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6章 腦筋急轉彎
「孫小舟的阿娘走了,他總是往村外跑。孫阿翁沒辦法,種地的時候,把他拴在一旁,栓了好久。
以前多好的小子啊,又幫我餵馬,又管我叫阿兄。
現在呢,連一把草都不肯給小黃,還稱呼我為郭學子,真是過分!
還有劉聰,以前跟我玩得好好的,掏鳥蛋、摸魚蝦、當俠客。
現在呢,為了一個李小娘子,各種貶低我。哼,見色忘義,無恥之極!」
大牛緬懷了過去,不禁發出了感慨。
馮程氏蹙著眉頭,怎麼兩任先生,在郭郎君的嘴裡,如此不堪呢!
她有些愛心泛濫,孫先生的身世竟然這麼悽慘,他的阿娘是個狠心的,怎麼能不要孩子!
「是啊,為什麼呢?」捧哏二虎跟著問道。
孫小舟管他叫阿彪學子,劉聰更是不長記性,總是叫他二虎,他對這二人也有意見。
大牛不禁回憶起來,好像是去年的一個黃昏,許叔騎著大馬,帶了一個人回來後便逐漸變成這樣了。
而這個人黑著臉,喝問著:「說啊,怎麼不繼續說了。」
大牛打了個激靈,呼啦啦把麵湯喝光,「那個,我家裡的魚跳出來了,我得回去撿。
他挺有本事,還能未卜先知,這都能知道!
「魚不是殺乾淨了嗎?」二虎不解的問。
它們的頭全在廚房裡醃著的,難道身子還能跳出來?
大牛看向二虎,好兄弟怎麼有了幾分劉聰的樣子。再仔細看看,老實人,不會說假話。
許哲盯著大牛,編,繼續編,看他能編出什麼奇怪的理由。
大牛眼珠子一轉,「麻雀,對了,麻雀偷我家魚吃,我先走了。」
這個理由很正當啊,麻雀能偷臘肉吃,當然也能偷腥。
他沒走多久,二虎反應過來,「他家的門不是鎖著嗎?難道麻雀跟王萱一樣,也會偷鑰匙,偷吃!」
遠處的王萱瞪大眼睛望來,怎麼偷吃的事過不去了。她沒有偷吃,讓公主聽了,豈有活路。
許哲攀上了二虎的肩膀,「阿彪,吃飽了嗎?」
二虎呼呼啦啦喝了麵湯,「飽了。」
「飽了就好啊。」許哲看向了安志成,「安兄,把他們兩個拉去訓練,往死了練。」
「諾。」安志成看向二虎,「許彪,走吧。」
二人準備出門,許哲又喊道:「讓他們休息一個時辰後再練。」
飽腹運動會造成損傷,他可不是孫小舟,給夠他們休息時間。
許哲和安志成走了,大牛、二虎挺自由,以前欠的訓練,通通得補回來。
馮程氏見許駙馬發怒,連忙端了碗,鑽進了廚房。
許駙馬剛才還笑眯眯的,忽然就變臉,有些喜怒無常。她想到當初射馮四海的箭,許駙馬回來後,自己得小心做事。
許哲轉身進了屋子,王萱在外面喊道,「駙馬做什麼?」
「別叫駙馬,郎君要午睡。」都還沒有成親,叫什麼駙馬。
「郎君等一等,還沒有鋪床。」王萱率先走進了屋子。
「我幫你一起鋪。」被褥什麼的,一個人扯太費力,兩個人輕鬆一些,許哲奔進了臥房。
這個中午,除了睡覺,什麼都沒有干,許哲不僅把自己的床鋪好了,順便把耳房的床也鋪好,安志成可以直接上床睡覺。
阿娘有這樣的安排,還真是防著自己偷吃。
晚飯蒸了一大桶粟米飯,還有一鍋原樣配方的魚湯。
李柔天黑的時候才回來,一起到家的,還有郭嬸和小草。
郭家人現在不住在許宅,租了一家民房,就是當初被趕走的兩戶人之一。
「阿哲回來了。」郭嬸熱切的打著招呼,但沒有上前擁抱。
孩子大了,再有這樣親密的舉動不好。
「阿哲兄長。」小草行了禮,便去後面找許薇了。
李柔的目光帶著審視,心道,兒子竟然還知道回來,她以為許哲以後住皇宮了。
「吃飯吧,咱們吃完了再說。」許哲招呼著。
訓練的兩個小子,還有村塾的人皆回來了,坐了一大桌子。
許家的桌子換成了圓桌,每個人的碗裡,先來一個大魚頭。
「還是阿哲的廚藝好,旁人做不出這個味道。」郭嬸不吝嗇讚嘆。
這才對了,駙馬、駙馬的叫著,很生分。
大牛卻說,「沒有校場上煮的好吃。」
眾人抬頭,錯愕的看向大牛。
「阿娘,你怎麼踩我。」大牛又看向了旁邊的小草,「妹妹,你也踩我。」
郭嬸白了他一眼,「不好吃,你可以不吃。」
「我沒說不好吃,只是沒有以前那麼好吃了。」
大牛的意思許哲懂,以前連飯都吃不飽,只要是肉都覺得香。現在能吃上肉,也就沒有那麼好吃了。
「胡說,阿兄做的,明明很好吃。」許薇反駁道。
有她這麼一插話,許哲便覺得郭大牛有些討厭。畢竟,任何一個廚子,都難以忍受,客人說飯菜難吃。
「食不言、寢不語,趕緊吃。」一家之主李柔發話了,飯桌上只剩下乾飯的聲音。
美味的晚餐結束後,李柔再一聲,「行動。」
大家麻溜的把廚房收拾乾淨。
接下來,又到了每日的村塾時間。
許哲把孫小舟叫到了面前,「小舟,我今晚跟阿娘有話說,你再幫我管一天,怎麼樣?」
「沒問題,正好,我要考一考許薇,她要是哭鼻子,你們不許怪我。」孫小舟很是爽快。
許哲不認為許薇會哭鼻子,她在青山村的時候,都是哭嚎聲大,眼淚少得可憐,明顯假哭。
許家村塾里擠滿了人。許家人,郭家人,馮四海家的人,還有安志成,馮鐵頭。
大人們坐在最後面,只是隨意學習,不在孫先生的考察範圍之內。
孫小舟道:「我有一道題目,許小娘子,你要是答不對,今後就聽村長的,去村塾讀書。」
正在看戲的許哲愣了一下,這小子是個不粘鍋,把他點了出來。
小舟,真是好樣的!
「我們可不可答?」大牛提問,二虎期盼的看來。
這二人,毫無自知之明。
「郭學子、阿彪學子,在場的諸位,都可以答。」孫小舟又看了一眼許哲,「村長不許答。」
村長似乎無所不能,孫小舟把握不住,還是將他排除在外。
「盤子裡十個煎蛋,有十個人,每人分了一個,請問,盤子裡為什麼還剩下一個?」
許薇一聽到煎蛋二字,便露出了喜色,這題目,是她的菜。
然而聽了題目,她很快反駁道:「你亂出題,這是錯的。」
「就是,十個人分十個,全分完了,怎麼還有煎蛋?」大牛大聲反駁,這道題,連他都會。
「郭小草學子,你不許回答。」孫小舟看見小草要張嘴,趕緊阻止。
曾經的青山村三傑:林明、小草、孫小舟,三人不分伯仲的,小舟草率了,竟然忽略
了她。
小草於是坐下,不再講話。
許薇和大牛趕緊看向了小草,希望她能給一些提示。
「小舟,開始倒計時吧,如果還答不出來,就算輸了。」公正的許村長吩咐道。
許薇看向了兄長,哼,他們果然是一夥的。
「十、九、八...一,時間到,許薇學子,馮家莊村塾歡迎你。」孫小舟宣布了結果。
許薇嘟囔著嘴,卻沒有耍賴,「答案是什麼?」
小草道:「薇薇,最後一個人連盤子一起端走了,所以裡面還剩一個煎蛋。」
眾人恍然大悟,十分佩服的看著小草。
「好奸詐啊。」大牛發出了感慨,二虎緊跟著點頭。
「你再出一道題,我一定能答出來。」許薇有些不服,「我不耍賴,明天就去學堂,但我要證明自己。」
孫小舟擺了苦瓜臉,他這一個下午,仔細思量,才想了這樣一個題目,沒有準備第二題。
許哲道:「我來出一個,樹上七隻鳥,我拿彈弓打死了一隻鳥,還剩幾隻鳥。」
這麼一個簡單的腦筋急轉彎,他們卻覺得十分有趣。
「村長,你哄小孩呢,還剩六隻鳥,七減一等於六,這誰不知道。」聰明的大牛率先發言,二虎又緊跟著點頭。
二虎感嘆,大牛真是厲害啊,總比他快了那麼一點點。
「再想。」許哲沉聲道。
「阿兄,我知道了。」許薇蹦了起來。
許哲招了招手,「過來,別讓某些人聽見。」
許薇在他耳邊低語後,得到了一個大拇指。
「我知道了,五隻。」大牛再次給出了答案。
許哲搖了搖頭,二虎緊接著道:「四隻。」
「三隻。」
「兩隻。
「一隻。」
「一隻也沒有。」
最後還是二虎回答對了,許哲很是不滿意的點了點頭。
「怎麼可能?」大牛喃喃道。
「阿兄,彈弓打死了一隻鳥,其他的都飛走了啊。」小草很是無語的公布了答案。
郭嬸盯著大牛,緊捏著拳頭,看得蠢蠢欲動。
「好玩兒,好玩兒,還有嗎?」許薇很是感興趣。
「以後再說,趕緊坐回去,上課了。」許哲讓許薇坐回去,孫小舟開始講課,他則悄悄的出了門,來到了書房裡。
「不怕陛下將你關起來,不放你回來啊。」李柔沒好氣的說著。
許哲有些訝然,「阿娘怎麼知道?」
難道安志成回來報信了,聽阿娘的口氣,東宮所有的事情都知道。
「如果不是你,國子監博士孔穎達怎麼會來青山村?」
一個朝廷大官,不會無緣無故去青山村,李柔當時便想到了許哲。
陛下真是有意思,她們一走,便把許哲偷進了宮裡去。
「本來想騙太子帶我回青山村,被陛下識破了,所以才派了孔穎達。」
許哲現在多少有些明白了,李世民派孔穎達去青山村,乃是故意的。
統計畝產,為什麼不派司農寺的官員,反而派國子監的博士。
這分明是衝著算術去的,不知不覺,將孔穎達給算計了。
「阿娘,孔博士是不是去了村塾?」
李柔點頭,「他剛開始在田裡統計畝產,後面成天待在村塾里,他甚至想把小芸給騙走。」
石錘了,孔穎達中了陛下的計,故意讓他發現新式算術,然後充當改革的生力軍。
沒有比國子監博士,更適合改革算術教學了。
估計這個時候,孔穎達正殫精竭慮,想了一套行之有效的方案,準備面呈李世民。
而李世民,正等著他的奏章,然後再「勉為其難」的應允。
李柔和許哲對視一眼,生出了無力感。
就算孔穎達知道了又怎樣,還是會義無反顧步入其中。畢竟,推行新式算術惠及天下,更可以與褚大學士一樣,名揚天下,流芳百世。
這其實是陽謀,任何一個做學問的,都逃不出李世民的手掌心。
青山村知道了又怎樣,難道還會因為孔穎達去了,把算術藏起來,不教給孩子們嗎?
「阿娘,這是好事,村里算術學得好的,說不定還能得個一官半職。」
朝廷要普及算術,必然要徵召相應的人才。
李柔神色複雜的看向許哲,意思很明顯,說不定陛下會直接讓許哲前去國子監。
「陛下知道,我懶得很,怎麼可能讓我去教學生。」
許哲很有自知之明,這一次去東宮,將李承乾和越王帶飛了,估計於先生得嚴防死守,不讓自己再去東宮。
「東宮左庶子來莊子上告狀了。」李柔道。
許哲瞠目結舌,不是,他怎麼還來家訪,難怪李柔知道的如此清楚。
拿學生沒有辦法,便找家長,沒想到于志寧這麼先進的。以後會不會,把課業也交給
家長輔導。
李承乾的家長,可是陛下和皇后,他有這個膽子嗎?
若是讓李二夫婦在學生家長群里報個職業,一定會驚了不少人。
許哲問道:「阿娘怎麼說的?」
李柔噗嗤一笑,「當然把你形容成洪水猛獸,反正我是管不了,再三拜託於先生不要放棄你。」
許哲跟著大笑,於先生那時候的表情一定很精彩。
家長表現的像個棒槌,還想把課業推給家長,想什麼大好事。
李柔道:「於先生說,你不是他的學生,他何德何能,能有你這樣的弟子。」
難怪最後幾天,於先生看自己的臉色很不好,只是無奈的嘆息。
李承乾又何德何能,能有于志寧一樣的先生,但願於先生,能稍微改變一些方法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