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了,差點把這事忘了。」曼斯像是忽然記起什麼,從口袋裡掏出手機,利落地撥出一個號碼。
施耐德皺眉:「這時候?你在聯繫校長?」
「不,」曼斯搖搖頭,目光沉穩,「一位母親。」
電話接通音在安靜的指揮中心裡顯得格外清晰。
幾聲長音後,電話被接起,一個略顯清冷的女聲傳來:「曼斯?」
「是我,」曼斯的聲音帶著一貫的沉穩,「有件事,受人之託,想請你幫忙。」
「哦?」女人的聲音里透著一絲疏離的玩味,「什麼重要的事,值得你親自打這個電話?」
「今天是諾諾的生日,」曼斯直接切入主題,「能不能麻煩你,給她打個電話,或者發條信息,親口對她說聲生日快樂?」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瞬,隨即響起一聲極輕的、帶著點嘲諷意味的哼笑:「曼斯·龍德施泰特,我可不記得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愛管閒事了。」
「所以我說了,是受人之託。」曼斯加重了這四個字,語氣平靜卻不容置疑,「託付我的人,你也見過。在中國,三峽。」
「三峽...」女人重複了一遍這個地名,聲音里那點刻意的疏離似乎有了一絲極其細微的動搖。
電話里再次陷入短暫的沉默,比剛才那次更微妙。
仿佛能想像到她握著電話,目光投向窗外某處,思緒短暫地飄回了那個江風凜冽的地方,以及那個可能提出這個請求的年輕人。
最終,那清冷的聲音再次響起,聽不出太多情緒,卻不再有之前的嘲諷:
「...知道了。」
電話被乾脆地掛斷。
曼斯看著暗下去的手機屏幕,幾不可察地嘆了口氣。
他知道,這聲「知道了」,對這個習慣將關心深藏、甚至用冷漠來偽裝的女人來說,已經是難得的承諾。
施耐德緊鎖著眉頭,鷹隼般的目光銳利地釘在曼斯身上,仿佛想從他臉上鑿出答案。
在這種入侵警報拉響、全員警戒、分秒必爭追查入侵者的緊要關頭,曼斯竟然在給一個學生的養母打電話,只為一句生日祝福?
這簡直荒謬!
「曼斯,」施耐德的聲音沙啞低沉,帶著壓抑的不解和一絲不易察覺的責備,「現在?討論入侵者的時候?這通電話......似乎和眼下的危機毫不相干。」
他實在無法理解這種「溫情脈脈」的舉動有何意義。
曼斯剛掛斷電話,將手機收回口袋,神情依舊沉穩如山。
他迎向施耐德審視的目光,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施耐德,相信我,這件事很重要。比你想的要重要得多。」
他沒有過多解釋,但那沉穩的目光傳遞出一種堅定的信念。
「哎呀,哎呀!」古德里安教授像是才從自己的思緒里驚醒,他剛才一直好奇地看著曼斯打電話,此刻一拍腦袋,那頂滑稽的睡帽差點掉下來,「今天是諾諾的生日?天啊!我完全忘了!」
他手忙腳亂地掏出自己那個老式翻蓋手機,胖胖的手指笨拙地在按鍵上戳著,「得發個祝福!生日快樂,諾諾!......嗯,再加個蛋糕表情......」
他一邊埋頭戳手機,一邊忍不住好奇地抬頭看向曼斯,圓圓的臉上滿是求知慾:「不過曼斯,是誰這麼細心啊?還特意托你打電話給她媽媽?真是......」
他的話沒說完,意思很明顯——誰這麼關心諾諾,還繞這麼大個彎子?
曼斯沒有立刻回答,只是側過頭,用一種極其複雜的、混合著無奈、同情和一絲「你果然如此」的瞭然眼神,深深地看了古德里安一眼。
古德里安被這意味深長的眼神看得有點發毛,手機都忘了繼續按,茫然地眨巴著眼睛:「......怎麼了?」
曼斯輕輕嘆了口氣,那嘆息里包含了太多對這位老友的無奈,他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像一顆小石子投入平靜的水面:
「你的學生啊,古德里安。」
他頓了頓,清晰地吐出那個名字:
「周易。」
教堂鐘樓的閣樓里,瀰漫著舊膠片的味道。1952年的經典西部片《正午》正在放映,執法官賈利·古伯挎著槍,踏過沉沙飛揚的小鎮街頭。
觀影者的裝束幾乎與銀幕上的英雄如出一轍:花格子襯衫、卷沿牛仔帽、鋥亮的馬刺靴。一個身形如碩大土豆般的老牛仔深陷在沙發里,雙腳高高翹起,手裡悠閒地晃蕩著一瓶啤酒。
電話鈴聲突兀地撕裂了電影的配樂。
老牛仔懶洋洋地抓起話筒:「餵?」
「還在看《正午》?看了這麼多遍,不膩麼?」電話那頭傳來昂熱標誌性的、帶著點英倫腔的優雅聲音。
「嗨!昂熱!」老牛仔渾濁的眼睛瞬間亮了,像被擦亮的舊銅扣,「你活著回來了?沒讓東方那些暴脾氣的混血種給剁成餃子餡兒?」
「托你的福,」昂熱的聲音帶著一絲笑意,卻掩不住長途跋涉的疲憊,「不僅全須全尾地回來了,還給你帶了份土特產——青銅與火之王諾頓的完整骨骸。我正準備給它做個核磁共振,好好瞻仰一下。說真的,我建議你換換口味,《聞香識女人》或許更適合你此刻的心情?」
「嘖,我就知道你這風騷的老傢伙欣賞不來熱血!」老牛仔灌了口啤酒,泡沫沾在鬍子上,「特意打電話來,不會就為了跟我討論電影品味吧?怎麼,年紀大了,漫漫長夜也開始覺得寂寞難耐了?需要老夥計陪你解悶兒?」
「當然不是。」昂熱的聲音陡然轉沉,帶著不容置疑的認真,「我需要你解除戒律。」
「噗——!」老牛仔差點把嘴裡的啤酒噴出來。他猛地坐直了身體,像一顆被強行從土裡拔出來的土豆,臉上的嬉笑瞬間褪去,渾濁的眼睛裡射出銳利如鷹隼的光芒。酒瓶被重重地頓在桌上。
「你......是認真的?」他的聲音低沉下來,帶著前所未有的凝重。
「有客人不請自來,諾瑪判定為龍族入侵。」昂熱的聲音平靜,卻像冰層下涌動的暗流,「讓年輕人活動活動筋骨,不好麼?龍王們即將甦醒,他們需要經歷真正的淬鍊。」
「言靈是瓶子裡的魔鬼,昂熱!」老牛仔的聲音帶著深深的憂慮,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冰涼的酒瓶,「輕易放出來,力量是有了,可後果呢?那些毛頭小子,真的準備好了駕馭這份力量,而不是被它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