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眾人的關心;拍電影?
高林推著漏氣的自行車,車輪碾過結滿薄霜的泥巴路。
寒氣侵骨,夜色如墨。
就在這時,前方黑暗的道路上,忽然亮起幾束晃動的手電筒光芒,焦急地劃破夜幕。
光束越來越近,伴隨著急促的喘息和自行車鏈條的「嘩啦」聲。
只見高井滿頭大汗地蹬著車,后座上坐著范二,正緊緊攥著手電筒,拼命地朝前方照射。
高虎也騎著車緊隨其後,臉色緊繃。
三張臉上都寫滿了焦灼。
最先發現不對勁的是高井。
他到家吃晚飯,左等右等不見弟弟回來,心頭那股不安越來越重,像塊石頭越壓越沉。
他猛地拍下筷子,一種強烈的直覺讓他坐立難安。
「林子出事了!」
他二話不說,衝出家門,先去叫醒了范二,又跑去拍高虎的門。
三人匯合後,連解釋都顧不上,立刻沿著高林每日回家的路線,一路搜尋過來。
高井心裡像被油煎一樣。
他不停地自責:「都怪我!我為什麼要先走?我為什麼不等等林子?他要是...
」
這個念頭讓他幾乎窒息,一股強烈的悔恨湧上心頭,他狠狠地抬手,對著自己臉頰扇了一巴掌!
清脆的響聲在寂靜的夜裡格外刺耳。
「井子大爺,你別這樣。」
范二坐在后座,聲音都變了調,手電光因為緊張而微微顫抖。
「二爺肯定沒事的,說不定有事情,耽誤了。」
他嘴上安慰著高井,可自己心裡也七上八下,握著電筒的手心全是冷汗。
這麼晚了,二爺一點消息都沒有,由不得人不往壞處想。
高井悶悶地「嗯」了一聲,腳下蹬得更用力了,仿佛要把所有的擔憂和力氣都踩進腳踏板里。
就在這時,范二手電的光柱猛地定格在前方黑暗中的一個高大身影上。
那人正推著自行車,步履從容。
「二爺?」范二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驚喜,猛地拔高。
「林子!」高井幾乎同時嘶喊出聲。
「林子!」高虎也緊隨其後。
三人如同離弦之箭,瞬間衝到高林面前。「嘎吱」一聲剎住車,跳了下來。
高井第一個撲到高林身邊,雙手緊緊抓住他的胳膊,前前後後地仔細打量,急切的目光不停掃視著。
直到親眼看到高林完好地站在眼前,高井那顆懸到嗓子眼的心才「咚」地一聲落回肚子裡。
他長長地吁出一口氣,那氣息在寒冷的空氣中凝成一團白霧。
「你去哪裡了?!」
高井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和後怕,語氣里混合著兄長特有的責備和失而復得的慶幸。
像極了小時候高林貪玩晚歸時他的樣子,只是此刻,那份擔憂更深沉百倍。
高林看著大哥焦急泛紅的眼眶,心頭一暖。
他笑了笑,沒有提及城裡剛剛發生的驚心動魄,只是輕鬆地指了指自己癟掉的車輪。
「喏,倒霉,路上車胎被扎了,推著走耽誤了時間。」
三人的目光齊刷刷落在那泄氣的輪胎上。
范二誇張地拍著自己的胸口:「嚇死我了二爺!我還以為..
」
「瞎說什麼晦氣話!」
高虎瞪了他一眼,但緊繃的嘴角也終於放鬆下來,眼神里是藏不住的關切。
范二縮了縮脖子,連忙「呸嚇」兩聲,臉上卻帶著傻笑。
心裡嘀咕:虎子這巴掌,是不是故意打的?不過,二爺沒事就好!
確認了高林安然無恙,籠罩在三人心頭那股陰霾瞬間煙消雲散。
高井看著弟弟溫和平靜的笑臉。
他喃喃道,聲音裡帶著疲憊,更帶著釋然。
「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
高林笑著,伸手用力拍了拍大哥厚實的肩膀,一股暖流在兄弟倆之間無聲傳遞。
「走吧。」他的聲音帶著讓人安心的力量。
「我們回家。」
月光仿佛也感知到了這份溫情,奮力掙脫了厚重的雲層,將清輝灑落大地,為歸途鋪上了一層柔和的銀霜。
四人不再騎車,默契地推著自行車,並肩走在回家的路上。
寂靜的夜裡,只留下車輪碾過霜地的輕響,以及范二和高虎互相鬥嘴打鬧的聲音。
范二暢想著未來的美好生活,高虎則一如既往地潑冷水,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引得高林和高井不時發出爽朗的笑聲。
這笑聲在清冷的月光下迴蕩,越飄越遠,最終融入了寧靜的夜色,也飄向了溫暖的夢鄉。
推開家門,溫暖的燈光和熟悉的氣息撲面而來。
雲苓一直守在門邊,聽到動靜立刻迎了上來,清秀的臉上滿是未散的憂色。
「怎麼才回來?」她的聲音輕柔,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目光迅速地在高林身上掃過。
高林心中一軟,親昵地伸手颳了刮她微涼的鼻尖,溫聲道。
「自行車半路壞了,推著回來的,耽誤了。你怎麼還不睡呀。」
雲苓沒說話,只是仔細地看著他。
她的目光掠過他肩頭蹭上的牆灰,又落在他後背上沾著的一大片白印,最後停在他溫和卻略顯疲憊的臉上。
女人的直覺讓她敏銳地捕捉到一絲不同尋常的氣息。
「你不回來,我怎麼睡得著。」
她低聲說,語氣里是化不開的牽掛。
高林停好那輛「罪魁禍首」的自行車,轉身走到雲苓身後,輕輕環抱住她纖細的腰身。
下巴溫柔地抵在她柔軟的發頂,嗅著她發間淡淡的皂角清香,一天的驚險與疲憊仿佛都被這溫暖驅散。
「好啦好啦。」他的聲音低沉而安穩。
「沒事了,都過去了。洗洗睡吧。」
雲苓依偎在他懷裡,感受著他胸膛傳來的沉穩心跳,輕輕「嗯」了一聲。
她不再追問,目光卻再次投向曬場上那輛癟了胎的自行車,眼神深處掠過一絲揮之不去的憂慮。
她總覺得,昨晚發生的事情,遠不止車胎壞了那麼簡單。
林子哥不說,自然有他的道理。
她選擇相信他,也選擇用自己的方式默默守護。
她只是更緊地回抱住了他。
次日凌晨,天還未亮透,刺骨的寒風像刀子一樣刮著。
高林還在溫暖的被窩裡沉睡著,樓下便傳來范二壓低了嗓音的呼喚:「二爺!二爺!
該起了!」
高林迷迷糊糊地醒來,起身的動作驚動了身旁的雲苓。
她睡眼惺忪,下意識地伸手拉住他的衣角,聲音帶著未醒的慵懶和依賴。
「唔...誰呀?天還黑著呢..
」
「是二子。」
高林俯身,替她掖好被角,又揉了揉她睡得有些凌亂的頭髮,溫聲解釋。
「自行車壞了,今天得坐船進城了。你再睡會。」
雲苓緩緩點了點頭,殘留的睡意讓她看起來格外乖巧溫順,只是眼神里還帶著一絲迷糊的擔憂。
「嗯......路上小心點。」
「放心。」
高林在她光潔的臉頰上印下一個輕柔的吻,帶著清晨的涼意和滿滿的珍視。
「你歇著,別起來了。」
「嗯.
」
雲苓含糊地應著,看著他披衣起身,又迷迷糊糊地閉上了眼睛。
高林穿戴整齊,簡單洗漱後,和早已等在樓下的范二一起,費力地將那輛二八大槓扛上了河邊停泊的小木船。
久違地,他們再次體驗了創業初期那種披星戴月、頂風冒寒的滋味。
寒風如刀,夾雜著濕冷的河面水汽,毫不留情地拍打在臉上,凍得人臉頰生疼,手指僵硬。
高林裹緊了棉襖,蜷縮著身子坐在船頭,看著小船在船工的搖櫓下,緩緩匯入蟒蛇河冰冷寬闊的河面。
冰冷的河水拍打著船幫,寒氣仿佛能鑽進骨頭縫裡。
好不容易熬到鹽瀆碼頭,船一靠岸,高林立刻跳了上去,雙腳凍得發麻,他使勁地跺著腳,試圖讓血液流通起來,驅散刺骨的寒意。
他轉頭對正忙著系纜繩的范二說:「二子,明天給你買輛自行車。」
范二正低頭幹活,順口應道:「好的,二爺。」
然而,這句話在他腦子裡慢悠悠地轉了一圈後,他猛地抬起頭,眼睛瞪得像銅鈴,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聲音都激動得變了調。
「自行車?二爺!你說真的嗎?!」
高林在原地蹦跳著,感覺體溫稍稍回升了些,看著范二那驚喜過望的樣子,肯定地點
點頭。
「真的。以後你就不用每天起這麼早,頂著寒風跟我跑碼頭了,有車方便。」
「哎喲!謝謝二爺!謝謝二爺!」
范二瞬間眉開眼笑,喜得抓耳撓腮,感覺渾身充滿了使不完的勁兒,連寒冷的河風都變得沒那麼刺骨了。
他仿佛已經看到了自己騎著嶄新自行車,在城裡穿梭的威風模樣。
迫不及待要把這天大的好消息告訴鋪子裡的每一個人,尤其是要好好在高虎面前顯擺顯擺!
二爺給我買自行車了,你呢?
哼!
當高林和范二來到鋪子時,他把壞掉的自行車先靠在牆角,打算等街上的修理鋪開門再去修。
清晨的鋪子剛開門,大黑和猴子正忙著生火、搬食材,看到高林和喜氣洋洋的范二進來,都打了聲招呼。
就在這時,一道熟悉的身影風風火火地衝進了鋪子大門,帶進一股寒氣。
正是姜邵偉。
他氣喘吁吁,額頭上還帶著細密的汗珠,臉上是毫不掩飾的緊張和擔憂。
一進門目光就急切地搜尋著,直到鎖定高林的身影,才猛地鬆了口氣,整個人像卸下了千斤重擔。
「小高!你......」他幾步衝到高林面前,上下打量,似乎想確認什麼。
高林微笑著看著他:「姜哥,這麼早?」
姜邵偉顧不上寒暄,一把拉住高林的胳膊,不由分說地將他拉到相對安靜的後院。
確認四周無人後,他才壓低聲音,急切地問。
「昨晚你是不是遇到事了?」
他的眼神銳利,帶著職業記者的敏感和作為朋友的關切。
高林眉梢微挑,有些意外:「你消息倒是靈通。怎麼知道的?」
姜邵偉這才徹底放鬆下來,臉上露出瞭然和慶幸的笑容,順手扶了扶眼鏡。
「嗨!我不就是幹這個的嘛!今早天沒亮,就聽說市局刑偵隊昨晚在城西老巷子抓了一夥持械搶劫的亡命徒,好像還涉及到剛評上的萬元戶
我一聽這描述,心裡咯噔一下,名字都沒聽完就往你這趕了!這不,稿子都顧不上寫,先來確認你平安!」
他拍了拍胸口,一副心有餘悸的樣子。
「還好,還好,你這不沒事嘛!真是萬幸!那幫傢伙膽子也太肥了!」
他話語裡是對朋友間真摯的擔憂。
高林看著他一臉後怕的樣子,點了點頭。
「讓姜哥擔心了。是有點小插曲,不過都解決了,公安同志來得及時。」
確定了高林沒事後,姜邵偉便準備告辭,回去在文章上批一批這些窮凶極惡的歹徒。
突然他想起一件事,轉頭看向高林。
「對了,有沒有興趣去大豐玩一玩?最近長電廠的人要來鹽瀆,準備拍一個電影,好像叫《街上流行紅裙子》請了好多上海的演員呢。」
高林搖搖頭:「你看我能走得開嗎?」
姜邵偉哈哈一笑:「那就不帶你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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