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5章 悟空見廣雍
曹空放下心中閒思,轉而看向小金烏,不禁露出一縷滿意神色,心贊小金烏閉關精進,道行有增。
他已察,小金烏此番動用神通,暗含幾分光陰,亦或者說是時間一道的玄妙。
故能使杯中之酒,去而復生,幾有源源不斷之態。
當然,小金烏雖姿態做得灑脫,恣意而飲若酒中之仙。
可曹空卻知,自己這徒兒,絕無表現的如此輕鬆。
果不其然,當鐵拐李等人相問時,小金烏即刻停下了動作,如是而答。
呂洞賓等人聞言,亦是默默咋舌。
雖說是法平等,無有高下。
可道亦有先後,有難易,而時間一道,無異於萬千大道中,最難領悟的大道之一。
起碼呂洞賓等人云游世間這麼多年,也拜訪過不少名川大山,與諸多真修打過交道。
可卻不曾見有人能御使這光陰玄妙。
「玄昭果是天縱之姿,連時間一道都能涉及,令我等欽佩。」
呂洞賓等人毫不吝嗇誇讚之語。
小金烏一笑:「乃因造化之遇,領悟了些許皮毛,莫看方才做的灑脫,實則一直強撐著,且時間一道斷不可輕動,不然要背負因果,好在我推動的光陰非此間種種,而只是這酒水變化,且因此酒僅作口腹之慾,對我並無增益之效,故只是對法力的損耗大了些。」
眾人皆頷首,嘆時間一道,果然玄奇,等閒不可輕動,且就算動用,也要儘可能地規避因果。
於是眾人復飲,且取新酒,一場歡樂。
此間,呂洞賓等人亦慕時間一道,故沒少向小金烏討教。
小金烏亦是個坦坦蕩蕩的,將此道玄妙,再度御使,讓眾人看清。
只是,縱是八仙天姿皆佳,可時間一道怎麼是說領悟就能領悟的。
故大多只是看個樂子,皆言時間一道,實難學也。
此時,曹空坐於桌案前,把玩杯盞,此盞酒水亦所剩無幾。
可伴隨一股微不可查的氣機蔓延,此中酒水亦如溯回一般。
曹空微微一笑,似也不是那麼難,當然若非小金烏演道,讓曹空憑空而揣摩,斷無如此輕易。
三界天地,無數大道,多潛於空玄寂寥之中,唯有涉及或悟得此道者,方可把握脈絡,顯於現世,化而神通道術等等。
而孫悟空的一竅通而百竅通,便是乃察此脈絡,且瞬息煉為己有。
曹空如今亦如此,頗有幾分摸著小金烏過河之感。
遂笑舉杯盞,與眾人同飲。
待眾人興起之時,忽聞一聲劍吟,遂見劍光無數,若細雨,若游龍,若驚鴻,令人大開眼界。
隨之而來的是韓湘子吹笛,何仙姑撫琴,藍采和打著竹板,慨然高歌,便是鐵拐李等人,扯著嗓子,應聲而唱。
真箇是好一副神仙之景,逍遙之妙。
時光倏忽,自山中相聚,已過了二三十載。
八仙在相繼結緣之後,又各自散落人間,行於四方,不過倒是各自留下了聯繫手段,相約十年一見。
曹空自是喜見此景,遂送走眾人,又是一場離別。
此後,靜坐山中,常修己身之道,不過較之先前的修行,又多了個一演化蘊生葫蘆之中的福地遂也不覺時間飛快,反而感到倏忽而逝。
不過,曹空人雖在山中,可故人好友卻是遍布四大部洲,故對世上之事,多有理解。
而此間之事,最重大者,莫過於大唐徹底覆滅。
且曹空聽來拜訪的孫悟空說。
那日天上,有不少仙神,如秦瓊,尉遲恭的唐時臣子,險些沒忍住拼著身消道隕下界平叛。
就連人曹官魏徵,都頻頻望向下界,有出手之意。
當然,天庭自有法度,早早立下神道不可干涉人道之令。
且若他等真的下界平叛,恐道法未降,便會先遭業力劫氣,引得神位崩塌。
此外,曹空還關注到一件事。
那便是,此間徹底覆唐,斬斷大唐氣運的的將領,其名閻忠,而非前世所知之朱溫。
「雖大勢有所趨,可未來無定。」
曹空如是而道。
此後,再二十載過去。
曹空在景風上的造詣亦越來越深厚,心中知,距離景風大成,或許要不了百年,故存了打聽景之天門的心思。
而於金府神通之上,那水中二兩金,亦攢了不少,距離摘得金府神通,亦不過是百年左右。
此二道,一者已修至高深處,再想精進,自是不容易,另一者,乃遭天妒,進度亦難顯。
故若說進展最明顯的,還是蘊生葫蘆中的葫中福地。
這葫蘆,自曹空動了演化小天地的心思之後,便多傾注心力。
曹空以「無極」「太極」「混元」等諸道為基,行造化之能,又化生六大天門,分位六合,竟真的衍生些不同的東西。
好似令這葫中福地,如同活物一般,得成長之效。
且因是曹空一手打造而成,故此葫之中,種種變化,盡在曹空一念之間。
若以此葫來收人,能比肩袖裡乾坤,甚至猶有勝出,或者說這葫蘆,儼然相當於一方小乾坤。
可謂勝卻昔年金翅大鵬雕的陰陽二氣瓶無數。
一日,曹空正梳理蘊生葫蘆,嘗試將自己的無極」等道,進一步的銘刻其中。
忽的,那雙如若燦星的眸子微微一動,知有故人至。
但見一道人,帶道冠,著水合道袍,緊束絲絛,正是廣雍道人。
「道友,我又來嘮叨了。」
曹空亦露笑顏:「山中孤寂,廣雍道友來訪,我高興還來不及,又怎談嘮叨之說。」
廣雍道人微笑道:「道友可記得,昔年我向你討的一個約定。」
曹空神色一動:「莫非道友,已算出轉世之機,欲重修。」
「然也,說來奇怪,世有大亂,災氣劫氣頻發,氣象混亂,我輩術字門中修士,按理說一身道行要打些折扣,而我雖摘道果,卻也免不得要受些影響,可不曾想,先前從未真正算清的轉世之機,於此時竟是越發的清晰。」
說著,廣雍道人掠過一絲唏噓之色,遂又曬然笑道:「也許真就是時機到了,故此後數十載,我可能要一直在道友的隱霧山嘮叨了。」
曹空莞爾,隱霧山如今乃是一方真正的洞天福地,不知幾何之大,廣雍道人這位道果者在此,他高興還來不及,怎會覺其嘮叨。
但見曹空一招手,山中的靈橘和火棗等物,頓乘風而來,落於旁側玉桌之上。
「我不嫌道友嘮叨,道友也莫嫌我嘮叨,論道一番如何。」
「敢不從命。」
廣雍道人一笑而道。
曹空遂向廣雍道人,請教道果光景,廣雍道人亦將自身體悟,一一道之。
只是廣雍道人是旁門得正果,故比不上金丹正道那般,達與道合真,形神俱妙之境。
曹空聽起言兩者之差,漸有所悟。
此二者,最大之區別,亦在乎「洞天」,「淨土」。
金丹正道者,成就道果,乃煉道於身,不可須臾離也,道果能寄洞天之中,且與道合真,與虛空齊量。
縱然天地末劫,道果者之洞天,亦不墜也,可謂萬劫不壞,亦可稱形神俱妙經功滿,劫劫長存位上仙。
可旁門正果者,成就道果,卻只能將大道寄託於外,如若行宮,非萬世之居,故若逢天地末劫,雖能渡,卻非不壞也。
除此之外,還有諸多不同,也難怪,放眼無數道途,唯金丹稱正。
曹空也不禁感慨,縱然旁門得正果,可和金丹正道相比,亦差之甚遠。
且此二者,會因時間推移,乃至於天地的重開,拉開越來越大的差距。
有廣雍道人天姿絕世的道果者,與曹空論道,實是讓曹空受益匪淺。
此間,小金烏和黑熊精,乃至於南靈,向廣雍道人問道,廣雍道人亦不吝開講,說是隱霧山的一樁大造化,亦不為過。
便是隱霧山小山神,都時常出現在廣雍道人面前,走來走去,似這道人身上,有什麼
吸引它的東西。
廣雍道人只是莞爾,拉著小山神不知道說著什麼悄悄話,之後竟讓沒有傲骨的小山神變的有些諂媚。
寒來暑去,日月輪轉,這一過,又是十載。
一日,曹空有些奇怪的望向山外,看到了唐三藏師徒四人,來至隱霧山。
倒是怪哉,他先前聽聞,自唐武宗滅佛之後。
佛門復有興起之勢,故唐三藏再入南贍部洲,化種種相,傳佛道,渡凡人。
故以往,孫悟空沒少來,可唯這聖僧,卻是少履隱霧山,一心全撲在事業上。
且望其愁眉苦臉,曹空覺得,定是又有什麼事發生了。
遂欲請其入山,又看向旁側的廣雍道人,略有遲疑,因孫悟空也在內,不知廣雍道人是否願意相見。
廣雍道人自然看出了曹空的意思,其眸中浮現出些許滄桑和感慨只是道:「以往我竭力不沾因果,便是自家師弟,都少相見,如今知己身之謬,怎能不見。」
曹空聞言,乃請唐三藏等人入山,孫悟空是個好動的,自是一馬當先,直奔折岳洞來o
可剛至洞前,這向來陽光燦爛的猴兒,其臉上的笑容竟凝了,那雙能看破三界妖魔鬼怪的金睛,更是泛起絲絲紅意。
莫言丈夫無淚,只是未到心動處。
想這猴王,闖下彌天大禍時沒慌,一人獨占天庭十萬天兵時未見頹氣,被鎮八卦爐中亦不減狂傲,壓在五指山下五百年不曾哭。
可當見到眼前道人,竟有幾分「近鄉情更怯,不敢問來人」的怯意。
曾經,拜師學藝的一幕幕畫面,好似重現眼前。
爛桃山上,道人遞桃給他,言他可盡情而吃的畫面歷歷在目。
這些點點滴滴,乃是他永不會忘懷的美好。
正是時,廣雍道人看著昔年猢孫,如今的鬥戰勝佛,目有感慨:「師弟,方寸山一別千載,可還安好。」
只聽孫悟空略有哽咽,竟行禮躬身:「方寸山弟子孫悟空,拜見大師兄!」
「你我師兄弟經年不見,如今重逢,當是喜事,怎做哭啼相,悟空,這可不似你啊,來吃桃。」
廣雍道人忙將孫悟空扶起,竟從袖中摸出一個桃子,桃從方寸來,生於爛桃上。
這桃雖有靈韻,可較之王母娘娘之蟠桃,卻是遠遠不如。
不過在孫悟空眼中,便是再拿一尊佛位給他換,他不願也!
這孫悟空露出一笑,將桃子收下,而後又有些欲言又止,最後道:「師父他老人家身體可還安康。」
「自是安好,師弟盡可放心。
廣雍道人見孫悟空不忘菩提祖師,亦覺欣慰。
正是時,遠遠有聲相繼傳來,是豬八戒的聲音。
「嘿師父,你聽這哽咽聲,像不像大師兄的,樂死我了,大師兄是碰到什麼事了,竟露女兒態。」
「怪哉,大師兄怎麼喊別人師兄,可是師父又收徒了。」
唐三藏心頭亦納悶,自己的大徒弟背著他在外面有人了?
遂近前一看,竟是一個道人,端是個仙風道骨,玄妙無邊。
此時豬八戒笑道:「師兄,師父就在你旁邊,你方才怎還問這人,師父身體是否安康,莫非你改換門庭了。」
豬八戒這一打諢,倒是將孫悟空心中的幾分感觸給消弭了。
孫悟空頓作齜牙臉,上前揪起豬八戒的蒲扇大耳。
「你這呆子,就會胡說,老孫何曾有過改換門庭之舉,再說,在五指山拜師之前,老孫早有師父,不然你以為我這身本領哪裡來的?」
只見豬八戒直喊痛,孫悟空見狀,方微微鬆手,可剛一鬆手,這呆子發渾道:「那猴哥你先前師父本領如何,較咱們師父如何,不是老豬說,不談神通,只說位格,咱這師父,三界也找不出多少人勝出。」
孫悟空斜眼看了豬八戒一眼,知這豬包藏「禍心」,無論他怎答,都是不討好的。
故反問道:「呆子,老孫記得你在下凡前,亦拜有師,不知你師何人,較咱們師父如何。」
豬八戒好似本能道:「咱師父較我師,無論神通位格,皆不如也。」
一旁的唐三藏臉色一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