環形大廳內一片寂靜,只有那些朦朧光幕微微流轉,好似其後存在們正在利用特殊方法交換意見。
片刻後,有平和的聲音傳開,聽不出任何個人特質,甚至分辨不出究竟是誰在發言。
「議會決議如下。」
「第一,授予此次犧牲的埃爾文·羅斯特司長及其隊員,可傳承的B級功勳勳章,其直系後代,父母,由聯邦永久保障最優渥生活與醫療,後代若踏入非凡之途,於聯邦體系內享有優先培養權與資源傾斜。」
「第二。」那聲音略微一頓,「對於『巨塔遺蹟』,及其關聯的次級位面,即刻起實施『觀察性封存』,非經最高議會授權,禁止任何人再度接近,後續調查,無限期凍結。」
「相較於投入難以預估的代價,去探尋一個被污染摧毀的文明所遺留的秘密,當前聯邦的戰略重心,應集中於已明確可帶來益處的方向,諸如異獸血肉與異獸核心。」
說完這些,上方聲音再次響起,內容卻讓站在下方的所有人都愣住。
「第三,關於『尋跡司』第六司建制問題,該司為新設,原旨主攻異世界探索,但現其主要戰鬥成員已全體犧牲,第六司已名存實亡。」
「對異世界探索,轉交給第五司。」
「經綜合評估過往表現,潛力,及此次任務中展現的特質,現議會作出以下任命。」
「執劍人方白,即日起,調入『尋跡司』,接任第六司代理司長一職。」
「朱夢菲、米勒、布魯·布希、沈星河,一併調入第六司,作為核心司員。」
「特訓全部科目結束後,正式履職。」
「給予代理司長方白,五名司員推薦權,最終任命需經『尋跡司』總司及議會審核,正式調令將於特訓結業時同步下發。」
方白愣住了,大腦有一瞬間的空白。
司長?他?
這跳躍未免太過突然。
他幾乎能感受到旁邊沈星河等人投來的驚愕目光,以及朱夢菲等人同樣難以置信的眼神。
「等等!」方白下意識地上前半步,也顧不得場合的莊嚴,聲音因急切而顯得有些乾澀,「議長,執政官!諸位議員....我……我不行的,我缺乏領導經驗,不懂管理,更不熟悉『尋跡司』的運作流程,我怎麼能突然上位啊?」
然而,席上的聲音依舊毫無波瀾,聽不清究竟是誰在說話。
「此任命,已經過考量,資歷可以積累,流程可以學習。」
「原第六司司長——埃爾文·羅斯特,在犧牲前提交過最後一封超距加密信件,他也曾極力推薦過你,想讓你加入六司,如今,也算是圓他心愿。」
方白張了張嘴,感受到同伴們投來的目光,有驚訝,有期待,也有鼓勵。
他最終點了點頭,將繼續推辭的言語咽了回去。
升官了,從學員一躍成為代理司長…這變化來到太快。
冷靜下來想,這或許…也未必是壞事?
至少,他有了名正言順組建自己團隊的權利,可以把信賴的夥伴聚集在旁邊,共同面對一些風浪。
這個念頭,稍稍沖淡了些許驟然被推上高位的惶恐。
一行人不再多言,在那種無言而沉重的肅穆氛圍中,默默向那二十二席朦朧光幕再次躬身,隨後安靜地退出議庭。
他們沿著來時的路返回。
隱約的,方白聽到有壓低的議論聲從後方傳來,是那幾位跟隨他們一同前來的第六司後勤官員。
「方白…是誰??」
「噓…小點聲,就前面那個,,黑頭髮,背刀的那個…」
「他剛剛說話你沒看嗎?」
「那種場合,我太緊張了,當時大腦一片空白...他就是方白嗎?這麼年輕?」
「人不可貌相。」
...
幾道目光在方白背上短暫停留,有好奇,有審視,也有疑惑。
方白沒有回頭,這種音量,就和當著他的面議論沒區別了,但他不會在意這些。
他略感恍惚地跟著隊伍,再次踏入那透明的高速移動通道,失重感傳來,周遭流光飛逝。
片刻後,平台停穩,他們回到了最初那個停泊戰艦的平台。
褚雪抬手,一輛銀灰色的懸浮車無聲出現。
她拉開車門,看向眾人,「先回執劍人總部,距離你們本次特訓結束,還有最後二十多天,該教給你們的,我和修教官都教了,接下來,你們需要的是沉澱,鞏固,將知識化作自身的力量。」
她的目光落在方白臉上,「別有太大壓力,或許現在的你,主觀上覺得自己還不足以坐在這個位置上,但議會如此決定,必然有更深層的,綜合性的考量。。」
「總之,別想太多。」褚雪最後說道,目光注視著前方變幻的通道光影。
方白等人依次坐進寬敞的後排。
車輛即將駛離時,那幾位第六司的後勤官員快步上前,隔著車窗,殷切的看向方白。
「方司長,那我們就先返回司里報備了,相關交接與籌備事宜,我們會先行啟動。」
「期待您正式上任。」
懸浮車平穩升起,匯入方舟內部井然有序的空中交通流。
...
議庭。
光幕依舊,遮擋所有議員。
一個特殊空間內,只有兩道模糊身影對坐,
「剛剛的任命,於聯邦律法與晉升流程而言,並無先例,也不合常規,那名為方白的少年,資質雖然特殊,但年紀太輕,資歷也淺薄,突然將一司之權柄壓於其肩,這不是培養,而是揠苗助長,更會將其置於險地。」
「你可知道,為何人類推舉你為議長,而我為執政官?」對面的身影問道。
「為何?」
「因為多數人相信,我能看的更遠,我的判斷,能引領聯邦這艘大船駛向未來,你看到的這些,只是航路上需要碾過的一些礁石。」
議長的聲音里透出清晰的憂慮,「但現在,『書』與『劍』內,乃至議會內部,都開始有人質疑這條航路本身。」
「質疑什麼?」執政官問。
議長不再掩飾,「『進取之地』事件,本有更溫和的方法處理,你卻默許,甚至推動嬴恆用武力摧毀升華者文明,結果我們得到了一片焦土,逼出了一位深懷怨恨,至今潛伏於陰影的升華者之王,更在人類和外族的關係網裡埋下了裂痕。」
聞言,執政官的聲音依舊沒有絲毫起伏,只是在陳述一筆早已清算完畢的帳目。
「但我們得到了『真理正教』,它的誕生,價值遠超已經被污染的『升華者』盟友,還有方白這條與正教之間的特殊紐帶,或許在未來會催生出一個前所未有的,真正融入人類文明的『正教形態』,我看不到那一天,但我樂於為此埋下種子。」
議長語氣加重,「那麼『覆世之雨』呢?推開那異世界的方法不止一種,你卻選擇了最血腥,最殘酷的一種,幾乎葬送了聯邦一整代天才!」
執政官很快給出回答。
「沒有成長起來的天才,不算天才,以聯邦的資源儲備,能送幾位天才登頂?」
「他們的犧牲,為聯邦換來兩界通道的穩定,讓聯邦可以隨時獲取異世界的資源,即將到來的全民體質強化與新非凡體系的變革,將證明我的正確。」
議長沉默,又將問題拉回當下。
「那這次呢?觀測者文明的『登天之路』,你我都清楚那意味著什麼,那是觸及規則層級,甚至規則之上的力量,你明知如此,仍讓新建的第六司前去接觸,因為你的決定,直接導致六司司長和部分戰鬥司員的犧牲。」
「這,又是為了什麼?」
執政官輕飄飄的回應。
「為了埃爾文家族。」
「為了一個虛無縹緲的家族傳說,葬送一整個新建的司?」議長的聲音里充滿了震驚。
「那真的…只是傳說嗎?」執政官的反問意味深長。
「你的行事風格...」議長輕輕嘆息,「絕對的功利計算,將一切包括人命都置於天秤之上,為了所謂宏大的『未來圖景』而不斷支付眼前的『代價』,你這是,在腐蝕聯邦的根基。」
執政官看向對面模糊的人影。
「當你坐在我這個位置上,背負起整個文明的航向時,你也會做出相似的選擇,我手指的方向,就是聯邦必須破浪前行的方向。」
「為此,我必須成為一尊不會犯錯的神,而神性…在絕大多數時候,恰是與人性背道而馳的,我的使命不是被愛戴,而是確保人類生存與文明前進,無論那需要付出什麼代價。」
「你應該坐在教堂里,而非庭議上!」議長留下一句帶著嘲諷與怒意的話。
下一秒,兩道模糊身影同時黯淡,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