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叫它『燈塔菇』。」 韓啟站在旁邊,說道,「沒有它,我們墜落後的第一周可能就全完了,是它庇護了我們,不僅提供安全的環境,還提供了對於我們數百人來說取之不盡的食物。」
「它……可以吃?」 方白看著那巨型蘑菇。
「可以,雖然不好吃,但能吃飽,而且還能補充水分。」韓啟點頭。
方白向下看去,在落日號殘骸與「燈塔菇」之間的空地上,已經形成了一個簡陋但頗有規模的聚居地。
破損的艙板被拆下來,搭成了遮風擋雨的棚屋。
原先的船員們穿著混搭的衣物,臉色大多透著營養不良的蠟黃。
方白又看向遠處的黑暗。
「去外面探索過嗎?」
肖青嵐懷抱著長劍,「一直在嘗試向外探索,布魯·布希和沈星河他們還沒回來,以『燈塔菇』的保護範圍為圓心,半徑大概五公里是相對安全的區域,再往外就是污染生態,淺災級污染遍地都是。」
他繼續說道,「燈塔菇和三塊污染生態接壤,每一塊生態的面積都極其龐大,沒有戰艦的輔助,「LV.3」以下的非凡者根本飛不出去,哪怕能飛出去,也不敢輕易嘗試,回不來才是真的麻煩。」
方白的心一點點了沉下去。
「一年……」 方白喃喃道,「大家……辛苦了,你們本不該在這裡的。」
肖青嵐看向方白,「為什麼要把責任都歸到自己身上,你也同樣是受害者,若是放在大環境中,全人類都在被污染迫害。」
「當下有心力,還是先想想怎麼樣才能回到聯邦比較好。」
方白沉默片刻,點了點頭,「……嗯。」
他沒再說什麼,轉身憑著記憶朝著落日號殘骸深處走去。
主控室的入口,原本自動開合的氣密門歪斜地卡死在半開狀態,邊緣能看到暴力破拆的痕跡。
方白側身進入。
巨大的環狀觀測窗布滿裂紋,被從外部蔓延的某種暗色苔蘚覆蓋了大半,只透進晦暗的光線,光線來自上方的巨型蘑菇。
曾經懸浮的指揮席,因為能源徹底斷絕,早已失去浮力墜落在地,座椅表面覆蓋薄薄的灰塵。
方白走到指揮席旁,閉上眼睛,集中精神。
「落日。」
寂靜。
只有灰塵在微弱光柱中緩緩飄浮。
「落日。」 他再次嘗試,聲音在空曠死寂的主控室里顯得格外清晰,又格外無力。
依舊沒有回應。
方白睜開眼,眼底深處,一點金色的火光倏然閃過。
下一秒,以他為中心,磅礴的君焰無聲燃起,迅速蔓延開來,掠過布滿灰塵的控制台,爬過冰冷的艙壁,滲入腳下,最終包裹整艘殘破的落日號。
但最終,方白還是什麼也沒有找到,君焰緩緩的收攏、縮回方白的體內。
他眼中的金色褪去,只剩下失落。
落日,死了。
方白沉默地坐在落滿灰塵的指揮席上。
蘇小糖、伊萊恩、肖青嵐,韓啟四人站在他身後,沒有打擾,只是安靜地等待著。
過了許久,方白突然開口,「黑暗大陸廣袤無垠,沒有邊界,戰艦在黑暗中穿行速度大多都超過了光,聯邦找到我們的概率或許比在浩瀚沙漠中找到一顆特定沙礫的概率還要低。」
「我們不能在這裡乾等。」他回頭,看向身後四人,「我有一個思路,或許……能主動製造機會,吸引救援。」
四道目光聚焦在他身上,等待他口中的思路。
方白說出自己的想法:
「聯邦會定期派遣強者維護污染生態的平衡。」
「我們可以試著,讓附近的污染生態失衡,幫助其中一片生態誕生『王』,從而蠶食其它生態,到時候聯邦一定會派人過來。」
「這是我們當初商議了很久才想到的方向。」蘇小糖眼睛微微睜大,隨即彎成了月牙,「學弟你一下想到了,你果然是天才!」
「但這只是個理論可行的辦法。」肖青嵐接話,直接潑下冷水,「實踐起來困難重重,首先,污染生態內的污染不會被真正殺死,也就沒辦法被外力削弱,其次,污染本身不具備可溝通的意志,我們無法與之合作或施加影響,最後,黑暗大陸上的生態失衡,幾乎都是漫長自然演變或未知因素引發的,人為催化聞所未聞,風險完全不可控。」
韓啟也摸著下巴說道,「而且,容易玩火自焚,萬一催化出來的『王』第一個要吞的就是燈塔菇怎麼辦?我們可沒有抵擋黑潮衝擊的能力。」
方白站起身來,「玩火自焚也比等死要強,等我身體再養好一些,就去那幾片污染生態看看,或許能找到辦法。」
傍晚。
眾人圍坐在一起,外出探索的布魯·布希等人也都安全返回。
伊萊恩默默的坐到方白旁邊,遞給他一塊烤熟的菌肉和半杯淨化水。
「謝謝。」 方白接過,慢慢咀嚼著那毫無味道但能提供養分的蘑菇肉。
「這一年,很漫長。」 伊萊恩忽然開口,聲音很輕,「我以為你回不來了。」
方白轉頭看她,「我回來了。」
「嗯。」伊萊恩輕輕點頭。
「哎...」方白嘆了口氣,神色變得複雜起來。
夜幕降臨,世界完全被籠罩在黑暗中,燈塔菇的螢光也無法穿透這片絕對的黑暗。
聚居地的人們陸續回到自己的棚屋或艙室。
黑暗大陸的夜晚,是沒辦法冥想修煉的,唯一能做的就是睡覺。
方白沒去睡覺,他盤膝坐在熄滅的火堆旁,凝視自己的迴路。
獲得終末迴響的同時,他也獲得了一部神賜冥想法。
這部冥想法沒有名字,只有修煉方法,並非知識,神賜冥想法更像是一種本能,就像人天生會呼吸一樣。
隨著方白運轉冥想法,源源不斷的污染能量被匯聚而來。
化作一顆顆實質的骨灰填補空虛已久的迴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