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1章 正在死去的忍界(二更)
不知是誰先停下了推搡。
人潮那股往前涌的力道,一點一點泄了下去。
「所以,我不打算跟你們說什麼「不要害怕「的漂亮話。」圓利通繼續道,「面對這無力反抗的力量,恐懼,是正常的。」
「但是,天災來了,人不能自己先變成野獸。」
「門,會開的。」
「但不是現在,更不是靠踩著自己身邊人的屍體擠進去。」
「現在城裡在登記,在搭建臨時的營帳,在燒水做飯。」
「只是為了保證你們的安全,讓你們每一個人,都有地方睡,有一碗熱湯喝。」
「排隊,一個一個來,驗明正身。」
說到這裡,全身濕透的圓利通抬手抹了把臉上的雨水,掃過安靜下來的眾人,沉聲道「我在這裡陪你們一起等。」
人群面面相覷。
雨聲里,響起竊竊的私語。
「是二殿下————是圓利通大人!」
「當初大名設宴,滿城貴人都在喝酒,只有這位殿下,帶著火之寺的師傅們,給城外死了的人念經祈福————」
「如今城裡賑災安置的差事,都是他在管。」
「他都這麼說了————那就,再等等吧。」
「大人說了,門會開的。」
有了第一個,就有第二個。
人們開始招呼自己的家人,老人牽著孩子,男人扶著女人,亂鬨鬨的人潮像退水一樣,緩緩攏成了歪歪扭扭的隊伍。
黑衣的邪神教成員穿行其間,把人一個個引向該站的位置。
先前擠在最前面的人,默默退了出來。
「呼————」
【記住全網最快小説站 101 看書網超便捷,𝟷𝟶𝟷ᴋᴋs.ᴄᴏᴍ隨時看 】
城牆上,武士頭目望著城下立在雨中的那道身影,緩緩吐出一口氣。
還好。
還好雲川大人把這位留下來了,不然————
念及此,他一腳伸出踢了踢身旁那名還在發呆的年輕武士的屁股,低聲道:「愣著做什麼呢,還不快去燒些薑湯。」
年輕武士捂著屁股,連滾帶爬地下了城牆。
薑湯既是要給那些平民分發的,但主要還是為了讓圓利通暖暖身子。
萬一這位再出點什麼意外,那這裡就真的沒人能安撫這些變成驚弓之鳥的平民了。
咔咔咔————
城下,沉重的城門在絞索聲中開啟了一道縫隙。
不寬,僅容數人並肩。
但足夠了。
邪神教信徒分立縫隙兩側,一個一個放人進去,圓利通和武士們見狀也沒有絲毫意外,顯然都已經習慣了。
抱孩子的婦人先進,老人被攙著,青壯自發退到了隊尾。
隊伍緩緩向前挪動,沒有人推搡,沒有人叫罵。
有人進了城門,又折回半個身子,朝著雨幕里的圓利通深深鞠了一躬,什麼也沒說,轉身消失在門洞的陰影里。
緊繃了半夜的氣氛,一點一點鬆懈下來。
一切都在向著好的方向發展。
直到一道雷光划過————
轟隆隆!!
無比巨大的雷聲,實質般從遠處席捲而來,碾過雨幕,碾過城牆。
地面都在為之震顫,牆垛上積著的雨水跳了起來,僻啪濺落。
武士頭目皺了皺眉,有些頭疼地看著這場沒有絲毫停歇跡象的雨。
以火之國優渥的地理條件,真的很少見到如此惡劣的天氣。
這明顯不太正常。
但好在,只是雨————
武士頭目這樣想著,感受著腳下大地的震顫,和空氣中那順著脊椎逐漸爬滿全身的寒意————
他猛地打了個冷顫。
「不對!」
身為武士的敏銳直覺,立刻讓他察覺到了異常。
這雷聲,太久了。
從遠處席捲而來,卻遲遲沒有滾向更遠的地方。
它停在頭頂,一聲疊著一聲,像是有誰把天穹當成了戰鼓,擂起來就沒打算停。
而且,這股震感————
怎麼越來越強了?
「立刻關閉城門!」
武士頭目顧不得向圓利通報告,大吼道:「打開結界!快快快!」
但是,他的聲音被淹沒了。
轟隆隆!!
雷聲碾過城頭,把他的吼聲碾得粉碎。
所有人都感覺到了。
大地,在震顫。
所有人都轉過頭去。
閃電再次劈落,慘白的光把天地劈成灰白二色,照亮了遠處。
那裡,揚起的塵土如幕,從地平線上升騰而起,連半邊的天都遮了進去。
那是————
「那些鬼東西來了!!」
平民中,有人發出恐懼到破音的嘶喊。
瞬間,所有人都變了臉色。
人群炸了。
剛剛排好的隊伍轟然潰散,所有人掉頭朝城門湧來,哭的哭,喊的喊,懷裡的孩子被擠得發出尖叫。
武士們下意識握緊了刀柄。
但是,一隻手,攔在了他們面前。
圓利通沒有說話,反手揮出數道風刃。
呲!呲呲!
一道掠過城門,數人手臂粗的門栓無聲斷裂,兩扇沉重的城門徹底敞開。
另外幾道斬在城牆上,磚石崩裂,硬生生砍出數道數米寬的貫穿通道。
原本擁擠得即將踩踏的平民們,瘋了一樣沖向那些新的入口,人流被劈成好幾股,城門口的死結,一下鬆了。
「大人————」年輕武士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再等等。」圓利通頭也不回,望著遠處那道不斷推進的塵幕,「能救下多少是多少吧,你們可以先逃回城內。」
沒有人動,武士們強忍著恐懼,握刀的手一直在抖,卻沒有一個人轉身。
片刻後,他們看清了塵幕的真面目。
是樹根。
無比恐怖的樹根。
蟲龍般的樹根在大地之下翻湧,從地面下刺出,又沒入,像一群在土裡獵食的巨蟒。
隨著樹根湧向遠處,地面不斷碎裂、拱起、塌陷,裹挾著不知何處被撕碎的火山碎片和岩漿。
道路、林木、房屋,所過之處,一切都被撕碎,卷進那道翻滾的土浪里,連殘渣都沒剩下。
「大人!」武士們又忍不住開口,「快離開吧!」
「再等等。」圓利通說。
雨順著他的下頜往下淌,他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目視著遠處。
城門口,最後一些平民跌跌撞撞地湧入了城內。
而那些攜著恐怖威勢的樹根,已經近在咫尺。
近到能看清它們表皮上龜裂的紋路,近到能聽見地面被撕開時那沉悶的呻吟,近到能夠感受到湧出地下的岩漿熱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