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腳下,數道劍光前掠,在竹橋一掠而過,看景象,已非尋常。
但木橋之上,就在此刻,驟然再起一道更為璀璨的劍光,更為璀璨,更為直接,浩蕩而起,將前面掠來的數道劍光直接撞碎,而後便有數道人影,從木橋左右跌落水中,啪嗒數聲,驚起無數水花。
周遲從木橋上走過,來到山腳下,這邊有一座石門,兩根石柱有一人環抱般粗細,上面鐫刻飛劍無數,形態各異。
在石門上,有一塊碧綠竹匾,上書林下劍宗四字。
這四個字銀鉤鐵畫,雖然時隔多年,劍氣已失,但足以看得出來當初寫下這四個字的前人風采。
這便是林下劍宗第一代宗主立宗之時親筆書寫,每一個林下劍宗的劍修,入門之時,便要首先拜謁此匾。
世上絕大部分的開宗立派之修士,修行境界或有高低,但開宗立派之時,哪個不是雄心萬丈?
想著自己所立宗門,以後要冠絕一洲,要成為世上難見的頂尖仙府,只可惜人力有盡時,後人承前人志,興許一兩代能接住,可要是十代八代呢?那邊難說。
林氏做宗主這些年,不是沒出過真正就雄才大略之輩,但這幾代,一代不如一代是事實。
如今的林下劍宗,說是烏煙瘴氣,不為過。
周遲仰起頭看向這塊碧綠竹匾,看著上面所寫的林下劍宗幾字,微微抬頭,山道之上,有劍修魚貫下山,腳步匆匆。
周遲扭過頭,看了一眼還在竹橋上的那對少年少女。
周遲微微一笑,「今天我想傾力出劍試試。」
賀谷一怔,但還沒說出話來,就看到這邊的年輕劍修,在一瞬間推劍出鞘,劍光驟然而起,天地之間得以見一條璀璨白線,起於山門之前,落向那碧綠竹匾。
「豎子豈敢?!」
一道驚呼聲,驟起於山道,那是林下劍宗的一位長老,此刻他急速下山,要替宗門攔下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輕人,但卻沒想到,這一開始,這個年輕人就竟然想著要將那祖師留下的橫匾斬斷。
那道竹匾,說來說去,可是他們林下劍宗的臉面,要是這麼被人毀去,這讓他們這些林下劍宗的弟子臉面往何處放?
但到底還是慢了,他距離那竹匾還有十數丈距離的當口,那條劍光便驟然斬開了那道竹匾,而後一掠而過,劍光沒有任何停頓,而是在這山道肆意掠過,一陣狂風隨著這劍光而動。
而後轟然作響,無數年頭已久的樹木枝頭的樹葉都簌簌作響。
落葉紛飛。
劍光一往而前。
那位長老首當其中迎上那條劍光,但他手中飛劍剛剛遞出一劍,劍氣才生,便被那道從山腳而起的劍光直接撞向了他手中那一劍。
他自己的劍氣在這一刻,紛紛破碎,被風一吹,四散而開。
「噗……」
那位長老瞬間吐出一大口鮮血,整個人倒飛出去,重重撞在一棵大樹上,大樹樹幹直接崩碎,而後更是被這一條劍光帶著繼續撞碎數根大樹之後,這才驟然停下,但看樣子,早就是重傷了。
這位長老早已經是歸真境的劍修,竟然不是那個山腳下的年輕劍修一合之敵?!
一瞬間,山道上剩餘的劍修們,這會兒都面面相覷,臉色難看。
但那條劍光沒有給他們思考的機會,繼續一掠而上,驟然便往前撞了出去,掀翻一片山道。
山下百姓出門上街,若是遇到什麼大官的車轎,便有所謂的提前「淨街」一說,如今的周遲所做的,便是如此。
片刻之後,山道之上,劍光遠去,這也無劍修攔路。
周遲提劍上山,腳步不快不慢。
身後的賀谷咽了一口口水,這一路上,周遲每一次出劍,都會讓他多出幾分震撼來,尤其是當他每一次覺得周遲的劍應該就是這樣了,他就往往還能還能讓他看到不一樣的東西。
薛邑小聲開口詢問,「賀谷,這位周仙師是劍仙嗎?」
賀谷不知道怎麼回答,猶豫片刻,給了個答案,「好像就算是劍仙,都不見得能打過他啊。」
……
……
周遲緩步上山,體內的劍氣竅穴轟鳴作響,劍氣不斷流淌,在這個時候,早已經是已經將一身氣息提至巔峰的周遲很快在山道上遇到了一個中年劍修。
此人一身黑衣,不言不語,拔出那柄碧綠劍鞘里的飛劍之後,朝著周遲便掠了過來,他手中飛劍一翻,一條劍光便撞向周遲的心口。
周遲微微挑眉,身形一側,躲過這條劍光,但很快飛劍已經掠向他的脖頸,劍鋒的鋒芒劍意,周遲已經能完全感受到。
不過就在這一瞬,周遲便微不可察地搖了搖頭,因為這是這一瞬間,周遲就能明顯地感覺到,自己眼前的這柄飛劍的所謂凌厲,比起來自己,要差太多。
劍氣不純,可以說裡面的氣息駁雜,遠不如自己。
造成這樣局面的原因,顯然還是這個劍修練劍,太過於注重境界的提升,而在自己的修行上,並不太重視。
重視境界的提升,固然可以在跟人交手的時候,靠著境界碾壓欺負人,但在同境之中,跟人交手,自己的修行若是不夠,那往往就很快便會落入下風,被人壓著打,也是常有的事情。
躲過那沖著自己脖頸而來的一劍,周遲反手提劍,懸草從下往上,攔在自己身前。
兩柄飛劍相撞的一瞬間,便是兩道劍氣在這裡驟然碰撞的一瞬,兩道狂風在頃刻間吹拂兩人。
黑衣劍修握劍的手微微顫動,他本來是主動出劍的那一個,但雙方交手的這一瞬,他驟然發現,自己竟然只論劍氣鋒利程度,甚至遠遠不如眼前這個年輕劍修。
黑衣劍修悚然一驚,看著眼前的這個年輕劍修,這一刻他腦子裡掠過太多想法,當然最好奇的,還是什麼時候這赤洲竟然出了這麼一個如此年輕,便如此了得的劍修。
只是他的想法並沒有持續多久,眼前的年輕劍修很快便轉守為攻,之後數劍,他都應對得極為勉強。
五六劍之後,他更是直接被周遲一劍刺中胸口,這一刻,他體內的劍氣運轉頓時停滯,臉色也變得蒼白不已。
周遲抽劍而出,帶起一片鮮血,而後尚未遞出第二劍,這位明擺著就已經深受重傷的黑衣劍修,竟然沒有半點戀戰之心,轉身便朝著山中而去。
周遲也沒急著追,只不過再次登山而已。
今日沉默上山,定然要被一座林下劍宗視作問劍,不過既然不曾開口的問劍,也不會被對方視作簡單問劍,等會一對一,多對一,都在意料之中。
果不其然。
等周遲來到山腰處的時候,這邊便出現了兩人,一男一女,面色凝重。
「道友何故來我林下劍宗?」
兩人之中,男子劍修看著眼前的這個年輕人,緩緩開口。
周遲看了他一眼,淡然開口,「教你們用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