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章 回程
列車緩緩啟動,代表著她們終於離開了這個站台。
除了鹿今朝,其他人的身體都因為列車的修復在逐漸長高,身體受傷的部位也在復原,唯有姜聽略顯迷茫。
她能活下來,一大部分原因是好運。
鹿今朝走之前幫她解決了一波鬼的襲擊,而後鬼輪流盯上了其他人,沒了鹿今朝和林霖,她們光是警惕鬼盯上了誰藏在哪都變得十分不容易,等待列車到來這段時間,鬼陸陸續續進行了好幾波的攻擊,但每次都只針對其中一個人。
在列車即將到站之前,鬼的攻擊變得更加兇猛,並且是無差別攻擊所有人,那瞬間姜聽幾乎以為自己要死在這裡了。
只是不知為何,在某一刻鬼像是愣神了又或者別的什麼原因,當她們朝著列車跑去時,已經纏繞在她身上的磁帶竟沒有將她束縛在原地,而是任由她朝著列車飛奔而去。
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也得益於此姜聽才能成功上車。
即使如此,她上車之時全身已經不剩下幾塊好肉,身體退化成小學生的模樣,連思維方式都變得稚嫩了許多,察覺到自己正在變得「幼稚」,她只能在腦海中緊緊抓住「立刻上車」的念頭。
好在雖然捲入這次站台倒楣透頂,但她又不算徹底倒楣,好歹是活下來了。
只是..
「現在我該做什麼呢?」姜聽有些迷茫。
一旁緩過氣來的施言這時面色複雜地靠近她:「或許你需要一些幫助?」
她的想法很簡單,她撕了車票,接下來一無所有還要持續面臨高難度站台,而姜聽,這個無辜捲入的人從這裡活下來,這不見得是好事,因為她會直接成為特級,接下來要面臨的,也是高難度站台。
安寧市還活著的乘客太少了,大概率,她們接下來還會在站台內相遇,那時候她什麼都沒有,現在與姜聽結下一份善緣,或許會有用呢?
「太好了,我正不知道怎麼辦呢。」
姜聽鬆了一口氣。
其實她剛才的第一反應是想詢問鹿今朝,可她意識到了一件事,離開站台,她和鹿今朝並不是同路人。
她是安寧市人,在站台里她稍微了解了一些列車的規則,知道鹿今朝和她來自不同的地方,而鹿今朝雖然幫助了她,但也不是什麼樂於助人的性格。
她不應該再去麻煩對方。
現在施言主動開口,自然再好不過。
「你先看看車票。」施言說。
雖然她自己撕毀了車票,但就跟現實的火車一樣,車票是可以補辦的,只是特級撕毀車票後就算補辦也只是一張沒有任何功能的【無座】車票,可這張無座,下一次會帶她前往死亡站台。
最低等級,最高危險程度。
「?上面的金額就是所謂的買命錢嗎?」姜聽有些驚訝。
「對,你先找個座位坐下,上面會出現一張類似報紙的東西,你看看上面有沒有可以購買的東西,那個就是命格。」
越難的站台命格產出率越高,只是沒人統計過死亡站台產出率是多少,因為一般來說,能進入死亡站台的乘客早就擁有命格了。
「列車不會在安寧市停靠,一會隨便找個站台下車,我們自己回安寧市。」
施言說這句話的時候顯得有些命苦。
安寧市現在就是這麼個詭異的情況,身為本地乘客,她們甚至不能在自己車站下車,只能蹭車。
因為列車壓根不在那裡停靠了。
這也導致了有安寧市的乘客在的時候,車廂里是可以上其他城市的人的,因為她們已經沒有專屬的車廂了,但站台依舊在召喚她們,她們依舊必須進入站台。
沒了專屬的列車,她們只需要在合適的時間隨便登上一趟安寧市內的火車,自然而然地,當列車門再次打開,普通人或許是到了正常的地方,而她們必然會停靠在站台外。
但這也導致了會有安寧市普通人也無故被捲入站台的情況出現。
施言不知道這是為什麼,她也沒深入去想過,畢竟命都朝不保夕了,「真相」對她來說便是太過遙遠的事情。
只是連她這樣的人也清楚,如果安寧市的情況進一步擴大,其他站台也出現這樣的情況,那恐怕就要亂套了。
可她對該如何阻止擴散毫無頭緒,也沒有那個心力去管。
姜聽正在仔細閱讀座位上出現的那份報紙。
【四眼人】
【一人兩命,四隻眼】
【一枚種子,一雙常人無法察覺的眼睛,它渴望溫暖的巢穴,渴望一根臍帶。】
【被它看到的一切都可以逆轉,連時間也是如此。】
這是一個十分特別的命格,姜聽看了一眼便知道它來自哪裡。
報紙上的話語很簡略,姜聽知道這個命格絕對不止上面描述的那麼簡單。
她剛從那隻鬼手裡死裡逃生也見識過春生的下場,對那隻鬼依然心有餘悸,可她沒有別的選擇,只能接受。
當車票上的買命錢被扣除大半,只留下零星一點,命格也融入了她的身體裡。
她懷孕了。
姜聽的臉色極其難看,她的小腹沒有任何變化,因為她還沒有使用過命格。
這個命格無疑是強大的,畢竟來自死亡站台,現在她也擁有了【倒帶】的能力,或者說【時間回溯】。
只是那副作用......
她必須極其克制地使用命格,否則,鬼會在她身體裡不斷生長,直到她再也無法承受。
而且【倒帶】無法對這隻鬼生效,命格與她綁定,她也無法通過流產,亦或者神算子那樣的方式讓鬼換人寄生。
這次活下來了,可死亡卻又好似在頭頂倒計時。
她不使用命格可能會活下去,但她不使用命格活下去又不太可能。
好像哪邊最後都是一個死字。
但是沒關係,姜聽重新振作起來,還有時間,說不定就能找到辦法呢?
姜聽試著感受命格之時,一旁鹿今朝的身體修復還沒完成。
按理來說,上了列車支付買命錢身體很快就可以得到修復,只是這次有點不一樣。
她的身高是在站台里突然長高的,回到列車上竟然也沒有被「修復」,身體裡那些怪異的骨頭也是如此,甚至,伴隨著列車的「修復」,原本有些奄奄一息的羊皮竟然變得活潑起來。
而她的體溫也隨著買命錢的支出逐漸降低。
呼吸、心跳,血液的流速都越來越緩慢,鹿今朝覺得她好像又有點死了。
列車到底在修復了什麼,怎麼感覺不像是把她整活了,像是要把她整死呢?
不過這樣也好。
只是,當她回過神來,車票里的買命錢已經如流水一般花出去了,再一看,上面已經只剩下四千。
她聽到羊皮古怪的笑聲迴蕩在腦海里,完全沒有之前要死不活的樣子,心想絕對是這傢伙花了大頭吧!
不過現在也不是怪它的時候。
趁還在列車上,還能修復,鹿今朝問了姜聽是否拿到命格,得到確定的答案後要走了兩份皮和骨。
而她手上帶出來那些磁帶,在進入列車後竟自動化作了一盤錄像帶。
【錄像帶】
【一盤只能倒帶的錄像帶,在它播放時,任何攻擊都會被回退。】
【但請小心,每次播放,它都會纏上你。】
錄像帶的【倒帶】只針對攻擊,不能做到全部倒流,雖比不上姜聽的命格,但相對來說已經算一個強力靈異物品了。
身體修復完,鹿今朝再次觀察起車廂,如同之前沒什麼區別。
她在思考,該如何前往駕駛室?
這裡看起來並沒有一個通往駕駛室的入口。
她又想到那隻檢票的鬼,或許,要通過那隻鬼?
列車上有鬼這件事,現在想來還真是有些奇怪。
明明站台里的鬼一上車就會「消失」,那隻檢票的鬼為什麼能留在車上?
它有什麼特殊之處?
它平常待在列車的哪個位置?駕駛室?
不斷思索著,越想,鹿今朝的心便越往下沉,只因為她想到了一個問題。
首先,列車不可能是人,這是毋庸置疑的。
其次這個世界沒有神明,列車也不可能是什麼「神的造物」。
最後這個世界沒有神卻有鬼。
到現在所有擁有「靈異力量」的東西,都與鬼有關。
那麼這輛穿梭在各個站台之間的靈異列車,還能是什麼東西?
鬼的造物,亦或者...鬼本身。
列車行駛時傳來轟隆隆的聲音,腳下的地板也隨著列車的行駛不斷地震動,無論怎麼看,這都不像一隻鬼,但照相機可以是鬼,羊皮可以是鬼,為什麼列車不能是呢?
可隨之而來又有另一個問題,或者說,一個從始至終一直存在的問題。
目的是什麼呢?
萬事萬物的運行都有其規則,哪怕是鬼這種生物都在遵循某種規則,列車必然也有。
或許找到規則就能找到進入駕駛室,關停列車的方式。
但這一點光靠她一個人顯然有點困難,鹿今朝也沒有一個人大包大攬所有事情的想法。
那不是還有前輩們嗎?
鹿今朝看向神算子,她已經緩過來了,此刻坐在座位上不知在想什麼,雙目有些無神地看向一片漆黑的車窗。
察覺到有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神算子快速轉過頭看向視線所在的方位,看到是鹿今朝,她愣了半秒,而後臉上露出一個不太著調的笑容:「怎麼了,這位恩人?」
鹿今朝微微挑眉:「怎麼,活著出來就不像剛剛那樣苦大仇深了?」
神算子豎起一根手指搖了搖:「你有所不知,我這個人信奉及時行樂,既然沒死,那當然是要把不快樂的事情立刻拋到一邊,多想一秒都是對我此刻生命的不尊重。」
「那些事情,該考慮的時候認真考慮,平常就不該被它困擾。」
心態倒是相當好。
鹿今朝忽然想到了天淚,神算子的心態跟天淚還真是兩個極端,做事的風格也截然不同。
「我有些事情想問你,關於列車,你或者說雲城其他特級,還有更多知道的事情嗎?」
之前她雖然也問過類似的問題,但那個時候她與神算子不熟,她也並未展現出更多的「價值」,縱然雲城乘客的氛圍相對較好,但也不會什麼事都直接全部告知一個新特級。
她現在想問的,便是她們之前有所保留的部分。
「這個問題啊...」神算子想了一下:「等回去我們聊吧?」
現在的確不是一個談話的好地點和時間,鹿今朝點點頭同意。
「朝朝。」林霖坐在她的旁邊:「我不能跟你一起回雲城,接下來一段時間我也有些事情要待在首都,我們只能下次再見了。」
鹿今朝有些遺憾,但也知道這是沒辦法的事情。
林霖安靜地將頭靠在她肩膀上,等待最後幾分鐘過去,直到列車先到達首都站,她和寧見微蔣靜一起下車,安寧站的人也趁機在這個時候下車,列車上只剩下了雲城的人。
「一下子變得安靜了呢。」神算子感嘆道。
雖然之前大家也沒怎麼說話,但是待在一起,總有種「人」的氣息,一個站台到站,人陸陸續續都走了,車廂里都變得空蕩起來。
「回去之後先好好休息,你問的問題下次會議我會告訴你,這次安寧市的情況我也要回去告訴她們一聲,到時候大家肯定還會需要再見一次面。」
神算子說著:「另外你有什麼需要的東西也直接告訴我,救命之恩,無以為報。」
她是笑著說的,雖然看上去不著調,但鹿今朝清楚她這話是認真的。
「雖然我們辛苦這一趟好像沒能阻止安寧市的問題,但其實也有不少收穫呢。」
她像是鼓勵鹿今朝,又像是鼓勵自己。
「對了,你猜猜,首都的人為什麼要來這裡找死?」
神算子的表情神神秘秘的,明明車上只剩下她們,卻還像是說悄悄話一般湊近了一些o
鹿今朝忽然想起上一次,她們認真談話的時候也是在一輛列車上。
「什麼?」她饒有興致地問。
「我猜呢,我猜的啊。」她先是強調這一點:「首都可能,也出了點問題,或者說有了什麼徵兆。」
不然總不至於首都的乘客因為是「首都」的,於是責任感大爆發吧?
那有點太扯了。
「你的小青梅沒跟你說些什麼嗎?」神算子問。
「沒有。」
「哦,那你不懷疑嗎?」
「懷疑什麼?」
「懷疑她為什麼瞞著你?」神算子詢問的語氣沒有惡意,只帶著幾分好奇。
「我有想過。」鹿今朝的語氣溫和,「她為什麼不告訴我,但我覺得那並不能用懷疑來形容。」
「她或許是出於某種原因暫時不能告訴我,等到時機合適,她一定會說的。」
「一定?」
「對,一定。」
這種篤定的語氣,無端讓神算子胳膊上起了點雞皮疙瘩。
在神算子聽來,鹿今朝的一定,不是指林霖一定會告訴她,而是她一定會知道。
她看著鹿今朝漆黑的雙眸,忽然覺得跟她做好朋友或許是一件有風險的事情。
因為這個人顯然允許你暫時有小秘密,但絕對不會允許你真的跟她有什麼不可以說的隱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