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月後。
一株需五人合抱的參天大樹上,方白緩緩睜開眼。
他熟練地取下背包,拿出一個透明的玻璃瓶,伴隨著一聲清脆的「啵」,瓶蓋被輕鬆拔開。
他將瓶口對準自己手腕,下一刻,瓶內那些蘊含著不同色澤與能量的骨灰顆粒,受到無形的牽引,一粒粒輕盈上浮,化作一道道細微的流光,精準地順著他皮膚的紋理滲入,流入那饑渴的迴路之中。
很快,迴路便傳來熟悉的飽脹感。
如今,方白早已能面不改色地進行這在外人看來驚世駭俗的『進食』。
那股無處不在的神秘力量,總能將他『吃骨灰』的舉動及其引發的一切異常完美抹除。
但,便利的背後是日益加深的疑慮。
他開始思考,這依靠吞食骨灰就能直接提升能量閾值的能力,根源究竟是什麼?
起初他將一切歸咎於「君王」天賦,但很快就否定了這個想法。
「君王」賦予他的是對機械的掌控,其中並不包含吃骨灰的特性。
他甚至隱隱覺得,就連那如影隨形,屢次救他於危難的影子,也並非全是「君王」的造物。
他的身體裡,一定還潛藏著別的「東西」。
正是這未知的存在,塑造了影子,並賦予了他吞吃骨灰的能力。
迴路被高質量骨灰填滿的滿足感驅散了方白擔憂。
亞恩隊長帶來的骨灰質量極高,其中摻雜了暴君甚至更高層次的養分。
平均兩天完成一次消化,閾值增長0.005,四天多便能提升0.01。
一個月的時間,他的精神閾值已穩步攀升至 「LV1.87」。
照此速度,兩個月內突破 「LV.2」已經不成問題。
就在這時。
「轟!」
下方地面傳來一陣明顯的晃蕩,夾雜著獸類的怒吼與能量碰撞的爆鳴。
方白收斂心神,目光投向樹下。
只見,布魯·布希與沈星河二人,正與一頭身高超過五十米,形如巨蜥,披覆重甲的異獸激烈交鋒。
這頭堪比蔓延級的怪物,此刻正被兩人死死壓制。
布魯·布希周身蒸騰著肉眼可見的赤紅色戰意,如同燃燒的烈焰。
他沒有召喚火焰鎧甲,僅憑一雙鐵拳,每一拳擊出,那凝練的「拳意」便在空中留下一道短暫的鮮紅軌跡,狠狠砸在巨蜥的身上。
「咚!咚!咚!」
沉悶的撞擊聲如同擂響巨鼓。
厚重的晶甲在蘊含著純粹意志的拳頭下,竟開始龜裂,破碎!
布魯的身影輾轉騰挪,步伐沉穩如山,攻勢卻狂暴如雷,將力量與技巧完美結合,逼得巨蜥連連後退,發出痛苦的嘶嚎。
而沈星河,則展現出了截然不同的戰鬥風格。
他身形飄逸,手中摺扇時開時合。
只見他摺扇輕點虛空,口中低喝。
「縛!」
數道淡金色的光索便憑空出現,如同擁有靈性般纏繞上巨蜥的四肢關節,使其動作為之一滯。
「凝!」
扇面揮灑間,巨蜥腳下的大地瞬間變得如同泥沼,強大的粘滯力讓它舉步維艱。
他甚至能凌空書寫,一個由金光構成的「重」字瞬間印在巨蜥背脊之上,使其身體猛地一沉,動作再慢三分。
兩人的配合堪稱絕妙。
布魯主攻,以絕對的力量粉碎防禦,沈星河控場,以神鬼莫測的手段限制,削弱。
那龐大的巨蜥在兩人默契的的攻守下,只能被動挨打,怒吼連連,敗象已露。
方白在樹上靜靜俯瞰,一個月的時間,夥伴們也都以驚人的速度成長著,對意的運用,都已經摸索出不同的路徑。
修的身影如同融入林間的風,悄無聲息地出現在方白身後的枝幹上。
「在想什麼?」他低沉的聲音打破樹頂的寧靜。
方白沒有回頭,目光依舊鎖定下方那場逐漸接近尾聲的戰鬥,看布魯那燃燒戰意的鐵拳,看沈星河那言出法隨般的神氣。
「既然『意』的本質,是在透支自己。」方白的聲音中帶著沉重,「他們這樣毫無節制地使用,真的...好嗎?」
「並不好。」修的回答很直接,他的目光也投向下方,「高強度的使用『意』來戰鬥,他們等於是在用壽命換取力量。」
方白的瞳孔微微收縮,握緊了手中的刀柄,「那為什麼...還要讓我們學?」
「力量的獲取,從來都需要代價。」修的聲音平靜,「你們所接受的知識傳承,其代價,由我們這些引路人代為承受了,但『意』的代價,必須由你們自己背負,這是無法避免的淬鍊。」
「但只要將『意』淬鍊至第二階段,常規情況下便不再需要透支,屆時,它將化為你們戰鬥中一張真正的底牌,一張比『淵泣』要划算得多的底牌。」
方白沉默片刻,轉而問道另一個疑惑,「沈星河用的,真的還是『意』嗎?」
「『意』本身,就是一種極致的創造力。」修看向下方的沈星河,「它可以附著於兵刃,亦可纏繞於拳腳,嘴巴或者說聲帶當然也不例外,其原理都是相通的,但他的情況確實有些特殊。」修的語氣裡帶著一絲感慨,「他學得太快了,快得超乎常理,這或許是天賦異稟,又或許是他內心深處,存在著某種必須如此,不得不如此的迫切渴望。」
修將視線從下方收回,落在方白身上。
「你這邊怎麼樣了?第三階段有摸索到門檻嗎?」
方白搖了搖頭,眉頭微蹙,「還是沒有頭緒。」
「第三階段的『意』,其最大的特徵在於『以意化勢』。」修緩聲說道,試圖用更直觀的方式描述,「用你能更容易理解的話來說,就是——領域。」
「一個只屬於你的『勢』之範圍,一旦釋放,便能增幅己身,壓制領域內的一切敵人。」
領域?
他下意識地,幾乎是喃喃自語地反問:
「我這個,是領域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