睡的夜幕被徹底撕碎!
前一秒還沉浸在黑暗和寂靜中的校園,此刻所有建築如同被驚醒的巨獸,燈光瞬間全亮,將每一寸土地都暴露在慘白的光線下。
刺目的紅色警示燈在每一棟建築的頂端瘋狂旋轉閃爍——紅色警戒狀態,毫無緩衝,瞬間降臨!
幾乎就在校門被炸開的同時,引擎狂暴的咆哮聲便已湧入了缺口!
數輛線條猙獰、如同黑色巨蠍般的「黑寡婦」摩托,輪胎瘋狂摩擦著地面,捲起碎石和煙塵,如同脫韁的野獸般疾馳而入!
騎手們清一色黑色作戰服,面罩遮臉,只露出冰冷的目光。
他們手中緊握的槍枝,在慘白燈光下反射出令人心悸的、獰厲的金屬寒光!
闖入者目標明確,配合默契。
一進入校園,幾輛摩托立刻如同獵食的狼群般分散開來。
與此同時,「砰砰砰!」一連串精準而冷酷的槍聲響起!道路兩旁、屋檐下、隱蔽角落裡的監控攝像頭應聲爆裂,玻璃碎片和火花四濺,瞬間剝奪了學院的「眼睛」。
諾瑪那標誌性的、毫無感情起伏卻帶著強大穿透力的聲音,通過遍布校園的每一個擴音器冰冷地響起,蓋過了警報和引擎的噪音:
「紅色警戒狀態!紅色警戒狀態!偵測到龍族入侵特徵!龍族入侵!重複,龍族入侵!」
「所有新生,立即返回宿舍,鎖閉門窗!通過戰場生存課考核的學生,立刻前往指定武器點,領取武器,填裝弗里嘉子彈!重申,不得動用實彈!」
「封鎖所有次要入口!安保人員注意,對身份不明且攜帶武器者,有權立即開火!重複,有權立即開火!」
「龍...龍類入侵?!」
站在不遠處安全區域的陳墨瞳,整個人都傻眼了,嘴巴微張,漂亮的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的荒謬。
她剛才那句調侃似的「有龍王半夜來食堂偷夜宵?」還言猶在耳......這烏鴉嘴,竟然一語成讖,應驗得如此之快,如此之猛烈?!
只是龍族騎著狂暴的摩托車入侵?這畫面怎麼看都透漏著不對勁吧。
「看來你的大餐,得往後推推了。」
周易的目光像精準的探針,只在那群轟鳴的入侵者身上掃了極其短暫的一瞬便收了回來,鎖定了目標。
刺啦——!
刺耳的輪胎摩擦聲如同野獸的嘶吼,瞬間蓋過了警報的餘音!
維修部的反應堪稱神速!幾輛經過重度改裝的廂式貨車,如同咆哮的鋼鐵巨獸,帶著狂暴的氣勢一個甩尾急剎,精準地釘死在安珀館門口!
輪胎與濕漉漉的地面劇烈摩擦,甚至擦出刺鼻的青煙和灼熱的橡膠氣味!
車廂門「嘩啦」一聲被暴力拉開,裡面赫然是碼放得整整齊齊、閃爍著冷硬金屬光澤的各式武器——手槍、霰彈槍、微型衝鋒鎗,甚至還有幾把造型彪悍的重型槍械,冰冷的殺意幾乎要溢出來!
穿著工裝的校工部成員動作麻利得像流水線,開始迅速分發武器。
沒有星辰的墨色天幕低垂,冰冷的夜雨剛停,潮濕的空氣帶著寒意。
卡塞爾學院最高角樓的飛檐之上,零如同融入夜色的雕塑,覆蓋著戰術面罩的臉龐看不出情緒,唯有那雙冰藍色的眼眸,透過變聲器上方的縫隙,冷靜地俯瞰著下方驟然沸騰的校園。
而在下方,混亂的邊緣地帶——
「吱嘎——!」
一聲刺耳的急剎!酒德麻衣胯下暴躁的「黑寡婦」摩托猛地甩尾停下,輪胎在濕滑的地面上犁出深痕。
她一把掀開頭盔面罩,露出的臉上不再是計劃執行時的冷酷與自信,而是無法掩飾的驚愕與難以置信!
太快了!
卡塞爾學院的反應速度快得完全超出了她的預案!
這哪裡是什麼學術象牙塔?!
分明就是一台瞬間完成戰鬥部署的戰爭機器!
從警報響起到通道封鎖、人員武裝、防禦體系成型,整個過程行雲流水,快到她的突襲尖刀才剛剛刺入表皮,就被這堵瞬間升起的鋼鐵壁壘狠狠撞了回來!
完全打亂了她的計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