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道上的局勢如何,不太好說。
但在掌律林淳掠出去之後,其實也有兩人脫離了隊伍,並沒有跟隨林淳而去,而是轉身去了後山。
他們很快便在後山那邊,見到了之前落敗的肖長老,肖長老之前被一劍刺中肩膀不假,但他此刻卻神采奕奕,看著好像之前那一劍,壓根沒對他造成什麼傷害。
「肖長老。」兩人開口,他們之所以選擇脫離隊伍來到後山,都是因為肖長老以心聲相邀。
「陳長老,李長老,如今山中終於得變,我們要是就這麼看著,那便是要遭天譴的!」
「肖長老是什麼意思?」
肖長老看了兩人一眼,說道:「林氏立下宗門,這固然不假,但代代家傳,若是有德者,那沒什麼好說的,可諸位也看著,老宗主尚且還能說得上省事,但到了如今,尤其是如今的林胤林淳兩兄弟,將這一座好好的林下劍宗弄成如今這般烏煙瘴氣,別說對不起我等,就是這歷代的先祖,他們也對不起。我們要是任由他們再怎麼幹下去,林下劍宗覆滅,不過是時間問題而已。」
雖說早知道這肖長老有大事要說,但他們兩人沒想到的是,這肖長老一開口,竟然便是如此大的事情,這讓他們兩人一時間還有些錯愕。
「肖長老,此事這般大,恐怕不容易做成吧?」陳長老向來以穩重聞名,要不是他一向和肖長老關係不錯,肖長老也不會在此刻叫住他。
李長老明顯便有興趣許多,他看著肖長老,笑道:「之前是故意落敗?這會兒已經串聯,要將林淳那個蠢貨打殺?」
肖長老直言不諱,「那個上山的年輕劍修,不是不講道理的人,如今正好借著他的身份,將林淳打殺了,至於林胤,如今正在閉關,我們聯手,闖入其中,他就算不走火入魔,也不是我們三人的對手。山中想要反他們的人不少,此事只要有人牽頭,自然有人響應,諸位不用擔心孤掌難鳴。之後我們對外就說宗主是閉關走火入魔而死,兩人如今都沒有子嗣,宗主之位,自然而然就要復歸到真正有德行的人手中。」
聽著肖長老一開口便是要殺了宗主,陳長老有些沉默,片刻之後,這才開口問道:「常載,你給我交給實底,殺了宗主之後,誰來繼任宗主,你想好了嗎?」
肖常載看著兩人,洒然一笑,「老夫這把年紀了,就算是有這個心,又能做幾年?況且老夫早就明白,林下劍宗要想要走上正軌,必然要一個真有能力之人,這個人,想來你們都知曉是誰。」
兩人對視一眼,腦海里蹦出一個名字,徐案。
此人是林胤的師弟,也是老宗主的小弟子,天賦不錯,品性也好,早早便踏足了登天境,他這個登天境,可不是像是林胤和林淳這樣用丹藥堆起來的,而是實打實一步一個腳印走出來的。
只是在林下劍宗,父傳子早就是心照不宣的規矩,他即便再出彩,也不可能繼任宗主,因此老宗主離世之時,宗主之位自然就落到了林胤的身上,徐案被任命為掌律,而徐案雖說沒能繼任宗主,可也沒有什麼怨言,依舊是兢兢業業為宗門出力,只是很可惜,後來還是一直被排擠,甚至逼著他最後主動交出了掌律之位,就此閉關,不問這宗門上下的事情。
如今要是殺了林氏兄弟,林下劍宗看來看去,到底還是這位老宗主的小弟子最適合接任宗主。
「況且惡事是咱們這些人做下的,而並非徐案,他擔不上惡名,他只要出來主持大局,讓咱們那麼我們今日做的事情,便有意義。」
肖常載看著兩人,認真開口,「如今是最好的機會,借著那個年輕人的身份,他們的那些追隨者,依著他們的尿性,要是看著林淳死在那年輕人的劍下,只會盼著他趕緊下山,除此之外,他們什麼都不敢做。」
事情的始作俑者是來自太玄劍宗的周遲,他們就算不滿,又能如何?殺到太玄劍宗?那恐怕還是太不現實了。
李長老哈哈大笑,「如此甚好,這件事,我李山幹了,他娘的,天天看著這兩兄弟把祖宗留下來的東西糟蹋成這樣,老子真是忍不了!」
陳長老則是沉默片刻,才問道:「常載,那個年輕人當真是太玄劍宗的弟子?我知道一些東西,那太玄劍宗的現狀,恐怕比咱們這裡,好不了太多吧。」
肖常載笑道:「其實這重要嗎?那個年輕人是不是太玄劍宗的弟子,又如何?事後就算是被勘破身份,也不過是我們這些老傢伙老眼昏花罷了,再說了,依著那年輕人的劍道境界,就算不是太玄劍宗的弟子,也該是另外的大劍道宗門的弟子。」
陳長老問道:「那年輕人的劍道境界,當真如此高?」
肖常載看著他,深吸一口氣,嚴肅道:「老夫跟你透個底,老夫不詐敗,也堅持不了多久,興許一刻鐘,興許兩刻鐘,反正都是個輸。那年輕人怪就怪在,他娘的跟人打了兩場,劍氣一點衰竭的跡象都沒有,真是奇了怪哉。老夫這一身劍氣用一縷少一縷,他倒好,渾身劍氣充沛得不行,好像是取之不盡用之不竭。不過老夫還能堅持幾分,至於你們二位,在他面前,半點勝算都沒有。」
聽著這話,兩人都對視一眼,雖說已經知曉了那個年輕劍修不錯,但卻沒想到能在肖常載這裡得到如此高的評價,李長老這才感慨道:「這到底是哪裡來的怪胎?咱們赤洲,難不成也真要出個了不起的大劍仙?」
肖常載說道:「那是他的事情,咱們有咱們要做的事情,怎麼樣,定房,干不干?」
陳定房瞥了一眼肖常載,想了想,又看了一眼李長老,這才開口道:「既然已經這般,那就順勢而為,天予不取,反受其咎。」
肖常載哈哈大笑,「那就跟著老夫去做大事!」
……
……
三人既然已經談妥,便沒有半點猶豫,聯袂趕往那宗主修行的洞府,像是宗主閉關修行,洞府之前都會留人護法,不過等這邊三人來到此處的時候,護法兩人看了一眼肖常載,一言不發,這便讓開身形。
很明顯,此事肖常載只是給兩位長老通氣,即便兩人最後不點頭,這也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甚至於山中上下,早就達成過所謂的共識了,大部分人都只是在等著一個契機,只是恰好這契機發生在今日而已。
由此可見,林氏兄弟早就已經失了人心,讓出這宗主掌律之位,也是遲早的事情。
半炷香之後,三人從洞府里走了出來,互相對視一眼,都有一種如釋重負的感覺,這些事情說得簡單,但這實打實的,的確是欺師滅祖的大逆行跡,如今做著困難,事後如何堵住悠悠眾口,也不容易。
不過此刻做完第一步,始終都是好的。
「接下來怎麼辦?」陳定房看了一眼肖常載。
肖常載笑道:「現在去請徐宗主出來主持大局。」
陳定房忽然說道:「只怕不妥,此刻若是請徐案出來,那年輕人尚在山中,他若這麼眼睜睜看著那年輕人離開,必然被人攻訐,以後即便是做宗主,也不太好服眾。」
本來按著肖常載的想法,此刻就要請出來徐案,但陳定房開口說起此事,他這才仔細一想,然後點了點頭,「老陳,你此刻所說的,頗有道理。今日他們定然不會弄出動靜了,但只要今日徐案現身,等今日過後,他們必然要以此事來指責徐案,這樣還的確是平添禍端。」
「便是這般。」
「徐案如今露面,面對那個年輕人,殺還是不殺?要是殺了,這後面再有禍端,依舊還會被他們視作是徐案的過錯。若是不殺,他繼任宗主之位的時候,便是隱患。」
陳定房深吸一口氣,說道:「如今最好的辦法,就是徐案不必露面,此事他今日不知情,便都好說,至於後面有人提什麼為宗主報仇一事,我們大可再想辦法。」
陳定房在這林下劍宗,一向都以足智多謀和沉穩謹慎聞名,如今他靜下心來,自然什麼都是想到點上的。
「就按著老陳說的辦,那個年輕劍修,我們來處理,徐案那邊,今日就不需露面了。」
肖常載定下之後,正要說話,忽然心頭一動,說道:「林淳那個蠢貨已經死了。」
這話一說出口,就謹慎如陳定房都有些意外地看向這邊的肖常載,問道:「竟然如此之快?」
不管怎麼說,這林淳還是一個登天境,就算是丹藥堆出來的登天境,那也實實在在是一個登天境。
「老夫早說了,那個年輕人的劍道修為,不可以尋常視之,別說是殺林淳,老夫覺得,他殺林胤也問題不大。」
肖常載說到這裡,心中一動,有些惋惜,「要是這個年輕人是咱們山中的後生就好了,要真是咱們山中的後生,老夫早十年就賭上性命去把這林氏兄弟都給殺了,不管如何,都要替他掃一掃污垢的。」
陳定房輕聲道:「這樣的真龍,咱們這小水潭,只會耽誤了他。」
……
……
山道那邊,周遲一劍攪碎那掌律林淳的心頭物,徹底打殺了這位林下劍宗的掌律之後,這會兒抬頭看去,四周其餘劍修,哪裡有半個還有出手的想法?
周遲苦澀一笑,之前那老劍修開口跟他看似閒聊,但實際上他便已經隱約猜出了他們要做些什麼,要不然那老劍修也不會故意提點這始作俑者便是掌律林淳。
只是周遲沒想到的是,真當雙方交手廝殺的當口,這一群林下劍宗的劍修,明擺著是出工不出力,看似是眾人圍殺他一人,可到最後,隱約就變成了他跟那什麼掌律一對一了。
可問題是,那個所謂的登天境掌律又擺明是個花架子,一身境界跟紙糊的一般,自然不是他的對手。
所以這場看似聲勢浩大的圍殺,就變成了他三下五除二打殺了那林淳,只是殺了林淳之後,周遲也不是傻子,略微一思索就知道自己被這幫劍修算計了一場。
大概是想要借著自己,順勢處理他們自己這山中的麻煩。
一想到這裡,周遲揉了揉腦袋,還是覺得有些無奈。
不過仔細一想,其實就知道如今這樣的局面反倒是最好的,要是非要那般撕扯,今天想要殺了那掌律之後,還要下山,難度恐怕比當夜在風花國京師那邊還要大出不少。
只是這會兒雙方站在山道上,互相沉默,氣氛又有些微妙了。
周遲揉了揉額頭,無奈道:「總要說些什麼吧?就這麼幹站著,那我要回家吃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