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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1章 新生(完)

2026-09-14 22:18:59 作者: 佚名

  第334章 新生(完)

  檢查完屍體確認並非「自殺」,她們離開了這個房間,來到樓下。

  整個站台並沒有一個算得上空曠的地點,樓下已經是相對不複雜的地形了,即使如此,也不是一個好的應對襲擊的地點。

  她們沒有站在某個地方停留,為了保持警覺只是緩慢朝前走著。

  站台的夜晚總是格外寂靜,斷電的情況下更是宛如掉進了一片漆黑的深淵之中。

  姜聽已經許久沒有說過話了,她不像其他乘客早有準備,手機早就沒電,身上也沒有別的光源了,即使知道其餘人似乎也跟她一樣「普通」了,她心中還是清楚,不一樣的。

  死的人實在太多了,多到她從前從未見過這麼多人在這麼短時間內失去生命,她心中清楚,自己還能活著並不是靠她機敏亦或者足夠識時務,而是有人拉了她一把,哪怕那並非毫無條件,但已然是絕境中唯一的生存希望。

  只是,要活下去真的太難了。

  她看著前方一米左右鹿今朝的背影,她走路的姿勢很穩,哪怕周圍漆黑一片,甚至腳下的路如果不用手機照亮都看不清的情況下,她卻好似不受什麼影響,腳步依舊平穩堅定。

  看著鹿今朝的背影,姜聽覺得自己迷茫的腳步也仿佛平穩了許多。

  只是,為什麼她會覺得鹿今朝的腳步有點過於沉重了呢?

  像是背負了重擔,每次腳步落地身體都會停滯一瞬而後再啟動。

  很細微的差距,姜聽搞不清這是鹿今朝的習慣還是因為她現在有點矮鹿今朝又太高了,再加上

  這裡實在太黑了,視線模糊不清所以出現的些許錯覺。

  是這樣嗎?

  「你怎麼了?」旁邊的人忽然拉了她一下,姜聽有些迷茫地看過去,是林霖,而且正一臉警惕地看著她。

  「我?」

  姜聽不解,她沒感覺到自己有任何問題。

  「我沒事啊。」

  其他人被兩人的話語所吸引,停下步伐看向她們。

  林霖聽到她的回答微微皺眉,沒事?

  可她剛剛明明看到姜聽的身影在模糊的光影中有片刻...像是卡頓,亦或者模糊。

  很短暫,一閃而過,但林霖立刻抓住了那個瞬間不認為那是錯覺。

  即使姜聽的回答是沒事,林霖依舊看著她說:「你先別動。」

  她將手機燈光照在姜聽身上仔細查看著,圍著姜聽走了一圈,在看到某個地方後停了下來。

  確定之後她看向鹿今朝,只一個對視鹿今朝便明白了她想做什麼,微微點頭。

  於是林霖伸手,在姜聽的後脖頸處輕輕挑開遮蔽的頭髮,從中抓出了一截...只有三厘米左右

  

  長度的磁帶。

  就像一條還沒來得及鑽進姜聽身體裡的寄生蟲。

  磁帶被她抓出來之後並未產生任何異變,林霖將它捏在指尖也沒有感受到自己在被侵蝕。

  「影響很微弱嗎?」

  林霖拿出打火機嘗試點燃磁帶,按理說這種靈異物品是無法被普通的火焰燒毀的,但是這短短一截磁帶卻輕易被點燃了。

  空氣中散發出臭味,被點燃的磁帶發出了微弱的聲音,而後快速蜷曲,燃燒,很快便化作了一小團灰燼。

  這樣輕易地解決並沒能讓眾人放下心,反倒更顯得古怪。

  「什麼時候?」姜聽心中駭然所以剛才不是她看鹿今朝腳步微妙,而是她自己出了問題?

  她立刻意識到應該將這一發現說出來。

  「我剛剛看到點不對勁...

  等姜聽說完,林霖立刻把鹿今朝檢查了一遍,確認沒什麼異常之後提醒道:「或許不是鹿今朝不對勁,而是你的眼睛你的視覺出了問題。」

  「總之先記住這個特徵,儘量維持行動,如果有發現任何不對勁立刻提出來。」

  即使如此,姜聽心中依舊惴惴不安。

  為何鬼第一個找上的是自己?

  是因為,她是現在最好處理的人嗎?

  深切的危機感湧上心頭,她看向鹿今朝,想說點什麼尋求庇護可又說不出口。


  她能給予對方什麼呢?

  她沒有任何可以支付的報酬。

  姜聽沉默著,緊跟著鹿今朝的步伐。

  鹿今朝走在最前面,她是在場人之中唯一還擁有命格的人,如果按照這個站台對鬼最有利的發展,她現在即使還保留有命格,也該完全起不到什麼作用。

  但因為神算子,因為鹿行春,這個站台此刻的危險程度被降到了最低。

  她不能浪費這些犧牲,她必須活著離開,帶她想帶的人一起。

  手機電量不算多,好消息是這個站台的時間流速過快,她並不需要真的等待幾個小時。

  七個人的腳步混在一起讓聲音變得有些複雜,站台的空氣一如既往的陰冷,距離姜聽發現不對勁僅僅過去大約一分鐘左右,鹿今朝便聽到寧見微開口:「有點不對。」

  但,不止寧見微,一旁的施言也同時出聲:「等一下,不太對。」

  兩個人同時察覺到了不對勁。

  蔣靜立刻幫寧見微檢查,而林霖也走到施言旁邊。

  不過多時,蔣靜從寧見微的褲腿找到了一截潛藏在黑暗中的磁帶,而林霖也從施言的袖口找到了同樣的東西。

  「兩截?」

  這是一個再糟糕不過的信號。

  鹿今朝不清楚這是鬼此刻的攻擊方式,還是神算子對它的影響在降低。

  她希望不是後者。

  她希望神算子能再堅持得久一點,至少,要等到列車到來。

  她們手中都有打火機,找到磁帶後便立刻燒毀了。

  空氣中再度傳來刺鼻的氣味,寧見微皺著眉:「下次不會是三截磁帶吧?」

  「再看看吧。」蔣靜沒有第一時間肯定這個猜測,雖然心中她也這樣認為。

  林霖回到鹿今朝身旁,她和鹿今朝還沒有被磁帶纏上,看來這隻鬼的確是在找軟柿子先捏。

  她有鹿今朝的庇護,鹿今朝自身還留有靈異力量,不出意外下次被襲擊的人裡面應該會有蔣靜

  口而且,也可以通過下次被磁帶沾上的人裡面有沒有她和鹿今朝,來判斷鬼如今還能動用的力量有多少。

  鬼雖然沒有智慧,卻也有趨利避害的本能。

  這一波波襲擊雖然很是微弱,卻在這樣的環境下帶給了眾人不小的精神壓力。

  這些磁帶看上去很好解決,只要找到輕易就能從身上拿下來,打火機一點就著,可就像被蚊子叮咬,被咬了又痛又癢,沒被咬僅僅是聽著嗡嗡的聲音,便已經不自覺地煩躁起來。

  第三次「叮咬」來的比上一次慢一些,這次過了差不多四分鐘,才有人發現了不對。

  只是當她們仔細檢查後,不意外地發現了三截磁帶。

  蔣靜,姜聽和施言。

  施言此刻的臉色是最難看,她問:「怎麼又是我?」

  姜聽也想問這個問題,但她心中惶然,愈發覺得鬼的確是在找她這個最弱的人下手。

  事到如今,她還能做點什麼來保障自己的安全呢?

  智慧?勇氣?

  到了這個地步,這些還有用嗎?

  不,還是有用的。

  姜聽動搖的眼神重新聚攏,至少這些保證了她不會失去理性,無論如何,她不能在徹底失去希望之前先絕望。

  燒掉磁帶,姜聽跟上其他人前進的步伐,她心中有預感,下次鬼一定還會找上她。

  不知道是不是太過緊張,連腳步聲都變得有些吵,鞋底與地面的摩擦聲,沙沙的聲音每次傳到耳膜都會讓她的神經緊繃一下。

  她或許應該放鬆一些。

  深呼吸怎麼有點頭暈?

  可是視線沒出問題,她仔細盯著其他人的身影,沒有問題,沒有卡頓,也沒有模糊。

  是她太緊張了導致的嗎?

  姜聽立刻開口提出自己覺得有些頭暈,但林霖檢查後告訴她,她身上沒有問題。

  姜聽心中不由得咯噔了一下。

  錯覺?

  是她太緊張了?

  「會不會是在別的地方?」比如鑽進衣服里了。


  林霖對此露出一個愛莫能助的表情,倒是鹿今朝走了過來:「我幫你看看。」

  小【鹿今朝】從鹿今朝的肩膀上跳了過來,鑽進她的袖口。

  皮影的觸感有些古怪,哪怕姜聽並不清楚這是人皮所制,在【鹿今朝】貼到她的手腕時,身上依舊忍不住起了雞皮疙瘩。

  她控制著自己沒有動,不過幾秒,【鹿今朝】就從她的褲腿鑽了出來。

  「沒有東西。」

  得到肯定的答覆,姜聽的心中升起一種難以言喻的情緒。

  「不好意思,我可能太大驚小怪了。」

  沒有人責怪她,鹿今朝甚至鼓勵了她說敏銳是好事,可當隊伍再次沉默下來,姜聽只覺得心中的不安增多了。

  剛才真的沒事嗎?

  真的只是她大驚小怪了嗎?

  是不是鬼換了一種攻擊方式而她們被限制在固有思維里了?

  頭又有點暈。

  要說嗎?

  姜聽猶豫了。

  在她猶豫的下一秒,一旁的施言動作悄無聲息地停止了一拍,像是走路時無意識的調整節奏,太過細微,尋常,連她自己都沒發現有什麼問題。

  鹿今朝走在最前面關注最多的是林霖,林霖的目光也幾乎都在鹿今朝身上,寧見微和蔣靜互相照看著,距離最近的施言和安寧市同站台的人,她們本應該互相照應一下。

  只是那一點細微的不同,實在無法讓姜聽這樣剛進入站台的普通人引起什麼警覺,畢竟人走路不可能如同機械一成不變。

  夜更深了。

  姜聽只能依靠其他人手機燈光來看路,走別人走過的路,頭暈只是短暫出現了不到一分鐘,她想,可能真的是自己太緊張了。

  她開始將注意力移到別人身上。

  她先是看向鹿今朝,這幾乎已經成了習慣。

  看向鹿今朝,就不免會看到林霖,看了一會,兩人都沒有什麼問題。

  距離上一次磁帶出現已經過去有一會,這意味著鬼的下一次襲擊時刻都會來臨,其他人沒問題,那自己的處境不就糟糕了嗎!

  姜聽緊張地將視線落在施言身上。

  施言看上去很緊張。

  姜聽離她最近,在寂靜的夜晚她甚至能聽到施言略有些急促的呼吸聲。

  她看不清施言的臉,因為燈光基本上都用來照路了,想來這麼急促的呼吸,表情應該也不平靜吧?

  這樣想著,她將視線落在了施言的臉上。

  漆黑的夜裡,她看到了一張黑色的面孔。

  黑色?

  是環境太黑了導致施言的臉完全看不清嗎?

  姜聽嘗試著想要看得更清楚,施言似乎察覺到了她的意圖,朝她轉過臉來。

  那張黑色的臉完全面對著她,施言似乎什麼也沒察覺,聲音疑惑道:「怎麼了?」

  黑色的嘴一張一合,哪怕燈光都照在地面,但通過些許反射,姜聽還是看見施言起伏的嘴唇上有一根黑色的線條在扭動。

  姜聽的心跳停了一拍,大腦還沒有反應過來,身體已經下意識緊繃,甚至後退了一步。

  黑色的臉不是因為光線太暗,是因為她的臉上,已經密密麻麻爬滿了黑色的磁帶。

  而施言本人,卻還毫無察覺。

  「你...」

  開口,才發現自己的聲音格外沙啞,嗓子很緊,只說了一個字便再也說不出接下來的話。

  好在她們的動靜已經吸引了其他人,鹿今朝轉身時,手中的光也瞬時照了過來。

  施言那張不知何時爬滿了磁帶的臉被徹底照亮。

  她連眼睛都被遮蔽了,姜聽不懂她剛才是如何看路的?

  施言有些茫然。

  她不懂她們為什麼用一種驚恐的目光看著自己。

  她怎麼了?

  直到,鹿今朝朝著她的臉伸手,施言的第一反應是躲,但馬上,她又意識到了什麼,生生控制自己停在原地。

  下一秒,施言只覺得面上傳來一陣劇痛,她忍不住地痛呼出聲,可這讓她意識到了她的臉上,有什麼東西在。


  施言無法看見,姜聽卻看得一清二楚,當鹿今朝伸手試圖將那些磁帶從施言臉上扯下來時,磁帶仿佛成了活著的東西,不斷扭動掙扎著,但它們終究還是無法抵抗,被一點點扯了下來。

  施言的臉已經有些不能看了,血從臉上滴落,從被扯下來的磁帶上滴落,即使只是觀看,姜聽也隱隱覺得臉上一陣陣幻痛。

  在磁帶的掙扎中,恍惚間她仿佛聽到了嬰兒的啼哭。

  當最後一點從施言臉上撕掉,那些磁帶瞬間失去了活性變成一團死物,可施言的臉卻也變得讓人難以直視。

  它們啃噬了施言的臉,施言卻對此全然沒有察覺,仿佛這些磁帶上分泌了什麼能鎮痛的激素,又或者某種幻覺。

  「太大意了。」鹿今朝語氣平靜地說道。

  語氣里沒有指責,只是陳述事實。

  鬼是狡猾的,她們不應該因為前幾次攻擊模式的固定就將注意力都放在這上面。

  「你沒有察覺到任何不對勁嗎?」鹿今朝看著施言問。

  施言的手想觸碰臉,卻又不敢,她只能痛苦地回答:「沒有,我剛才沒有感覺到身體有任何不對勁。」

  磁帶悄無聲息就爬上了施言的身體,寄生在了她的臉上,這次是臉,被輕易察覺了,那下一次呢?

  如果是背部腹部之類的地方呢?

  姜聽發現其他人臉上雖然凝重可也沒到絕望的地步,她們面對這樣的境地似乎還有解決的辦法。

  可她呢?

  強烈的危機感湧上心頭,她看向鹿今朝嘗試著提出交易:「有什麼我可以交換的東西嗎?請幫

  幫我。」

  鹿今朝看向,輕輕搖頭:「沒有了,你唯一可能有價值的東西我們此前已經做過交易了。」

  姜聽的心墜入低谷,她嘗試著看向其他人,沒有人回應她的目光。

  施言急促的帶著痛苦的呼吸聲就在耳邊,姜聽迫切地意識到,她必須找到一條出路。

  「再堅持一下吧。」她聽到鹿今朝的聲音。

  「列車就快到了。」

  經過這些日子的掙扎,姜聽已經從她們的話語中弄清楚了列車是什麼樣的存在。

  列車就快到了,這無疑給她心中增添了幾分希望。

  施言草草對臉上的傷口進行了止血處理,手法相當粗糙,不過因為有列車到也不需要多專業的處理。

  「現在該怎麼辦?」施言喘著粗氣,意識到目前的狀況對她相當不利。

  祁白死去後跟她同站台的只剩下一個新人,新人沒有經驗無法在這種情況下起到什麼作用,她該怎麼辦?

  忽然,走前方的鹿今朝冷不丁對她提出了一個問題。

  「施言,你要撕車票嗎?」

  施言愣了一下,有些不能理解鹿今朝為什麼突然這樣問?

  「我...」她猶豫著,一時之間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只能反問:「怎麼忽然問這個。」

  鹿今朝沒有回頭看她。

  「你不想用車票吧?」

  施言做不出表情,她的臉很痛,她此刻的心情也是複雜的。

  鹿今朝說的對,她不想用車票,尤其是在祁白死後不想用車票的心情更是達到了頂峰。

  她完全理解祁白為什麼不選擇撕車票。

  只是...鹿今朝說這個幹什麼?

  「既然不用車票,那能不能請你幫個忙呢?」

  「什麼忙?」施言問。

  鹿今朝還是沒有回頭,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說一件理所當然的事情。

  「如果不撕車票的話,你可以在上車之前去跟神算子交換嗎?」

  「我想試試救她,所以需要一個人去替代她。」

  「我會保你活到那個時候,交換之後你也不會立刻死去,列車開走站台就停滯了,以後你說不定還有機會活著離開。」

  開什麼玩笑呢?

  施言想都沒想立刻拒絕了:「我不願意。」

  別說交換這件事本身她就不願意了,哪怕保留一線生機活在站台里又有什麼用?


  她可從來沒聽過還有人被留在站台里還能活著出來的。

  鹿今朝這分明是要她去送死!

  「好吧。」

  鹿今朝的聲音聽起來也沒有多失望,她似乎只是隨口一問。

  施言甚至產生了一種微妙的感覺,她是真的在問自己的嗎?

  她警惕地問:「你不會對我做什麼吧?」

  「怎麼會呢?」鹿今朝平靜的聲音在她耳中染上了些許詭譎,她猜不透這個女人在想什麼。

  「所以,其他人呢?有人願意嗎?」

  寧見微和蔣靜對視一眼,都沒有回答。

  姜聽大腦一片混亂,她也不願意,她沒有出聲。

  鹿今朝見狀嘆了口氣:「看來最簡單的辦法不能用了。」

  「你真有辦法?」施言狐疑地看著她。

  「試試看吧。」鹿今朝只是這樣回答。

  既要不違背神算子本人的意願又要把她救出來,對這個站台其他人來說這都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除非有人自願犧牲自己留在站台里。

  但對鹿今朝來說,卻不是不可能的事。

  「這說不定也是命中注定?」

  偏偏她身上就有神算子的一線生機。

  只是現在還不到時機,還要再等等,機會只有一次,所以,希望神算子能撐得再久一點。

  時間一點點過去,期間鬼的襲擊又來了一次,只是這次鬼選擇的是寧見微,寧見微身上還有一件死亡級靈異物品,很早便發現了自身的不對,提前解決了危機。

  不過這次,鹿今朝問她要走了磁帶,沒有選擇燒毀。

  她又看向姜聽:「我有一個要求,如果你活到列車來的時候你必須立刻上車,在此期間,你身上出現磁帶我會幫你解決。」

  當然如果有其他意外她就不負責了。

  姜聽忙不迭地點頭,這個交易對她沒有一點壞處,哪怕不清楚鹿今朝想做什麼她也立刻答應了口

  見姜聽答應,她又看向寧見微和蔣靜:「我沒有什麼能和你們交換的,但是,我希望你們也可以快點上車。」

  寧見微對此沒什麼意見:「當然。」

  見兩人答應,鹿今朝便靠近林霖低聲說了幾句話。

  林霖皺著眉眼神並不贊同,但鹿今朝只是笑著說:「我有把握。」

  「拜託拜託,這件事只有你能幫我了。」

  「好吧,你最好是真的有。」她也只能答應對方這個離譜的請求。

  羊皮始終沒有動靜,似乎消耗過度了,鹿今朝嘗試著拿出它搖了搖,羊皮不耐煩地扭動了一下但也沒什麼大動作。

  還能動就行。

  等待的時間裡,姜聽再一次被磁帶盯上,這一次,磁帶悄無聲息地鑽進了她的袖口,當發現的時候,她的整條左臂幾乎都被磁帶包裹。

  當鹿今朝撕下這些磁帶時,姜聽才明白什麼是生不如死的滋味。

  她的整條左臂皮膚全部潰爛,站台里沒有任何醫療條件只能進行簡單的止血,她只要一動,沒有皮膚保護的血肉就有傳來劇痛。

  她現在只有大概初中生左右的模樣,衣服也變得不合身,當磁帶被撕掉的時候,姜聽只感覺身體裡還有什麼東西也一起流逝了,她一度覺得腿軟,眼前變得模糊,就好像生了一場重病。

  有虛汗從她的後背和額頭浮現,呼吸也變得困難起來。

  「再堅持堅持吧。」鹿今朝依舊只是這樣對她說。

  最開始的時候,姜聽覺得鹿今朝是個好人,但隨著時間的流逝,她發現哪怕她們一直待在一起她也無法和鹿今朝產生任何情感上的交流,即使經歷生死,她們竟然也不能建立任何連接。

  她有一顆冷漠的心。

  到了現在,她依舊這樣認為,鹿今朝的疏離的、冷漠的,她的溫和只在表面。

  但她也是安全的。

  很奇怪,這樣冷漠的一個人,竟會給她如此強烈的安全感。

  也不奇怪,她能活到現在,幾乎都是依靠鹿今朝。

  時間一點點過去,鹿今朝反覆看著腕錶,當時針又走過一個刻度時,她知道時間差不多了。


  「各位,加油活下去吧。」

  她停下腳步對著身後的人說道,說完便準備帶著林霖離開。

  施言忍不住問:「你要去哪?」

  鹿今朝回答:「去找神算子。」

  施言不太能理解她的想法,但也沒再多說什麼。

  只是迄今為止出現的磁帶基本都是鹿今朝解決的,她不怕這些東西,換做沒了命格的她們,可就不一定了。

  隊伍少了鹿今朝和林霖,接下來的路可沒辦法再走得這麼順利了。

  在這樣深的夜裡,人與人一旦分開,過不了多久對方的身影就會完全消失在黑暗裡。

  離開了人群,林霖走在鹿今朝身邊:「朝朝,你真的有把握?」

  她反覆地詢問,鹿今朝也耐心地給她解釋:「我保證,我有一次能成功的機會。」

  「那萬一要是失敗了呢?」

  「我會立刻放棄。」

  她雖然想試試,但也不意味著要為此丟掉性命。

  「好吧,我相信你。」

  鹿今朝聞言笑了笑:「當然,你必須相信我。」

  鬼始終不願意找上她們兩個,但隨著她們靠近神算子,靠近危險的源頭,鬼一定不會再放任不管。

  林霖被她要求留在下面接應,她手中還有一件靈異物品能保住自己的性命,鹿今朝獨自走進了這棟樓。

  走進樓道的瞬間,鹿今朝手中的光源便有些不穩定地閃爍著。

  「你可別這麼快失去作用啊。」

  她現在的身體素質只是一個普通人,夜視能力相當一般,何況這種完全沒有光源的站台,一旦手機燈光熄滅,她就會陷入徹底的黑暗中。

  仿佛被鼓舞,手中不穩定的光源竟然堅持到了401門口,甚至當鹿今朝一步踏入401內,手電筒都還沒有熄滅。

  於是她也看到了有些預料之中的一幕。

  整個401內,無論是地面還是天花板都布滿了磁帶,她仿佛進入了蜘蛛的巢穴,剛一踏入,漫天的磁帶就如同蛛絲開始朝著她襲來。

  當磁帶觸碰到她身體的一瞬間,手中的手機也徹底失去作用。

  世界陷入一片黑暗,鹿今朝此刻心中唯一的想法是:她出去之後真得想辦法弄一個照明類靈異物品了。

  壞消息,視野全黑了。

  好消息,她的方向感很好,並且已經熟悉這棟樓的構造了。

  命格沒有完全失去作用,【緘默】還在運行,神算子似乎沒有完全失去神智,她雖然無法控制鬼,但也起到了牽制的作用,這些磁帶的威脅遠遠不如鬼將站台倒帶之前。

  即使有著【緘默】的保護,磁帶落在身上也不會完全不起作用,只是輕輕觸碰,鹿今朝便能感

  覺到皮肉在被消融。

  這隻鬼,還真是一隻喜歡吃肉喝血的惡鬼。

  鹿今朝艱難一步步往前走著,只是越走,磁帶便越密集,她覺得自己在穿越一片雜草叢生的叢林。

  手中的刀作用越來越小,鹿今朝嘆了口氣掏出羊皮:「醒醒,幫我個忙。」

  羊皮沒動靜。

  「很簡單的忙,幫了我可以讓你殺一個人。」

  羊皮大為震驚,死也不裝了,立刻復甦了。

  【真的?】

  「對,一會就讓你殺,但是只能是我說的那個人。」

  「在離開這棟樓之前,別讓這些磁帶煩我。」

  【你答應了,這是交易,哪怕你是騙我的,我也一定會殺一個人。】

  羊皮瞬間來了勁,它的確消耗過大,但只是這些磁帶,還是難不倒它!

  有了羊皮,前往臥室的路變得輕鬆多了。

  不過多時,鹿今朝到達了臥室門口。

  門是關著的。

  她擰動門把手,很輕易地,門便被打開了。

  門內傳來應無悔的聲音,很虛弱,像是硬撐著一口氣。

  「誰?」

  鹿今朝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只是問:「還走得動嗎?」


  應無悔聽出了是她,有些不解:「你過來幹什麼?」

  「列車應該快到了吧?」

  不是快,而是已經到了。

  應無悔話音落下後,遠處便傳來列車即將進站的鳴笛聲。

  「該走了。」鹿今朝靠近她,應無悔聽到她的腳步,立刻阻止。

  「停下,我不能走,你應該知道。」

  說話間,她的聲音有些不穩定,這揭示了她此刻極其不穩定的精神狀態。

  「我應該知道?」鹿今朝輕聲重複了一遍這句話,本還想說什麼,但此刻時間不多了,她不再廢話,只是快速說道:「相信我,我不會破壞你的計劃,立刻跟我走。」

  「否則我現在就殺了你,我能做到。」

  應無悔哽了一下,心中升起有些哭笑不得的情緒,她不明白鹿今朝這是在做什麼,更不明白鹿今朝為何要折返回來?

  是有什麼計劃嗎?

  鹿今朝是變數。

  這一點,她在最早接觸鹿今朝之時就意識到了。

  只是她沒想到這個變數竟然會影響到她自己。

  「跟我走。」鹿今朝再次重複。

  應無悔想說自己走不了,但下一秒,她聽到鹿今朝說:「鬼不會阻攔你靠近列車。」

  是了,她有些混沌的大腦想了起來,鬼對於上車有本能的渴望,哪怕偽裝成人,也會試圖登上列車。

  只是,她可以靠近列車卻絕對無法上車。

  被鬼寄生之人上車會有兩個下場:身體裡寄生的鬼被驅逐,亦或者死。

  列車判斷驅逐還是死亡的邏輯很簡單,鬼多於人,或者人多於鬼。

  她現在毫無疑問是鬼大於人,她肚子裡可是一隻完整的鬼!

  那鬼甚至侵蝕了她的意識,她還保留著的,僅僅只剩下很少一部分屬於自己的意志。

  她上車,列車會判斷她屬於鬼的一部分,她會立刻被列車殺死。

  她不能上車。

  「我沒有時間說服你,我再說最後一遍。」

  「你想活嗎?」

  「想活,那就聽我的,相信我。」

  想活嗎?

  想的。

  在算出自己的死劫即將來臨的那一刻,她的生存欲望就從未有過的強烈。

  能好好活著,誰又會想死呢?

  在應無悔的意識還沒理清楚時,她的手就已經本能地朝著前方伸出去了。

  黑暗中,她觸碰到了一隻比她現在體溫要暖一些的手。

  她下意識地想鬆手,她現在被鬼寄生,與她接觸約等於與鬼接觸,不是好事。

  但下一秒,她的手被緊握,鹿今朝不管她到底是什麼想法,既然伸手了,那就得跟著她趕緊走了。

  鬼真的沒有阻止她們。

  甚至原本進來時不斷阻撓鹿今朝的磁帶,現在也變得無比沉默。

  鬼嚮往著登上列車。

  鹿今朝不免想起在招鬼】站台時看到的一幕。

  神算子的手很涼,陰冷的氣息不斷從交握的手上傳到身體裡。

  鹿今朝感覺自己前進的腳步都變得有些遲緩,像是被拖住了,鬆開的話,她會走得更簡單一些。

  但她沒有這樣做。

  救神算子的理由很複雜,其中一個便是她不認為道路必須有人犧牲才能鋪就。

  走出401,手機電筒恢復,等在樓下的林霖看到了現在的神算子。

  膚色青紫,小腹隆起,無論怎麼看,都不像是活人。

  她沒有多說,只是跟在一旁快步朝著列車走去。

  轟隆隆的聲音傳來,列車進站了。

  剩餘的時間足夠她們到達列車停滯的位置並且登上列車。

  鹿今朝的半邊身體已經失去知覺了,好在她的骨頭現在極其特殊,勉強支撐她此刻的行動。

  當三人到達列車附近時,她們看到了已經進入列車,從窗口凝望在外面的人。


  姜聽、施言、寧見微和蔣靜。

  模樣最悽慘的是姜聽,其次是寧見微。

  地面散落著兩張被撕碎的車票,其中一張屬於施言。

  說著不想繼續活著的人,最後還是撕碎了車票。

  到達列車門前十步左右,鹿今朝忽然停下了腳步,她鬆開牽著應無悔的手。

  林霖稍微站遠了一些。

  應無悔的腳步還在繼續往前,是鬼在控制著她往前。

  下一刻,兩隻皮影被甩到了她身上,其中一隻正是羊皮。

  「殺了她。」

  鹿今朝解除了限令,同時拿出族譜將【應無悔】三個字劃掉。

  被驅逐的人會死亡。

  鬼會保護母體不讓母體徹底失去生機,但除了族譜,還有羊皮。

  漫天的殺機朝著應無悔襲來,她的身體僵持在原地無法動彈。

  鹿今朝的手中還攥著磁帶,她邁步,朝著列車走去。

  空氣中傳來嘯叫,像是鬼不甘的聲音,尖銳,扭曲。

  鳴笛聲傳來,列車就要啟動了,只剩下最後一點時間。

  來不及了!

  下一刻,鹿今朝感覺到手中握著的磁帶正在瘋狂鑽進她的手心,鬼在這一刻,拋棄了漸漸失去生機的舊母體,選擇了她這個更靠近列車,幾乎就要踏進去的新媒介!

  這些磁帶,給了鬼可乘之機。

  沒了鬼的保護,應無悔的呼吸消失了。

  確認這一點的瞬間,林霖快步跑上前抱起倒地的應無悔沖向列車。

  無盡的寒意裹挾著劇烈的意識衝擊湧入鹿今朝體內,她有一刻大腦近乎一片空白,但好在,她早已習慣鬼的襲擊,掙扎著穩住了屬於「鹿今朝」的自我意識。

  當林霖抱著神算子進入列車的剎那,【鹿今朝】猛地跳到地面朝著站台深處跑去,僅剩的靈異力量開始瘋狂朝著這隻皮影涌動!鹿今朝的身體在片刻回暖,下一刻,皮影【鹿今朝】的肚子微微鼓起,但僅僅只是一秒,皮影便碎裂。

  足夠了。

  這一秒的生死時速,足夠已經走到門口的鹿今朝將腳徹底邁進車門。

  砰是身後車門被關閉的聲音。

  咚咚咚是鹿今朝聽到自己的心在狂跳。

  「真是個瘋子...」

  寧見微看著她得出了結論。

  本已經停止呼吸的應無悔在列車開動的那一刻,像是溺水的人打通了呼吸,猛地深吸一口氣,發出劇烈的喘息聲。

  一張已經失去作用的皮影殘骸從她身上跌落,是【絕處逢生】。

  當她的意識逐漸恢復,看到自己在列車上,神算子無比詫異。

  她後知後覺的意識到發生了什麼,身體還在被列車修復,她便已經有些迫不及待的看向鹿今朝問:「為什麼?」

  為什麼要救她?

  她深深的看著鹿今朝,據她所了解,這不像是鹿今朝會做的事。

  但,她其實也不太了解鹿今朝。

  鹿今朝聽懂了她的問話。

  「別誤會,不是同情也不是什麼同伴情誼、良知之類的東西。」

  「我只是在想,命運這種東西真的是無法更改的嗎?」

  她露出慣用的笑容:「我記得我們聊過,我說我不信命。」

  她信事在人為。

  她想試試,所謂命運,她能不能打破。

  答案是可以。

  死劫一定會死嗎?

  一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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