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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三十六章 神仙書鋪

2026-08-31 05:57:08 作者: 平生未知寒

  林下劍宗山外,雪山宗主看著周遲三人下山,沉默不語。

  另外兩人也有些沉默。

  直到三人遠去,消失在這邊三人的視線之中,雪山宗主才收回視線,笑了笑。

  山中的全景他自然不知曉,但不管怎麼看,哪個年輕劍修都沒在林下劍宗受什麼委屈。

  這件事本就特別離譜,一個氣勢洶洶上山的劍修,明擺著是沖著去砸別人祖師堂去的,最後卻能這麼隨意的下山,甚至於他自身的境界本就不高,能做成這件事,就更讓人咂舌了。

  「宗主,看起來林下劍宗那邊沒敢對他做些什麼?就這麼讓他鬧了一場,無動於衷?」

  趙霧有些不解,還是想不明白為何林下劍宗連這樣的窩囊氣都能受。

  周長衫想了片刻,才試探著開口道:「宗主,按著林氏兄弟的秉性,不可能就這麼輕易放走他,他能這麼容易下山,肯定是林下劍宗出事。」

  「我也是這麼想的,所以我在等。」

  雪山宗主看了一眼周長衫,微微一笑,他早就在林下劍宗那邊布下了諜子,這會兒怎麼也該把消息傳出來了才是。

  果不其然,半刻鐘之後,一道流光從對面山中掠出,最後落到了雪山宗主的掌心。

  雪山宗主看了一眼之後,微微蹙眉,嘆了口氣。

  「怎麼了,宗主?」

  趙霧看向自家宗主,總覺得隱約發生了些什麼事情。

  雪山宗主說道:「不該讓那年輕劍修上山的,他這一趟上山,順帶著竟然將林下劍宗救活了。」

  說著話,雪山宗主將手中的玉簡遞給了眼前的兩人。

  兩人接過去一看,都沉默了。

  林下劍宗內亂,而且還是大亂,一座林下劍宗,竟然在一日之間,便從林氏私產變回了尋常宗門。

  「那個徐案,算是林下劍宗不多的聰明人,本不該出來掌權才對的,誰知道,造化弄人。好好看著他們吧,想來要不了多久,他們便要大變了。」

  雪山宗主搖了搖頭,有些遺憾,世上的事情,都逃不過此消彼長几個字,當你無法將自己的勢力提升的時候,最需要期待的就是旁人也在原地踏步甚至倒退,可當他們走上正軌的時候,對於自己來說,就絕不算是一件好事。

  周長衫也跟著嘆了口氣,「原本想著那個年輕劍修上一趟山,怎麼都要攪亂些東西,卻沒想到反倒是將一潭死水攪活了。」

  雪山宗主很快便微笑起來,「算了,都是命。至少我們沒有真的和那個年輕劍修結下死仇,就光是這一點,便夠了。」

  人生在世,不如意的事情太多,要是都盯著不如意的看,那這一生,大概也過得不會太順暢。

  不過像是雪山宗主這樣的人,所思所想,自然還是需要從一座宗門開始出發的,若只是為了自己,當時在明月江上,他是不會輕易收手的。

  「回宗。」

  

  想了許多的雪山宗主,沉默片刻,不再多說什麼,言簡意賅地丟下這兩個字,瀟灑轉身。

  這邊兩人,周長衫尚未抬腳,趙霧的聲音就在他的心湖響起,「周師兄,宗主這次真讓我刮目相看呢。」

  周長衫微微一笑,「哪裡是刮目相看,只是平時沒能真站在宗主身邊好好看看,這會兒有了機會,才第一次看明白,宗主是什麼樣的人。」

  「多看看吧,宗主不是尋常人,以後註定是有大成就的,而咱們雪山宗,也不會一直都這樣的,以後赤洲的一流宗門,未必沒有咱們雪山宗的一席之地。」

  ……

  ……

  薛邑有個長處,是周遲覺得不錯的。

  那就是這個小姑娘,拿得起放得下。

  尋常人遭逢大難,身邊親人一個個接連離世,剩下自己一個孤苦伶仃,就算是還能勉強維持,但定然要精神萎靡,魂不守舍。

  但薛邑自從下山之後,便不是這樣了,沒有過幾日,臉上就有了笑臉,這個少女,等著額頭上的傷疤結痂長好之後,就好像心上的傷都徹底好轉了。

  周遲看在眼裡,也是十分為她高興。

  要知道,世上的重情重義之人,並非因為某人某事而一直影響自己,而是會將這件事藏在心頭,平日不顯山不露水,但真需要的時候,又能拿得起來。


  不過雖然不是一時興起收取這個小姑娘作為自己的開山大弟子,周遲這一路上還是有些愁,該如何安置這個小姑娘,始終是個事情。

  不過這件事雖然暫時沒有想明白,周遲還是已經開始教授小姑娘劍修入門的法門,既然是要收小姑娘做徒弟,那其實就沒有隨意一說,眼前的薛邑,雖然不是那種天生適合練劍的胚子,但實打實也是個練劍的好苗子,大概天賦跟在東洲的姜渭差不多。

  想起姜渭,周遲還有些想念自己那個小師妹了,這趟出門,註定不可能在短時間返回東洲,等到下次回到東洲,估摸著這小姑娘已經真是個大姑娘了,到時候是不是嫁人做了旁人的道侶,都說不好。

  不過那也不是這會兒周遲該操心的,周遲不去多想。

  東洲的事情,既然已經安排過了,沒有大事發生之前,那就不用再多想。

  如果真要過問東洲的事情,大概周遲更願意的是寫信回去問問,自己是不是能夠卸任那重雲山的宗主之位。

  一宗之主,長年累月的不在宗門之中,這種事情,放在哪裡好像都說不過去。

  不過周遲想要卸下這宗主之位,那邊肯定也是不會同意的。

  所以想也白想。

  一行三人這幾日趕路尋常,不過賀谷明擺著就是最近有些垂頭喪氣,要是周遲一直不收他為徒倒是沒什麼,可不收自己就不收自己了,又要收薛邑是什麼意思?

  薛邑是身世悽慘,他也看在眼裡,但是身世悽慘是身世悽慘的事情,這可不是她能捷足先登的理由。

  所謂不患寡而患不均,就是這個意思。

  周遲看得出來賀谷的心思,但就是故意當看不見,有些人,其實性子就是要反覆打磨,就像是鑄劍,反覆淬鍊之下,才能真有一柄利劍出爐。

  三人在一天傍晚臨近一座小鎮,晚霞灑落在小鎮的青瓦上,形成一幅難得的畫卷。

  一想起畫卷,周遲又想起了那位風花國女帝,這會兒自己的那張畫像,估摸著是真被燒掉了。

  不過自己是不是在那女帝心頭被她自己抹去了,其實也不好說。

  三人在小鎮找了客棧住下,不過少年少女放好行李之後,周遲便領著兩人下樓吃飯。

  小鎮偏僻,不在商路上,反倒是建在一座山谷之間,平日裡除去販賣雜物的商販會一個月來一次之外,這裡便不會有什麼外人。

  因此這座客棧,其實說白了,這會兒也沒有幾個客人。

  掌柜的是個瘦高中年男人,這多日不曾見過客人來,早就覺得有些無趣了,趁著自家婆娘給這邊周遲三人炒菜做飯的當口,中年男人端了一罈子酒過來,給周遲倒了一碗,才笑呵呵開口問道:「大兄弟從外邊來,可咱們這地方,前不著村後不著店,又不在商路上,來咱們這地方做啥?」

  掌柜的說話直白,周遲則是含糊開口,「走錯路了,本來是要沿著那條江往南走,不知道怎麼的,就拐到這邊來了。」

  實際上周遲本就是想著要來這邊的,之前和倪輕裳約定好的地方,便是這座名為紅土的小鎮。

  這座小鎮看似偏僻,但實際上翻過幾座大山,就是倪輕裳所在的紫羅山了。

  真要說起來,這座盛產紅土的小鎮,反倒是距離那座宗門最近的鎮子,不過因為尋常百姓隔著深山老林,根本不清楚此事罷了。

  掌柜的沒想到是這麼個理由,先是一愣,隨即也只是哈哈笑道:「也沒啥個關係,反正都出門了,走到哪裡算哪裡,無非是在這裡耽誤一兩日光景的小事,再去尋大路,不礙事。」

  周遲笑道:「是這個道理。」

  「那這倆孩子,是小兄弟家中人?」

  掌柜的喝了口酒,天天守著這破客棧,對他來說,早就無聊得不行了,一座鎮子,就那麼些人家,誰不知道誰的底細,不說別的,平日裡就算是閒聊,他都覺得沒意思,無非是那些老掉牙的東西翻來覆去的又說一遍。

  這好不容易有個外人,掌柜的哪能放過,隨口一問,倒也沒想著面前的年輕人細細解釋,不過要是有故事就更好了,他都寧願送罈子酒出來。

  周遲說道:「是遠房的弟弟妹妹,受他們家中所託,帶著一起出門見見世面。」

  聽著這個說法,賀谷倒是沒什麼異議,至於薛邑,這會兒對自己這個師父,哪裡有半點違逆心思。

  這可是幫著自己報仇的恩人。


  報殺父之仇,再有傳授劍道的恩情,在薛邑的心中,恐怕就算以後周遲站在整座天下的對立面,她都會堅定不移地追隨自己這個師父。

  「掌柜的,打聽個事兒?」

  本來掌柜的正要接茬,忽然又聽著眼前的年輕人開口,便下意識點頭道:「你說,這鎮子上的事情,就沒有我不知道的,別說是現在的事情,就是十年二十年前的事情,都沒有我不清楚的。」

  周遲微微點頭,笑道:「其實也不是什麼大事,只是剛剛進小鎮的時候,看到臨近有間書鋪,看起來沒開幾年?」

  進入小鎮的時候,周遲就注意到了那間書鋪,就在這紅土鎮口不遠處的長街一側,之所以看得出來沒開幾年,完全是因為看那鋪子門楣,都是嶄新模樣,跟其他那些鋪子比較,還真是一個天一個地。

  掌柜的笑道:「沒想到大兄弟眼力這麼好,那書鋪的確是才開不久,也就大半年光景吧?書鋪老闆是咱們元寧街的老街坊了,年紀不大,才二十出頭,他爹啊,以前是鎮子上首屈一指的木匠,我家這客棧的桌椅板凳,都還是他做的呢。不過後來得病死了,他娘親也是傷心過度,沒兩年跟著去了,那會兒那個還在才十五?後來約莫是太傷心了,他便賣了家裡的木匠鋪子,外出闖蕩了。大半年前才回來,把家裡的木匠鋪子買了回來,原本以為他是要繼承祖業,卻沒想到最後卻是開了個書鋪。你說說這事兒,要是開個木匠鋪子,誰家沒個桌椅板凳要做的?這偏偏開個書鋪子,這一年到頭,可不見得能賣出幾本書去。主要是啊,這賣書就賣書,孩子怎麼不知道賣點好看的……」

  掌柜的說到這裡,這才想起這邊還有個小姑娘,這才尷尬地止住話頭,端起酒碗喝了口酒,掩飾尷尬。

  周遲笑著不去提這事兒,只是說道:「獨自一人外出闖蕩,不知道吃了多少苦,這會兒回過家鄉,要幹什麼,想來都是打算好的事情了。」

  掌柜的嗯了一聲,「這孩子原來爹娘沒了,人就有些孤僻了,這在外面走了一趟之後,反倒是開朗不少,說話也多了,對誰都有個笑臉。」

  周遲嗯了一聲,「等會兒吃完飯,去那邊逛逛,看看能不能買兩本書。」

  掌柜的笑了笑,說那敢情好,也算是幫他開個張,之後他還想說些什麼,看著自家婆娘已經端著飯菜過來,這才作罷。

  一頓飯,沒什麼山珍海味,不過家常味道,周遲早就用不著進食,不過依舊吃得津津有味。

  至於其餘兩人,賀谷心事重重,沉默無聲,只是低頭吃飯。

  薛邑倒是一臉輕鬆。

  一頓飯吃完之後,賀谷說上樓休息,明擺著就是不去那座書鋪了,倒是小姑娘薛邑,說是願意跟著周遲去那書鋪子看看,要是可以,會買幾本書孝敬師父。

  說起來,現在的薛邑手裡的確有一筆數量不少的梨花錢,那是周遲之前在林下劍宗那邊得來的,不過周遲一枚梨花錢都沒留,都給了薛邑。

  也是理所應當。

  「師父……」

  走在長街上,薛邑欲言又止,看著自家師父,很明顯是有些話想說的。

  周遲不用看她,就知道她想說什麼,「知道你想求著我把賀谷也收了,但這事兒本就不是你該摻和的,管它做什麼?」

  薛邑想了想,轉而問道:「那師父能說說為什麼不打算收他當徒弟嗎?」

  周遲隨意看過兩側,聽著這個問題,說道:「有些事情錯過就是錯過了,總不能讓他覺得,所有的事情都有挽回的機會。」

  「要明白一個道理,人生里出現的那些個機會,每一個都異常珍貴,不是每一次丟下,就還會有更好的東西出現的,當然,選我當師父不見得真是好的選擇,但這件事之後,他做別的事情,肯定不會像是現在這樣輕慢了也就是。」

  周遲看著薛邑,笑眯眯開口,「這一點,你也要清楚。」

  薛邑點了點頭,若有所思。

  周遲也不多說,有些道理,說了未必有人肯聽,但經歷過肯定就印象深刻了,像是賀谷,其實周遲也對他有些期望,正是如此,所以他對賀谷,才不會那麼隨性。

  小鎮本來不大,沿街的鋪面其實也不多,其實更多的是這邊有不少賣瓷器的,那小鎮盛產紅土,也就讓小鎮能燒制一種名為紅雲瓷的瓷器,早些年甚至是宮廷供奉,不過隨著王朝更替,到了如今,頭上的大霽皇帝對這些事情根本都沒有半點興趣,一心想的,只有如何一統赤洲。

  沒了宮廷供奉,這些年的小鎮瓷器銷量也就一般,不過到底是有些特別,總是還能賣出一些的。


  周遲眼看小姑娘在一家瓷器鋪子前移不開眼,便笑著停下腳步,陪著她逛了逛,最後在鋪子裡買了一個小巧的瓷瓶,收好之後,周遲說道:「我在赤洲還有些事情要做,但你的去處我已經安排好了,到時候有人帶你去赤洲和西洲邊境,那邊會有人接你去一個叫海棠府的地方,那邊說得上話的海棠仙子是我師姐,這段時間,你就在那邊修行,等我空了,就去尋你。」

  家破人亡的小姑娘,對於去往何處也沒有什麼要求,不過是聽著要和周遲分別,就有些感傷而已。

  見小姑娘乖巧點了點頭,周遲笑道:「其實這個世上,誰和誰之間能一直在一起,聚少離多,本來就是常態。」

  薛邑嗯了一聲,既然師父都已經交代清楚,那就聽師父的就是了。

  兩人一邊說話一邊往前,終於臨近那處書鋪子,鋪子不大,也沒有什麼夥計,老闆正是之前掌柜的口中的那個年輕人,這會兒他在門內的一把躺椅上正翻看一本泛黃書籍。

  周遲沒有立即走進去,反而是抬起頭,看了看這書鋪的橫匾,書鋪名字其實十分大氣,甚至是狂妄,不過在小鎮這邊,倒是沒有誰計較,更不會去追究其中深意。

  而之前第一時間勾起周遲好奇心的,還是因為這書鋪的名字。

  那橫匾上,不多不少,寫了四個字。

  神仙書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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