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肖瑾辰的落寞（3k）
林柒和王旭堯提著冰涼的啤酒回到小小的家中，那股輕鬆歡快的氣氛又重新流動起來劫後餘生的喜悅和對未來的期許，讓所有人都卸下了緊繃的神經，紛紛拿起啤酒罐，拉開拉環。
「乾杯！」
「為了勝利！」
清脆的碰杯聲此起彼伏。
「唉！等等！」
林柒眼尖，發現林墨也偷偷摸摸拿起了一罐，立刻伸手去奪：
「你這小丫頭片子，成年了嗎？不許喝！」
林墨敏捷的往後一縮，把啤酒藏到身後，理直氣壯的反駁：
「哼！哥哥你還好意思說我？你自己不也是傷員嗎？哪有病人可以喝酒的道理！」
「哈哈哈，說得好，太有道理了！」
王旭堯被小姑娘的伶牙俐齒逗得開懷大笑，爽朗的笑聲在小小的客廳里迴蕩。
旁邊的肖瑾辰、宇峰等人都不禁側目，他們有多久沒見過王隊笑得如此暢快。
林柒被壹得一時語塞，只能無奈的退一步：
「行行行，算你厲害，但最多只能喝一罐，聽見沒？」
「不要！」
林墨得寸進尺，小臉因為興奮和一點點酒精微微泛紅：
「哥哥喝多少，我就喝多少，這才公平！」
「嘿！你這丫頭，好的不學是吧。」
林柒作勢要教訓她。
林墨立刻躲到夏詩雨身後，緊緊抱住她的腰，探出半個腦袋告狀：
「夏姐姐，你看他，哥哥欺負我！」
夏詩雨忍俊不禁，寵溺的摟住林墨：
「好好好，姐姐保護你，你哥不敢怎麼樣。」
有了「靠山」，林墨膽子更大了，對著林柒做了個鬼臉：
「略略略，明天星期六又不上課，我喝點啤酒怎麼啦？大驚小怪！」
林柒扶額哀嘆，這小丫頭，什麼時候跟夏詩雨關係這麼好了？
「來來來，下酒菜來嘍！」
宋妍適時的又端出一大盤剛炒好的油炸花生米，瞬間吸引了火力，暫時解救了林柒的窘境。
在啤酒泡沫的升騰和花生的香氣中，大家天南海北的聊著，笑聲不斷。
氣氛溫馨而熱烈。
幾罐啤酒下肚，肖瑾辰白皙的臉上也染上了一層薄紅。
他放下手中的空罐，狀似無意的揉了揉太陽穴，目光投向林柒：
「那個...林柒，我好像有點上頭，暈乎乎的，要不你陪我去買點醒酒的東西？」
「啊？行啊。」
林柒愣了一下。
三罐啤酒？肖瑾辰的酒量這麼淺？他心裡隱約覺得不對勁。
眾人也有些疑惑的看過來，但肖瑾辰那微的眉頭和略顯迷離的眼神，倒也不像完全裝的。
「要不我和林柒一起去吧？」
夏詩雨主動請纓，她倒是想找機會再和林柒聊聊。
「不用不用！」
肖瑾辰擺擺手，站起身來：
「就幾步路，讓林柒陪我去透透氣就行，你們繼續。」
他不由分說的往外走。
林柒見狀，只得放下喝了一半的啤酒，對眾人道：
「那你們先喝著，我陪肖警官去去就回。」
再次從之前的便利店出來，兩人手裡多了兩袋切好的水果拼盤。
林柒拎著袋子，走在肖瑾辰身邊，直接開門見山：
「行了，別裝了，說吧，特意把我叫出來，想聊什麼？」
他太了解這位心思縝密的法醫了。
肖瑾辰臉上的那點「醉意」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他慣有的淺笑：
「嘖，果然瞞不過你。」
「這不是廢話嗎？哪有人喝兩三罐啤酒就能喝醉的。」
「你就是他，對吧？我認識的那個林柒。」
肖瑾辰的語氣變得異常認真。
林柒腳步微頓，坦然道：「你不是早就猜到了嗎？」
肖瑾辰語氣平靜：「是的，但還是想確認一下，畢竟你可以選擇沉默或者死不認帳。」
「怎麼可能，你幫了我這麼多，我怎麼可能對你隱瞞？」林柒真誠的說。
肖瑾辰點點頭，沉默的走了一段，繼續詢問：
「我有一個問題，你為什麼這麼關心你的家人？」
林柒表情疑惑：「嗯？這算什麼問題？關心自己的家人不是很正常嗎？」
肖瑾辰有點尷尬：
「咳咳，對不起，我應該說得更準確一點，為什麼你對這個家，對宋阿姨，對林墨，投入了如此深的感情？甚至不惜在高速上那樣拼命？」
「你知道的，他們並不是你血緣上的家人。」
林柒沉默了幾秒，試圖用職業本能解釋：
「那是因為...溫景逸必須抓住，作為一個警察，看到罪犯在眼前逃跑，我......
「警察？」
肖瑾辰打斷了他：
「警察會用那種近乎自殺的方式去截停一輛高速行駛的汽車？」
「那不是一個經過專業訓練的刑警會做出的最優解，那更像是一個被觸動了逆鱗的兄長，不顧一切保護自己妹妹的本能反應。」
他的目光緊緊鎖住林柒：「告訴我，真正的原因。」
林柒被問住了，是啊，那一刻，理智在哪裡？風險評估在哪裡？
看著林柒陷入沉默，肖瑾辰放緩了語氣：
「我換個問題吧。」
他停下腳步，轉過身，正對著林柒：
「你是孤兒對吧？」
「額，你這問題是不是有點冒昧？」林柒汗顏。
「咳咳，不好意思，我換個問法，你是孤兒院長大的對吧！」
林柒眼中閃過一絲驚和警惕。
自己什麼時候暴露過這個信息嗎？
他並不記得，雖然在這個遊戲世界他同樣沒有家人就是。
「記得我們第一次在警局電梯裡偶遇嗎？」
林柒回想起兩人第一次相遇，是自己來警察局面試那天。
在電梯裡，兩人第一次相遇，對方說的是。
「嗯？沒想到居然能遇到同類.....」
仔細回想這句話，林柒依舊沒有解答出來答案，「對。」
肖瑾辰自顧自的點頭，臉上露出一抹理解又略帶苦澀的微笑：
「我們都是被遺棄的孩子，都在孤兒院那片小小的天空下長大。」
「那種刻在骨子裡的孤獨感，那種對家的渴望和小心翼翼的試探，是騙不了人的。」
「我第一次見到你，就像在鏡子裡看到了另一個自己，那種同類的氣息，太熟悉了。」
林柒徹底愣住了，那看似隨意的一句話，竟藏著如此深的含義。
「可是我記得你不是有家人嗎？」
肖瑾辰笑了笑：「只是我比較幸運，被一對醫生夫婦領養了，還改了名字，叫肖瑾辰。」
他語氣平淡，聽不出太多對過去的眷戀或怨恨。
「領養......
林柒喃喃道，心中泛起一絲難以言喻的酸澀。
他前世，可沒有這樣的「幸運」。
「或許是相似的經歷，讓我更容易看穿你。」
肖瑾辰看著林柒：
「你對這個家的守護，不僅僅是因為任務，也不僅僅是因為占據了這具身體的責任感。」
「你是在填補自己內心深處那個巨大的空洞，對嗎？」
「你在宋阿姨身上，看到了你從未擁有過的母愛，在林墨身上，感受到了你夢寐以求的親情羈絆。」
「你在守護他們，也是在守護你自己內心深處那個一直渴望被愛、渴望有家的小孩。」
肖瑾辰的話語像一把鑰匙，瞬間打開了林柒心中那扇緊閉的門。
他無法否認。
是的，在不知不覺中，宋妍無微不至的關懷，林墨全心全意的依賴，早已不再是需要完成的任務對象，而是真真切切的成為了他情感世界裡不可或缺的支柱。
那份他前世苦苦追尋而不得的家的感覺，在這裡，以這樣一種不可思議的方式得到了滿足。
所以當溫景逸威脅到這個「家」時，他才會爆發出超越理智的憤怒和不顧一切的保護欲。
林柒深吸了一口微涼的夜風，眼神複雜的看著他：
「你觀察得太仔細了。」
肖瑾辰笑了笑，沒有追問答案。
他話鋒一轉，問出了另一個盤旋在他心頭許久的疑問：
「那麼，現在能告訴我，你到底是什麼情況嗎？就像當初在我身體裡那樣？」
林柒沉吟片刻，決定透露一部分真相：
「嗯~偷偷告訴你吧，其實我每次昏迷後，我的意識會短暫的隨機進入附近某個同樣陷入深度昏迷的人的身體裡。」
「時間不長，可能幾十分鐘，或者一兩個小時，就像靈魂出竅體驗卡一樣。」
肖瑾辰挑了挑眉，顯然對這個說法半信半疑：
「體驗卡？那我那次昏迷了差不多五天，這是為什麼？」
林柒聳聳肩，一臉無辜：
「不清楚啊，就像這次一樣。」
「我到這個林柒身體裡，已經待了快一周了，完全超出了之前的體驗卡時限。」
「我自己也搞不明白，甚至可能永遠醒不過來了？」
聽到這話，肖瑾辰想起天山市醫院裡的林柒....
「是不是你自己還處於深度昏迷狀態，所以沒辦法回去。」
「不知道，但...我希望你不要告訴其他人，這算是我的秘密，雖然你說出去也不會有人相信。」
肖瑾辰的臉色瞬間變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沉默了幾秒，鄭重的伸出手，按在林柒的肩膀上，沉聲道：
「林柒，無論你身上發生了什麼，無論這有多離奇，我肖瑾辰，以我的職業和人格向你保證，這個秘密，到我這裡為止，我會把它帶進墳墓。」
林柒微微一笑：「謝謝！」
肖瑾辰收回手，目光望向遠處燈火闌珊的街道，聲音帶著一種感慨和勸慰：
「林柒，換個角度看，這或許是命運給你的另一種補償和出路。」
「我記得你第一次調查兇殺案的時候，不小心負傷了。」
「之後附身在我身上，也同樣受傷，甚至還吐了一大口血。」
「後來在瀾汐區那次任務，你身中五槍，差點當場犧牲。」
「再到現在這次，你依舊傷痕累累。」
他的聲音低沉下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痛惜：
「現在，老天爺給了你一個機會，讓你擺脫了那些硝煙和危險。」
「讓你有了一個真正關心你的母親，一個全心全意依賴你的妹妹。」
「你可以像一個普通的高中生一樣，去完成學業，去考大學，去體驗那些你從未有機會體驗的，平靜而充滿希望的生活。」
肖瑾辰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懇切，甚至帶著一絲懇求的意味：
「林柒，以後別做警察了，做個普通人，好好活下去，為了宋阿姨，為了林墨，也為了你自己..」
他說完，沒有再停留，也沒有等林柒的回答，轉身便朝著那個亮著溫暖燈光的小屋方向走去。
肖瑾辰轉身的剎那，林柒清晰捕捉到對方臉上一閃而逝的落寞。
那是一種英雄惜英雄的悵惘，也是對可能永遠失去這位亦敵亦友、悍悍相惜夥伴的無奈。
林柒站在原地，心中五味雜陳，他沒有說話，默默跟在肖瑾辰身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