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7章 見菩提
「凡道果者，若想渡過天地昏矇之末劫，還需上采天清之炁為天穹，下引重濁為根基，使洞天內陰陽相混，繼而清濁剖判，溟滓鴻蒙，·如此，寄道果於內，可謂人心合天心，自此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只是洞天，亦有高下之分，且以重凝來論，共分五種，分是天尊土，聖人土，真人土，仙人土，眾生土，其中以天尊土最為上乘，若開闢此土，居於其中，則永不退轉，當然，天尊土自有特殊之處，實乃摘得道果後，方可成就，在此前，以聖人土為上乘，眾生土為最末。」
自唐三藏離去，已有一載。
廣雍道人於隱霧山中，常與曹空言說道果。
孫悟空因喜見昔日師兄，亦不離去，也在隱霧山住了下來。
這猴兒聽得心癢，不禁道：「老孫自出了師門，便少聽修行之言，如今更是初聞這洞天之說，倒是新奇，不知師兄所開闢之洞天，乃為何土？」
廣雍道人瞥了自己這師弟一眼：「旁門正果者，最多成就仙人土。」
孫悟空訕訕一笑，知提及廣雍道人的傷心處了。
他連忙轉移話題道：「說來老孫自入了沙門，得了佛位，按理說應和佛教氣數息息相關，如今佛消魔長，修行該是不利，可奇怪就奇怪在，老孫卻覺己身修行，勝過以往，於鬥戰一道上，內克我心，外勝他者，覺道果也在望矣，以至於混元一道，雖未踏入，卻也在門外窺見些門道。」
廣雍道人自是看出孫悟空轉移話題。
不過他本身就氣度斐然，自不會在乎，更何況孫悟空還是他師弟，童言之語罷了。
至於孫悟空所言，他亦早早起卦，知孫悟空乃此元會的大氣運者，受天地之鐘愛，故不為此間氣數影響。
且我這師弟，日後於佛魔大劫之中，定是至關重要的一子，佛門大勢雖衰，可虎死威猶在，日後佛門餘下氣數，定傾於其身。
廣雍道人如是心道，卻未說出。
曹空在旁，亦聽得目光灼灼，遂問廣雍道人，聖人土如何得之。
廣雍道人想了想道：「乃采重凝之氣，再合之秘法，道友之師乃太乙救苦天尊，天尊既未言，說明時機未到，我想，若道友八風皆得之時，天尊自會告之。」
廣雍道人頓了頓，繼而道：「好教道友知曉，洞天開闢，非道果偉力不能成業，非道果偉力不能維也，而道友所悟之道，實在匪夷所思，那葫中福地，雖不比道果之洞天，卻若一顆萌芽，道友日後自可繼續演化，至於悟空，你暗合先天混元之妙，法力不竭，道行無枯，亦可嘗試在花果山演繹開闢之妙，未來若成道果，等同省卻無數之功。」
話語落定，饒是以廣雍道人這般超凡的心境，亦不得不驚嘆，乃驚嘆面前的兩個「妖孽」。
莫看他方才說的簡單，可實際上，能在道果之前，便行開闢之舉的，數遍三界，恐都不超五指之數。
「感廣雍道友言說，受教了。」
曹空如是而道。
廣雍道人擺手而笑：「莫說這等言語，三十五年後，我還需仰仗道友。」
「定竭力而為，不敢有怠。」
廣雍道人甚是開懷，繼而道：「有道友這番話，我就放心了，且在我轉世重修之前，我將再予道友一樁不小的機緣，至於是何，容我賣個關子。」
曹空心思何等玲瓏，方才這廣雍道人，才言說五淨土，如今又說一樁不小的造化，他怎能猜不到。
「昔年我已得巽風珠，道友不必如此。」
「無妨，我來此世間時，身無長物，如今要走，又豈會貪戀，修行修行，舍心之外，再無貴重之言。」
廣雍道人繼而道：「對了，我知道友護持八仙成道之事，而八仙成道，雖是定數，可卻非沒有波折，天道要的，只是「男女老少，貧富貴賤皆可成仙」之理，不過我算得，那餘下的一仙，未來將與我同落人間，倒是有幾分巧合，道友自可留心便是。」
曹空聞言，目光流轉，微微頷首。
三十年時間，如水而逝。
此間，南贍部洲之地，起初時因唐崩解，而天下大亂，己方勢力相繼稱王，你爭我討。
更有西牛賀洲之眾小國，合為幾大國，虎視眈眈。
不過，此世終究不同，朝代變更與曹空的上一世記憶，隱有不同。
此世南贍部洲之地，疆域遠勝前世，人口之興，亦勝無數。
且泱泱中華，乃正統之位，人人皆知，引以為傲，居正統而鄙蠻夷。
故當西牛賀洲大國來犯時，眾勢力皆聯手攘外，雖有心懷不軌者，卻也畏天下之口舌o
遂驅異國，繼而攘內，逐鹿帝位。
有一趙姓將領，不知從哪學來了一身武藝，又繼往開來，創拳法，使棍法，令天下盡數歸正。
民間有言傳，一根盤龍棍，打的四百座軍州都姓趙。
此等傳言，非止在南贍部洲相傳，更於西牛賀洲中傳唱，實被打怕，以至於因畏生敬。
曹空聽聞之後，亦是一笑，於心默道：「本非如此，卻該如此，確是如此，如此甚妙。」
人間姑且不提，曹空和孫悟空在山中，常與廣雍道人論道，已有三十五年之久。
這些年，他不僅景風大長，金府神通再有三十年便可摘得，更從廣雍道人口中，得之景之天門所在。
而孫悟空亦漸降心猿，明悟鬥戰勝之意，越發的近乎道果。
且有趣的是，此間多有人拜訪曹空，皆是故友，亦得見廣雍道人，不乏與其論道者。
其中道行最深者，莫過於楊戩。
楊戩在和廣雍道人論道後，知「洞天」之說，又聽廣雍道人讚嘆曹空和孫悟空於道果上的優勢之後，沉默了半響。
而後未待多久，便向曹空辭別，化為一道金光遠去。
只是那方位，不是灌江口，名為南天門。
曹空當時笑看此景，知這位故友太想進步了。
遂又五年。
一日，有一氣機瀰漫，毫無徵兆。
起初時，微微蕩蕩，向後來，渺渺茫茫，微微蕩蕩乾坤大，渺渺茫茫無阻礙。
曹空心有所感，不再於折岳洞中上采清氣，下引重濁，以填補葫中福地。
山中，孫悟空亦不再弄棒。
二人匯於山間，和廣雍道人並肩而立。
「終是到了。」
曹空如是而道。
孫悟空欲言又止，最後卻什麼都沒什麼。
「是啊，我等這一天，已等很久了。」
廣雍道人面有感慨。
「道友何時動身。」曹空問道。
「就在今日，不過不急一時，三十五年前我說過，將允道友一樁不小的造化。」
話語落定，此間雲霧好似漣漪一般，盡數分開，一隻靈動至極的小黑貓從中走出，正是隱霧山小山神。
它似喵似嚶的叫了一聲，像是在表達不舍。
畢竟廣雍道人，實是慨然性子。
這些年間，凡有生靈，有所求，有所問，其無不應允，小山神也從廣雍道人身上，得了莫大的好處。
廣雍道人對小山神道：「無需如此，我已決意轉世重修，身負洞天，不欲留之，與其讓它歸於天地，不若散於你。」
說話之間，廣雍道人身上，乃飄出一點靈光。
曹空和孫悟空望此靈光，好似望見了萬千氣象。
察這靈光雖為一點，可實納須彌，幽幽冥冥，其中有精，其精甚真，彌綸無外。
其中，清濁天地，九宮八卦，日月星辰，五嶽四瀆，似與三界天地無異，如坐虛無之中，且自行運轉，井然有序。
而下一刻，廣雍道人身上氣機一變，浩浩蕩蕩，不知用了何等神通，而那方天地，亦作瓦解狀，漸返本初。
「大師兄。」
孫悟空忍不住道，知是廣雍道人自解道果。
而此時，廣雍道人並無自解消去的懼意，有的只是平靜，和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o
多歧路，多歧路，如今終歸正。
遂見廣雍道人高聲作歌：「蕩蕩天門萬古開，幾人歸去幾人來，山河雖好非真境，只向大道結聖胎。」
但見那點靈光之中，天地瓦解，乃化作清濁二氣，溢於此間。
廣雍道人亦處玄妙狀，似體大無邊，不可稱量，又似微妙空洞，氣息渺渺。
他一指點出，無窮無盡的清濁之氣，各自分出，漸漸凝為四份。
「洞真道友，我這洞天之土，乃是仙人土，因你掌地仙根本，故日後料得開闢淨土，算不上難，故七成給我師弟，三成於你，可作日後之根基，至於那天清之炁，乃為琅霄之炁，於九天之炁中位居第六等，則七成予你，三成予我師弟。」
說罷，那四份清濁之氣，半數歸於孫悟空之身，餘下半數，則向小山神涌去。
此間氣象之變，引得山中萬靈皆異，心有所感似的望向廣雍道人所立之處，覺隱霧山似又在蛻變。
曹空默然，見得廣雍道人之洞天崩塌，知其道果漸消，此中自有奧妙，他若靜心而觀，自得玄妙無數，說不得可以省卻無數修行之功。
不過，他只是目有悵然的望著廣雍道人，雖不曾言語，可送別之意，一覽無餘。
曹空雖振奮精神，拱手慨然道：「天地相乘數本玄，忽逢甲子又重圓，年華二八丹砂就，看盡飛花自不言。」
「此番送別道友，我相信，到後來，道友定能煉得丹砂，你我定能重逢，共賞飛花。」
廣雍道人亦笑，此生不沾因果，不料竟也能得友，著實令他開懷。
遂放聲大笑。
於此笑聲之中，莽蕩精微之氣，如同一道洪流，鋪天蓋地般瀰漫此間，覆住一切，似無止境，實是言語難以形容。
這道洪流，盡數化為化作清濁二氣，乃是一位道果者的饋贈，可知其之恢弘。
曹空立於此間，卻忽見一片翠葉從廣雍道人袖袍中飛出，向他而來。
乃是一片菩提葉。
於此同時，耳畔又響起廣雍道人之聲。
「好教道友知曉，此物乃我從方寸山中帶出，乃祖師交代我，若於自解道果之時，可將此物交予道友。」
曹空聞言，心中頓為一動，不知那位神秘的菩提老祖，予他此物為何。
遂伸手接下，待此菩提葉落在曹空掌心上時，頓散靈光，觸此靈光，饒是曹空如今的道行，竟都覺心曠神怡，如靈台一清。
而後見，於靈光之中，似有一道人走出，且時間好似從此刻凝固下來。
便是那宛如洪流的般浩浩蕩蕩的清濁二氣，都靜止了。
其人頭戴天圓，足履四方，冠帶九氣，結為衣裳，日為圓象，月為圓光，實是與道合真，形體俱妙之無上妙相。
而待這道者降臨之後，此間方重歸原狀，清濁之氣仍浩浩蕩蕩，充塞天地，遮蓋一切。
且外界天地，亦有所感，生種種異象，為其而鳴。
乃因道果消亡，天地有感。
以至於有不少大能生驚，不知是哪位道果者離了此世，百般推算而不得果。
曹空見狀，心中頓驚，念頭流轉，有了猜測。
遂見，這道人，向曹空微微一笑，而後轉身看向廣雍道人。
廣雍道人亦一怔，雖已至自解道果的關鍵之刻，可仍脫口道：「祖師。」
菩提祖師目光感慨，看向廣雍道人，遂道：「痴兒，痴兒。」
廣雍道人自知菩提祖師，不喜履足塵世，可如今見祖師親臨，似要送別。
饒是他如今不畏生死，不懼因果的心境，都為之一動。
但見其體消解，漸成虛無，氣息渺渺，可還是極為恭敬且端的向菩提祖師行大禮。
「昔年行錯，今時糾正，望來時，可成大道，方不負祖師之恩，不辱祖師之名。」
菩提祖師道：「那裡甚麼恩義榮辱，只盼你日後能再得長生，了卻心愿。」
廣雍道人聞言，心中萬千感慨，叩首而拜，只至徹底消解。
其身雖解，可清濁二氣不減，於此時，菩提祖師輕動一念，頓見廣雍道人之靈性被護住。
此間，唯余孫悟空和曹空，可奇異的是，孫悟空好似看不見，也聽不見菩提祖師。
菩提祖師遂看向曹空：「小友·6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