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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1章 被修改的現實

2025-12-18 06:49:15 作者: 防靜電

  兩人一直逛到晚上,在學院外簡單吃過晚飯後才返回執劍人總部。

  方白回去後的第一件事,就是找到喬梓,申請用於打造座駕的配件和材料。

  對於這種合情合理的要求,喬梓幾乎沒怎麼猶豫就滿口答應了。

  夜深人靜。

  方白盤膝坐在宿舍的床上,卻感覺心神不寧,翻來覆去難以入眠。

  明天就是特訓正式結束的日子。

  上午有一場很重要的會議,也是最後的小隊會議了。

  睡不著,他索性不再強迫自己入睡,開始對「妖精的惡作劇」進行永固。

  「輕身」和「妖精的惡作劇」等階都不高,對於如今的方白來說,估計用不到兩天就能全部完成。

  就在他意識沉入迴路之時。

  「篤篤篤。」

  清晰的敲門聲在寂靜的夜裡響起。

  方白皺了皺眉,有些疑惑。

  

  這麼晚了,誰會來?

  他起身下床,走到門邊,將門打開。

  門外站著的身影,讓他頗感意外。

  是修教官。

  「修教官?」方白側身讓開。

  修走進房間,方白隨手關上門,問道,「教官,這麼晚找我,是有什麼事嗎?」

  宿舍很小,只有一個椅子,兩人便在地板上相對而坐。

  修的神情在燈光下顯得有些複雜,他緩緩開口,「其實也沒什麼大事,明天我和褚雪教官就要正式離開,有些話,明天不方便說,所以想著今晚過來,挨個找你們幾個談談心。」

  方白聞言,立刻挺直了腰背,擺出一副認真聆聽的姿態。

  修看著他這副樣子,不禁笑了笑:「放鬆點,不用這麼嚴肅。」

  但方白依舊保持著端正的坐姿,修也收斂了笑容,神色變得鄭重起來。

  他直視著方白的眼睛,緩緩問道,「方白,我現在真心問你一個問題。」

  「您說。」方白點頭。

  「你認為……聯邦怎麼樣?」

  方白幾乎沒有猶豫,流利地答道,「聯邦很好,前輩們不畏犧牲,前赴後繼,後輩們努力成長,只為接替前人傳遞下來的火種,一切都很好,欣欣向榮。」

  「這是你的真心話嗎?」修的目光似乎能穿透表象,聲音更沉了些,「這裡只有我們兩個人,你可以說真話。」

  方白沉默了。

  他眼中的篤定漸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矛盾與迷茫。

  他搖了搖頭,「我……不知道。」

  聯邦幫助他,培養他,給他資源和平台,這些都是不爭的事實,他心存感激。

  但聯邦於他而言,也並非全然是光明。

  聯邦知曉他的身世和諸多秘密,卻對他隱瞞,並用這些信息去布局,去設計。

  他感覺自己就像一顆棋子,或許是比較重要,比較特殊的那一顆,但這種被納入他人棋局的感覺,方白並不喜歡。

  還有他身上的「君王」天賦,那是苦修會強制交換得來的,那麼,原本真正屬於他的天賦是什麼?

  為什麼會被奪走?

  聯邦又為何會默認這種交換?

  這些問題,方白平時強迫自己不去深想。

  他只想專注地,一點點變強。

  修緊緊地盯著方白的眼睛,從其中,似乎看到了掙扎與隱忍。

  「聯邦,乃至這個世界……其實我們能看到的東西,都非常淺顯,能接觸到的東西,也很表面。」修的話中帶著感慨,「我和你褚雪教官,都曾有過單獨對抗【天災】的戰績,聽起來很厲害,對嗎?但在整個聯邦執劍人體系里,我們只是C級。」

  他的語氣里有著深深的無奈,「C級執劍人,幾乎已經是普通人憑藉努力所能抵達的巔峰,是很多人窮盡一生也無法翻越的山巔,但在這山巔之上,還有B級,A級,S級……甚至更高,他們在做什麼?面對什麼?連我都不知道,我沒有資格接觸那些層面。」

  修搖了搖頭,覺得話題有些遠了。

  「好了,說得有些跑題了,我今晚來找你,真的只是談談心。」他的目光重新聚焦在方白臉上,帶著期許,「雖然只有半年時間,但我們之間,也算有了真正的師徒情誼,方白,成為「LV.2」後,非凡之路才剛剛開始,以後的路,會很艱辛,很殘酷,甚至很絕望,但我希望,你能一直走下去,不要放棄。」

  方白鄭重地點頭,「我會的。」

  修突然笑了,那笑容里有些釋然,「我也不知道我在這嘰里呱啦地說了些什麼,可能思緒有點亂吧,對於你……我沒什麼可說的,你比我,比我們當年都要優秀,你註定會大放光彩的,能有這樣一場師生關係,我很榮幸。」

  他的聲音忽然變低,「但是,也很抱歉,我選擇的傳承人,不是你,是米勒。」

  「希望你們未來,都能擁有光明的路途,為聯邦,也為人類,披荊斬棘,找出一條真正的生路來。」

  他站起身,最後留下兩句輕飄飄的話。

  「這個世界,太黑暗了。」

  「也太……過於絕望了。」

  說完,修不再停留,在方白有些茫然和疑惑的注視中,轉身拉開房門,步入門外的走廊,腳步聲很快消失。

  修走後,方白重新坐回床上,閉目凝神開始永固「輕身」。

  時間流逝得飛快,當方白再次睜開眼時,窗外的天色已經蒙蒙發亮。

  一晚上的時間,他已經將「輕身」刻畫完,之後再將「妖精的惡作劇」的儀式紋路填補進去,這兩道矩陣就能同時完成永固。

  一夜沒睡,方白用力揉了揉有些乾澀的眼睛,起身走到窗台邊。

  小花靜靜綻放著。

  他俯身,深深吸了一口那提神醒腦的奇異芬芳。

  頓時,一股清涼的氣流仿佛直衝天靈蓋,驅散了大部分的困意,思維重新變得清晰起來。

  他又用冷水狠狠洗了把臉,看看時間,已經差不多了。

  他整理了一下衣著,離開宿舍,朝著特訓小隊平時使用的會議室走去。

  會議室的門虛掩著。

  方白推開門的瞬間,一股異樣的,粘稠的寂靜撲面而來。

  除了兩位教官,人都到齊了。

  但他們各自占據著角落或座位,彼此之間沒有交流。

  沈星河靠在最遠的牆邊,把玩手中的摺扇。

  布魯·布希獨自坐在一把椅子上,背脊挺得筆直,雙手十指交叉緊握,擱在膝蓋上,眼神直視前方。

  米勒和朱夢菲站得稍近一些,米勒低著頭。

  朱夢菲的臉色很是蒼白,嘴唇緊緊抿成一條線,目光有些渙散地望著窗外漸亮的天光。

  方白輕輕帶上門。

  「咔噠」一聲輕響,在這片死寂中顯得格外突兀,甚至有些刺耳。

  他察覺到氣氛不對,但只以為是離別前的沉重。

  於是放輕了聲音,帶著一絲探詢問道,「兩位教官還沒到嗎?」

  「教官?」朱夢菲聞聲轉過頭,看向方白。

  她的眼神里充滿了茫然,眼眶微紅,但那份悲傷卻顯得空洞,找不到確切的源頭。

  她聲音乾澀沙啞,「什麼教官?」

  「抱歉,我也不知道為什麼,從剛才開始……心裡就堵得慌。」

  她困惑地蹙起眉,抬手按了按自己的心口,仿佛那裡真有一處無法解釋的隱痛。

  聞言,方白的心猛地往下一墜,一種不祥的預感滋生。

  他再次問道,「修教官和褚雪教官啊,他們...不是他們讓我們來這裡的嗎?」

  聽聞方白奇怪的話,低頭的米勒抬起頭,臉上帶著困惑。

  沈星河愣了愣,特投來目光。

  布魯·布希將視線轉向方白,眉頭皺起,「方白,你睡糊塗了?今天集合,不是為了提前商討第六司人員的初步安排嗎?哪裡來的教官?」

  嗡——

  方白的腦子裡仿佛有一根弦突然繃斷,發出尖銳的鳴響。

  他站在原地,目光緩緩掃過房間裡每一張臉。

  沒有演戲的痕跡。


  他們是真的...不記得了?

  不記得今天本該有一場很重要的離別會...

  方白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換了一個更具體的問題。

  「半年的特訓,你們還記得嗎?」

  沒有人回答他問題。

  甚至,沒有人對他的提問做出任何明顯的「聽到」反應。

  他們不像是故意不回答,更像是方白的話,被一種無形的力量不著痕跡地過濾掉了。

  這種集體性的,非刻意的「無視」,令方白渾身發冷。

  他像是一個站在透明牆壁外的人,能看到裡面的人活動,卻無法將自己的聲音真正傳遞進去,只能眼睜睜看著他們活在一個被悄然修改過的「現實」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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