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新員工;高林的考核
送走那抱著琵琶的瞎眼老漢和小瞎子,店裡還留著點說不清的滯悶。
開店就是這樣,南來北往的人,七七八八的事,像河裡的浮萍,聚了又散。
人生百態,原就該是這般。
沒多會,門口的日頭被人影切碎了。午市到了。
今個不是假日,人卻比放假時還多。
這都是託了食客的嘴,你傳我,我傳他,再加上報紙上那點字慢慢發了酵。
都對這鹽瀆第一家個體戶飯店充滿好奇。
熟臉生臉擠滿了小店。
嗡嗡的說話聲,碗筷碰撞聲瞬間把先前那點空寂填得滿滿當當。
「菜單上一樣來一份。」
「小高,再加一份熘肝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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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邊加個凳子!」
趙家兄弟穿梭在桌凳間。
雲苓在櫃檯後收錢,指尖捻著毛票,數得飛快,找零的硬幣叮噹落進客人手心。
高林在灶台前,兩把馬勺左右開弓,鐵鍋在灶火上顛得哐當響,油煙混著食物香氣直衝屋頂。
「喲,老錢,你也來這了?」鄰桌有人打招呼。
「聽說這邊味道好,過來嘗嘗鮮!」被叫老錢的工人吃著剛上桌的熘肝尖。
「嗯!確實比國營飯店好吃!」
正忙得不可開交,門口又擠進來兩道身影。
大黑的肩膀抵著門框,猴子跟在後面,腦袋縮著。
兩人臉上帶著點侷促。
也不言語,看見哪桌吃完撤了碗碟,立刻上前麻利地收拾起來,抹布擦桌子,條凳歸位。
看見大哥高井端著滿托盤的熱湯。
猴子一個箭步竄過去,穩穩接過來:「大哥,我來!」
大黑則堵在門口人流最擠的地方:「排隊排隊!都別擠!一個一個來!」
他那塊頭往那兒一戳,亂鬨鬨的門口還真就順溜了不少。
高林在灶台後瞥見,沒作聲,只是手上炒菜的動作更快了。
午市的潮水終於退去。
最後一位客人打著飽嗝離開,店裡只剩下杯盤狼藉和瀰漫不散的飯菜香。
大黑和猴子沒走,幫著把最後幾張桌子擦乾淨,條凳都架好,然後垂著手,站在剛掃淨的地當中,看著高林。
高林抹了把額頭的汗,走到他們跟前。
「昨個去哪了?」
聽到這話,大黑的臉上肌肉繃著,瓮聲瓮氣地說。
「昨個去找了丁經理。」
「想求她,看在天天幫忙掃地的份上,給個活干。洗盤子,搬煤球都行。」
他頓了頓,肩膀垮下來:「丁經理沒答應。說國營飯店,一個蘿蔔一個坑,沒編制。」
他苦笑了一下:「胖子那王八蛋,還說了幾句風涼話。掰了。」
猴子抬起頭,聲音帶著點急。
「兄弟,我們有力氣,能吃苦。就想著能不能跟著你,混口飯吃?工錢你看著給,管飽就行。」
高林看著眼前這兩個有些惶惑的青年。
他早先盤算店裡人手,尤其是想著將來開晚市時,就閃過這念頭。
這兩人,混是混過,但根子不壞,後來也幫過幾次小忙,是知道好歹的。
他點點頭:「本來就想找你們談這事了。」
大黑和猴子眼睛同時一亮。
大黑喉結滾動,趕忙上前握住高林的手:「謝謝兄弟!謝謝兄弟!」
高林笑著說:「眼下活不多,等過了這陣,開晚市了,再細說工錢。」
「哎!」兩人響亮的應聲,臉上終於有了笑模樣。
店裡多兩把力氣,高林心裡也踏實幾分。
這邊剛安頓好大黑猴子,店裡又迎來兩人。
劉文韜和葛經理一前一後走了進來。
「小高,地方定了。」劉文韜開門見山。
「就我們建軍飯店後廚。」
葛經理抹了把汗,胖臉上有點不甘心,但還是點頭。
他轉向高林,小眼睛裡閃著光。
「人我都叫齊了,三個大廚都在後廚等著呢。就等你這位總教頭去了。」
高林知道這二人著急,也不耽擱,對雲苓說道:「等我回來。」
隨後跟著劉、葛二人出了高記。
午市剛過,後廚里一片狼藉的戰場剛打掃了一半。水池邊堆著待洗的鍋盆,地面濕漉漉的。
三位大廚正站在相對乾淨的灶台邊等著。
張慶國捧著茶缸,臉上帶著些許焦急。
王大奎圍裙上沾著油星,兩隻大手無意識地搓著。
李墨軒則抱著胳膊靠在冰涼的瓷磚牆上,眼神有點放空,不知神遊到哪個詩境裡去了。
見高林進來,三人的目光齊刷刷聚焦過來。
張慶國臉上露出了笑。王大奎站直了身子。李墨軒的眼神也收了回來。
劉文韜清了清嗓子,打破沉默:「小高,這裡就交給你啦。」
說著他拉著葛經理走到一旁。
高林點點頭,目光掃視神情各異的三人。
「你們應該都是奔著高級廚師去的吧。
三人不約而同的點點頭。
高級廚師考核分四項:1、理論考核;2、實操技能考核;3、創新與應變能力;4、綜合素養評定。
四項考核中,最關鍵便是第二項,實操。
「行,那第一件事,我們摸摸底。考考基本功。」
高林環顧四周,從後廚里挑了一塊一塊敦實後腿肉,幾塊嫩豆腐,一盆活蹦亂跳的青蝦。
高林走到案前,語氣平和:「就考三樣:切、漿、火候。
就用面前這三道食材做一道滑炒肉絲,一道文思豆腐羹,一道油爆蝦。」
「配菜給你們一刻鐘的時間,現在開始!。」
三人對視一眼,沒廢話,各自走到案台前。
後廚的氣氛頓時變得緊張了起來。
兩位經理站在一旁,抬起手腕看了眼手錶。
學徒和幫廚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踮著腳往這邊看,連呼吸都輕了,生怕打擾了這三位師傅。
屋內瞬間只剩下刀砧碰撞的聲音。
王大奎性子最急,動作也最快。
取過那塊後腿肉,刀刃貼著肉皮一划,嗤啦一聲,像撕布,肉皮分離。
刀光閃動,肉被飛快片成薄片,再疊起切絲。
肉絲細勻,根根分明,落入碗中。
加鹽、料酒、蛋清、濕澱粉,五指張開,順著一個方向急急抓拌上勁。
漿完肉絲的空檔,他左手已抄起一塊嫩豆腐,刀尖輕點水,手腕懸空,刀走如飛。
豆腐絲隨著刀尖的顫動,絲絲縷縷飄入清水中。
只是切到後面,速度稍緩,呼吸微促,額角見汗,落刀的節奏略有一絲滯澀O
張慶國則顯得沉穩。他掂量了一下肉,選了塊順紋的,刀鋒斜切入肉。
漿肉時,他抓拌起來像揉麵團,力道十足,碗裡的肉絲被摔打得啪作響。
處理蝦最顯他功夫。
捏住蝦背,剪刀一挑,蝦線飛出。
蝦入盆,撒入佐料,大手抄底,嘩啦嘩啦翻拌,動作大開大合。
只是那盆蝦被他拌得有些狠,幾隻蝦頭掉了。
李墨軒刀工是三人之中最強的。
下刀時,手腕極其輕柔,刀刃貼著肉的紋理緩緩推進。
切絲更是慢工,每一刀落下都帶著一種韻律。
漿肉時,他只用三根手指的指尖,沾了蛋清和濕澱粉水,在肉絲間極其輕柔地撥弄。
豆腐切得也細,但速度慢了許多。
輪到蝦,他捏起一隻,用剪刀細緻地剪去須腳,開背取蝦線,只是那速度實在太慢了!
劉文韜看著手錶,忍不住咳嗽了一聲。
「時間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