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裡,數位身著白大褂的藥師快步來到維生艙前。
為首者是位頭髮花白的老者,他抬起手指,指尖並未直接觸碰方白,卻有點點翡翠般的螢光灑落,沒入方白皮膚,向內滲透,探知。
其他藥師也各施手段。
他們時而低聲交流著晦澀的術語,時而查看懸浮在艙側,顯示著數據的半透明光幕。
片刻後,為首的老藥師收回能力,看向光幕上最終穩定的曲線與指標,嚴肅的臉上露出一絲嘆服。
「嗯…生命體徵平穩,迴路的撕裂也已修補如初,甚至變得更加強韌。」他轉向方白,「基本上不會留下後遺症,不愧是宗師親自出手的結果,堪稱…神跡。」
老藥師頓了頓,更加鄭重地叮囑,「方白先生,你現在已無大礙,但接下來至少一個月里,務必靜養,這期間,最好避免過度的消耗精神力。」
方白點點頭,聲音還有些虛弱,「明白了,辛苦各位。」
就在這時,醫療區的合金門無聲滑開,幾道身影快步走入。
沈星河、韓啟、李飛煙三人並肩走到方白面前。
見到方白清醒地坐在艙中,三人不約而同地鬆了口氣。
李飛煙雙手抱胸,眉宇間卻凝著一抹化不開的凝重,「總算是醒了,沒事就別躺著了,現在情況有些緊急。」
一旁的蘇小糖立刻雙手叉腰,擋在方白床前半步,「沒聽到藥師剛才的話嗎?學弟現在需要的是靜養!天大的事情,也得等他恢復了再說!」
李飛煙瞥了她一眼,嘴角動了動,終究沒再反駁,只是將頭偏向一旁,望著艙壁某處,眼神沉鬱。
沈星河湊近了些,仔細打量著方白的氣色,露出一絲如釋重負的苦笑,「老白啊,你可算醒了!擔心死我了!」
韓啟則咧嘴笑了笑,只是說了句,「我就知道你命硬。」
方白看向韓啟,他變得沒以前那麼愛說話了。
看著眼前三人,方白認真道謝,「謝謝。」
隨即神色一正,問道,「我昏迷之後,發生了什麼?第六司怎麼樣?還有,情況緊急…是指什麼?」
眾人對視一眼,最終還是伊萊恩輕聲開口,「大概在你昏迷兩個月後,也就是一個月前,進取之地突然與外界失去聯繫。」
「一群身份不明的神秘人突然出現,襲擊了落日號,他們每一個人都很強大,就連小糖學姐和肖青嵐都被打傷了,最後落日號只能憑藉躍遷逃脫。」
「但無論我們躍遷多少次,都無法跳出進取之地,我們被困在這裡了。」
「危機時刻,是真理教堂那位神侍將整艘『落日號』接引進了這座教堂內部的特殊空間,我們才暫時擺脫了追殺。」
方白神色怔了怔,消化著這爆炸性的信息。
「所以說…我們現在,是在真理教堂內部?」
「嗯。」伊萊恩點頭。
「聯邦沒消息嗎?進取之地的鎮守軍呢?」方白追問。
「第一時間就嘗試聯繫聯邦了,沒有任何方式能聯繫到外界。」伊萊恩緩緩搖頭,「整個進取之地,連同周邊廣袤的空域,都被一個類似結界的東西封鎖了,聯邦不可能沒發現這裡的異狀,但整整一個月過去了…我們並沒有等到救援。」
「至於鎮守軍...因為一直在逃竄,我們並不清楚。」
神秘人攻擊落日號…
被隔絕進取之地……
方白大腦飛轉,隱約覺得,這必然與之前的信仰爭奪脫不開的干係。
「薇拉呢?」方白突然問道。
如果是薇拉的話,應該會知道一些信息。
「你是說…那位神侍?」伊萊恩再次搖頭,「她不見我們,只是說什麼事情等你醒了再說。」
方白深吸一口氣,壓制住身體的虛弱和腦海中的暈眩,嘗試下地,「我去找她。」
腳掌剛接觸地面,一個踉蹌差點摔倒在地。
「方白!」
「學弟!」
在伊萊恩和蘇小糖的驚呼與攙扶下,方白才略顯踉蹌地站穩。
身體如同生鏽的機械,每個關節都發出酸澀的抗議,眼前也黑了一瞬。
他輕輕推開一旁攙扶的手,笑了笑,「還沒那麼脆弱,可能是三個月沒走路了,緩緩就好了。」
他邁開腳步,雖然緩慢往前,行走的動作越來越順暢。
方白走出醫療區,來到廊道一側的一扇觀察窗前,向外望去。
看到的是一片無垠靜謐的星空。
落日號龐大的艦體,此刻正靜靜地懸浮在這片虛空之中。
這裡沒有上下左右之分,沒有重力,繁星如恆河沙數,近的仿佛觸手可及,遠的化作朦朧光霧,構成一幅壯麗到令人心生敬畏,也孤獨到令人脊背發涼景象。
「薇拉。」方白對著窗外那片虛無,輕聲呼喚,「能聽得到嗎?」
短暫的寂靜。
然後,一個空靈,寧靜的聲音回應了他。
「方白…你醒了。」
「你來找我吧。」
「你在哪?」方白追問,目光掃過那片看似毫無區別的深邃星海。
「你從『落日號』出來…就能看到我。」
方白點點頭,又因身體的虛弱晃了晃腦袋。
他轉身向著最近的對接口走去。
身後幾人立即跟上,伊萊恩再次扶住他手臂,「你現在太虛弱了!再休息一段時間吧!」
方白搖了搖頭,步伐更快了些。
來到出口氣閘前,厚重的艙門滑開,令他可以直面那片瑰麗的星空。
方白一步踏出,躍入了虛空。
瞬間,奇妙的感受包裹了他。
不需要施加任何天賦,他的身體仿佛真的失去了所有重量,輕若無物,就這麼飄在一片虛無之中。
但很快,一股窒息感籠罩了他。
他沒辦法呼吸了,吸不到任何空氣。
這是方白從未經歷過的,哪怕在淵境,在黑暗大陸,也沒遭遇過這種情況。
就在方白臉色漲紅的瞬間。
一股神秘的力量拉著他不斷的向一顆星辰墜落而去。
落日號那龐大的艦體正在視野中急速縮小,從巍峨的鋼鐵山脈,變成精緻的模型,再縮為一個閃爍著微光的點,最終融入背景的繁星,難以辨認。
周圍星辰的光影也被拉成流線。
某一刻,仿佛突破了一層無形的薄膜。
『上方』的星空驟然變得虛幻,如同倒映在水中的倒影。
『下方』的景象豁然開朗。
一條筆直的,由光芒鋪就的道路,一路延伸出去,一直通向遠方。
道路的盡頭,是一個懸浮的圓形高台。
高台中央,一位少女靜靜地站立在那裡,仰頭望著他。
她的面容美麗得近乎虛幻,帶著非人的精緻,一雙金色的眸子裡面盛滿了悲憫,以及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情愫。
方白調整姿態,緩緩地向著那座高台,向著那位少女飛去。
他原本想停在那高台上。
然而,當他靠近時,卻發現那看似凝實的高台,竟如同水中月,鏡中花,是虛幻的投影。
他的身體毫無阻礙地穿了過去,甚至穿過了高台上薇拉的身影。
薇拉的影像微微蕩漾著,她看向面前方白,展現笑顏。
「方白…沒想到,這麼快就能再見面。」
「我以為…會需要更長的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