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著這個年輕人如此開口,後來那個紫衣修士微微蹙眉,正要說話,先到的那個藍衣修士便已經一步踏出,獰笑一聲,「師兄,此人竟然幫著這條狗妖說話,就算不是妖物,也是倀鬼那一類的貨色,打殺了就是,用不著多說!」
話音未落,他一個箭步已經沖了過去,氣勢洶洶,一身氣機在此刻都提了起來,發出悶悶的響聲。
只是他才掠出一半距離,原本那個理應在原地看著他的年輕人,此刻不知道為何,一瞬間便已經到了他的身前,也只是一瞬,那年輕人抬起手,就直接一巴掌甩在他的臉上,轟然一聲,那個修士直接倒飛出去,撞碎不遠處的一處尚未收走的閒置攤位,煙塵四起。
其餘幾人眼看著同門受辱,沒有猶豫,片刻之間,便合圍上來,只是那後來的修士想要開口,其餘的同門在此刻也已經出手,他便只好沉默跟著出手,只是他沒想到,之後不過一瞬。
長街上便是東倒西歪的一群修士,包括他在內。
他艱難直起腰,猛然搖頭,才將回神一些,但回神之後,再看向那個站在原地尚未有任何動作的年輕人,他不是生氣,而是驟然生出一股畏懼。
修士交手,境界有高低那很正常,落敗也不是不可接受,可像是今日這般,那個年輕人似乎什麼都沒做,便已經將他們勝過,那就真是讓人膽寒了。
這意味著雙方的境界差距,恐怕足足有一道天塹。
在這麼一道天塹面前,人數再多,都沒了意義。
只是他能看透這一點,自己那位不知死活的師弟卻看不透,掙紮起身之後,他捂著心口,對著這邊的年輕人破口大罵,「你竟敢傷我,等我返回宗門,告知宗主,定要將你大卸八塊!」
「師弟住……」
紫衣修士聽著這話,只覺得自家師弟在胡鬧,這明擺著是什麼局勢?即便真是心中不服,也該藏在心中,此刻宣之於口,能有好下場嗎?
果不其然,當他說出這句話的當口,那個年輕人一個閃身來到自家師弟身前,一腳將其踹翻,而後那個年輕人就只是這麼看著他,微笑道:「真要如此做啊?」
藍衣修士眼中閃爍滔天怒火,此刻即便是血氣翻湧,讓他很難站起身來,但依舊咬牙道:「你有本事就殺了我,看看你到底會是個什麼下場!」
紫衣修士聽得頭皮發麻,這會兒也不管別的了,趕緊開口道:「這位道友,是我們有眼無珠衝撞了道友,還望道友大人有大量,饒我們這一次。」
不是他想要開口,而是此時不表態,他都很懷疑,等會兒說不準這個年輕人一怒之下,要將他們這幫人全數都打殺了。
按著剛才的情況來看,他只要有這個想法,那打殺他們,幾乎不費吹灰之力。
周遲面無表情,對紫衣修士的求饒充耳不聞,只是盯著眼前的這個藍衣修士,「真不怕死啊,蠢貨。」
藍衣修士剛要繼續開口,紫衣修士眼疾手快,已經到了這邊自己師弟面前,手臂掄圓了就是一巴掌打在自己這師弟臉上。
這一巴掌,他力道極大,壓根沒有留力的說法,因此響聲巨大,這一巴掌之下,眼前的藍衣修士牙齒都被打掉好幾顆。
「閉嘴,蠢貨!」
紫衣修士看了自己師弟臉上的紅印一眼,這才轉過身,抱拳再次致歉,「衝撞了道友,是我們之錯,只是我們這次前來,也是因為知曉此地有妖魔作亂,才想著為尋常百姓除去此妖,情急之下這才衝撞了道友,還望道友諒解。」
「作亂?」周遲微微挑眉,看向眼前這個紫衣修士,然後用手指了指那邊的書鋪老闆,微笑道:「他吃人了?還是害了誰,你跟我說說。」
紫衣修士聽著這話,一時語塞,他們也是知曉這裡有一妖魔,有些靈性,在如此微末境界之中,就養出了妖丹,他們的師父正好要用妖丹入藥,便隨口打發他們這些弟子前來了,至於這妖物做了些什麼,害了什麼人,重要嗎?
似乎這本就不是重要的事情。
只要是妖魔,就是可以打殺的。
可他那裡想得到,這趟出門,能在這個小地方,碰到一個不好招惹的修士,那個修士,竟然又會這樣對他們發問?
「我們得知這妖物存世,便急著趕來了,的確是還沒來得及調查其中內因,不過也是為了防範於未然,倘若真等到這個妖物害人之時,恐怕就晚了。」
紫衣修士咬了咬牙,「還望前輩細察。」
從道友變成前輩,足以可見紫衣修士此刻的態度。
周遲說道:「不問而殺,亂殺無辜也無所謂,反正事後無人管,哪怕有人問起來此事,也可以隨口說,不過是妖物,本身就該死,哪裡有什麼好在意的,是嗎?」
紫衣修士十分想要點頭,他本就是這麼想的,甚至前來此處的諸多師弟們,也都是這麼想的,但他這會兒卻隱約能感覺到,要是自己當真這麼說了,那麼這會兒估摸著自己的腦袋馬上就要掉下來。
紫衣修士正要繼續示弱,這邊自己的師弟,臉都腫了大半,這會兒竟然還在含糊不清地開口,「只要……是妖……那就該殺!」
聽著這話,紫衣修士臉色一變,這要找死也不是這個找法啊!
「前輩,陳師弟的爹娘就是被妖物所害,所以他才對妖物如此大的惡意,這都是情有可原……」
紫衣修士連忙開口,只是話音未落,這邊的藍衣修士不知道什麼時候就在胸前多出一個血洞。
只是一瞬,他的眼眸里就漸漸失去了神采,整個人就這麼倒了下去,再無半點生機。
「你……」
紫衣修士嚇了一大跳,看著眼前這個一言不合便出手殺人的年輕人,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你說的情有可原,跟我有什麼關係?跟他又有什麼關係?」周遲指著不遠處的那書鋪老闆,淡然道:「就因為他自己的遭遇,所以他無辜就也該死?那他既然會這麼想,其實也很該死了。」
紫衣修士沉默不語。
周遲站在原地,看著眼前的紫衣修士,淡然道:「今日的事情看起來沒那麼容易解決,給你機會,你這會兒便找人來,宗主也好,長老也好,都找過來,這件事要是不徹底弄清楚,只怕你們也不會甘心的。」
聽著周遲這番話,紫衣修士更是頭皮發麻,能說出這種話來,那眼前的這個年輕人到底是什麼來歷啊,怎麼感覺怎麼都是那些真正的一流宗門裡走出的存在,要不然,絕對做不到這樣隨意,有恃無恐。
在修行界,其實招惹個境界高的散修,遠遠沒有招惹一個境界一般,但身後宗門勢力龐大的修士來的麻煩。
前者說到底,就只是自己一個人,即便是有幾個朋友,也就這樣了,但後者,身後可有一整座宗門,這才是最大的麻煩。
紫衣修士還在沉默,不遠處忽然出現了一道熟悉的身影,那是個紫衣女子,生得好看,看到那女子,紫衣修士這才想起來,此地距離那紫羅山不遠啊。
「倪仙子,請止步!」
紫衣修士彷佛看到了救命稻草一般,趕緊將之前發生的事情說了一通,他出身天山谷,正好和紫羅山有些交情,當然,如果紫羅山只是一座紫羅山,有這些交情,估摸著也沒什麼用,但問題就在於,紫羅山可不簡單是一座紫羅山,這身後是還有人的。
迎天宗可是在赤洲,也實實在在是一流的大宗門,那位宗主,可是實打實的赤洲十人之一。
有這層關係在,他相信這個年輕人不管是哪家宗門的修士,都會給這倪輕裳一些薄面的。
結果當她說完這些,倪輕裳只是臉色古怪的轉頭,看向這邊的這個紫衣修士,「向道友,這是我紫羅山的管轄範圍,你們天山谷不問便來,還想著在這裡大開殺戒,問過紫羅山了嗎?如今更是衝撞我紫羅山的貴客周道友,恐怕也該給我紫羅山一個交代吧?」
紫衣修士原本以為依著兩邊的關係,倪輕裳怎麼都要幫他從中斡旋的,卻沒想到,這會兒她一開口,竟然是完全站在了周遲那邊。
紫衣修士硬著頭皮指了指自己的師弟,「可我師弟,已經死在此處了。」
倪輕裳微微蹙眉,「這位無緣無故對周道友出手,周道友反擊殺了他,有什麼問題?」
紫衣修士啞口無言。
倪輕裳懶得再理會他,而是轉頭看向周遲,笑著問道:「周道友,他們是天山谷的修士,和紫羅山是有些交集,不過交情一般,此事紫羅山不會管,若是周道友還不滿意,這會兒把他們殺了都行,事後他們也不敢找周道友你的麻煩的。」
這話說出來,聽得那紫衣修士心驚膽戰,這倪輕裳是什麼人,她可是紫羅山主最疼愛的弟子,而那紫羅山主又是什麼存在,那可是迎天宗主最疼愛的弟子,可就是有這麼個身份在,她居然對眼前的這個年輕人都如此客氣,那這年輕人的身份……
紫衣修士這會兒真是渾身都被冷汗打濕了,別說這會兒是不是要討個公道,自己師弟要是還活著,他都恨不得自己親自動手殺了他,以免眼前的年輕人自己出手。
「他們雖說有錯,但的確罪不至死,該死的,倒也死了,倪道友,既然這些人和你們紫羅山有舊,此事倒是可以揭過,不過這位,雖說是妖物,但從未害人,依著倪道友你來看,應當如何處置呢?」
周遲笑著看著這個之前在大霽京師談過一筆生意的女子,微微一笑。
倪輕裳看了不遠處的書鋪老闆一眼,說道:「這個簡單,他既然不生惡念,那就在這裡修行就是,我紫羅山可以給個客卿身份,尋常修士敢動他,便是和我紫羅山為敵。當然,平日裡我們也不會打擾他修行,這樣,你覺得如何,周道友?」
周遲問道:「倪道友能做主?」
倪輕裳有些無奈地看了周遲一眼,「要是說將山主騰出來給周道友做,那我肯定做不了主,但要是這件事,我到底還是能做主的。」
周遲笑著點點頭,「既然這樣,就這樣吧。」
周遲這邊點頭之後,倪輕裳這才看向那紫衣修士,挑眉道:「向道友還不走?我們這裡可不管飯,事後要是覺得不滿,先來找我們紫羅山,我們好好掰扯掰扯道理。」
紫衣修士哪裡還敢多說,今兒能撿回來一條性命,那就是萬事大幸了,他也不蠢,今日這倪輕裳看著像是一點都沒幫他們說話,但實際上要不是他們兩家真有些交情,事情哪裡能這麼簡單了結?
至於自己那師弟死了,死了就死了!
這種蠢貨,一點眼力都沒有,在這種情況下還在嚷嚷,就算是這次能僥倖活下來,下一次,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會再捅出一個新的簍子來。
到那個時候,是誰陪著他一起倒霉,那說不好。
反正只要這種蠢貨還活著,對於身邊人來說,那就是一個隨時有可能出問題的隱患。
對倪輕裳遞去一個感謝的眼神之後,紫衣修士趕緊帶人向周遲行過一禮,這才收斂了自家師弟的屍體,趕緊離開了這地方。
眼見這幫人離開之後,倪輕裳才忍不住笑了起來,「你倒是好算計。」
周遲說道:「你出來得正好,是怕我真在這裡把他們都殺了?」
倪輕裳嘆了口氣,「你又不是做不出來這種事情。」
她可是見識過周遲的脾氣的,這種事情,她完全相信周遲做得出來。
周遲笑了笑,沒有多說什麼,要是那幫人都像是那個藍衣修士那般,那麼今天肯定是要多出一堆屍體的。
這一點毫無疑問。
至於在赤洲結仇這件事,本來已經有過了,再多一些,倒也不算什麼大事。
「這是?」
倪輕裳回過神來,看向這邊這個書鋪子,那個書鋪老闆,她倒不是多在意,一隻有些機緣的狗妖,也到底是翻不起什麼浪花來的,倒是讓她好奇的,是這裡還有個小姑娘,看樣子,好像還是個極陰之體。
周遲隨口笑道:「來的路上,收的徒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