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啟!你怎麼了?你在說什麼胡話?!」
沈星河看向韓啟一臉焦急。
這段時間的生死與共,兩人早已經結下深厚的情誼。
眼見韓啟突然變成這副陌生的模樣,沈星河的擔憂發自內心,下意識就想上前。
「先別碰他!」
方白更快一步,伸手將沈星河拉到自己身旁,「說話的不是韓啟。」
方白漆黑的瞳孔緊盯著跪地痙攣的韓啟。
不遠處,艾薩拉枯瘦的手掌中,已有危險的焰光無聲流轉,凝聚。
蒼老的眸子裡是絕對的理智與決斷,只要眼前的「韓啟」表現出任何攻擊性或不可控的跡象,他會在第一時間將其徹底抹除,不惜代價。
肖青嵐挺拔的身影擋在了艾薩拉大長老身前,他緩緩搖頭,目光掃過痛苦顫抖的韓啟,又回望大長老,「他目前沒有攻擊意圖,再等一下。」
他的判斷基于敏銳的直覺,以及對同伴的信任。
就在這時,地上蜷縮的「韓啟」猛地抬起頭!
那雙眼睛,左瞳沉黑如淵,右瞳熾白如晝,冷冷地掃過在場每一個人。
被這非人的目光掠過,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感到一陣心悸。
一個完全不同於韓啟平日嗓音的,混合著無盡蒼涼與困惑的聲音,從「他」口中發出,斷斷續續:
「為什麼...只進來了你們這些人?」
「為什麼連一個『登天』境的都沒有?」
「難道...連『天路』...也被污染了嗎?」
「不對...不對...中間......一定還發生了什麼......」
「為什麼我的記憶...會如此零碎??」
「我忘了什麼?」聲音陡然變得尖銳,痛苦,帶著被觸及逆鱗般的憤怒與驚懼,「誰?!誰能有如此手段?!」
「是【白】嗎?不...不對!!」
「我是誰,我...怎麼一點都想不起來了......」
「我存在於這裡...是為了什麼?」
「我好像在,等人...」
「對!等人!!我在等誰!?」
「是在等有人再次踏入『天域』嗎...沒錯...是等有人進來......」
「然後呢?然後...要做什麼?」
「時間太久了...你們...來得太晚了!太——晚——了——!!!」
最後一句,化作一聲混雜著憤怒與無盡悲涼的怒吼!
轟——!!!
明明沒有感知到任何能量爆發的波動,但以「韓啟」為中心,一股無形的勢驟然炸開!
霎時間,如同實質的狂風憑空生成,瘋狂向四周席捲!
腳下污濁的雲絮被撕碎吹散,離得近的方白等人被直接掀飛出去!就連實力強悍的精靈長老們也被這股純粹的氣勢吹的連連後退!
「為什麼,你們來得這麼晚?」
「全完了,完了...」
「我什麼都不記得了,時間久到,我忘記了...非常重要的事情......」
風暴漸息,眾人再看向那個緩緩站起身的「韓啟」時,眼神里已充滿驚懼與忌憚。
「韓啟」,或者說那寄宿於他體內的意識,緩緩轉動著那雙詭異的陰陽眼眸,目光在狼狽的眾人間游移,最終,定格在了方白身上。
「你身上...」,「韓啟」的眉頭輕輕蹙起,帶著疑惑,一步步走向方白,「有一股,非常熟悉的氣息。」
方白拍了拍身上並不存在的灰塵,站直了身體。
鼓足勇氣,迎上那雙非人的眼眸。
「就算你這麼說。」方白和他對視,「我也不可能認識你,如果沒什麼事的話請你從我夥伴的身體裡離開。」
「韓啟」在方白面前停下,微微歪著頭,在仔細思考著什麼,完全忽略了方白的要求。
「的確,非常熟悉。」他喃喃自語,困惑更甚,「是什麼東西?我怎麼,想不起來......」
「你身上只是攜帶著『那東西』的氣息。」,「韓啟」抬起手,似乎想觸碰方白,但又在半途停住,眼神愈發迷茫,「但『那東西』,並不在你身上。」
他忽然長長地,疲憊地嘆了口氣。
「唉,算了。」
「反正,你們來晚了。」
「一切,全完了。」
方白直視著「韓啟」那雙流轉不息,仿佛蘊含萬物生滅的黑白眼眸,接連發問。
「什麼『全完了』?」
「為什麼這樣說?」
「你,是誰?」
『韓啟』聞言,發出一聲低啞的,充滿無盡疲憊與苦澀的笑聲,「解釋?」
「如果你們能早來一點,在我還記得的時候,或許我還能和你們解釋。」
「現在我什麼都不記得了,而你們——」他緩緩掃視眾人,「也永遠,不可能出去了。」
眾人先前聽他說『來晚了』,只覺有些不明所以的惋惜,但這第二句話,卻讓所有人瞬間色變。
「出不去?」
「為什麼?!」
「你們是怎麼進來的?」『韓啟』不答反問,陰陽眸中光芒流轉。
「推門進來的。」方白回答,目光緊鎖對方,「是你,控制韓啟推開的門吧?」
「是我,也不是我。」『韓啟』緩緩搖頭,「在你們踏入之前,我沉眠於此,那時的行動,更像是一種銘刻在本能里的『應答』。」
「我會選擇他來推門,就代表他與我有某種關聯,而你們,就是我要等的人。」
「可答案還是一樣,你們來晚了。」
「我忘記了自己存在的意義,自然也忘記了這片天域該如何離開。」他頓了頓,補充道,「至少,在你們推開那扇門之前,我從未感知到任何通往外界的通道,並且,無極天域的面積遠超你們的想像,它比你們所知的大部分『大千世界』都要遼闊,以你們現在的力量層次,即便出路存在也根本不可能找到。」
「而我...」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語氣飄忽,「應該快要消散了,我只是一道記憶體,時間已經久遠到,就連記憶本身...都失去了記憶。」
「出不去了?!」布魯·布希猛地將兩個拳頭撞在一起,發出悶響,臉上滿是不信與躁動,「我們闖過那麼多險地絕境,怎麼可能被困死在一棟房子裡?肯定有出去的辦法!你就不能好好想想嗎?你待在這兒到底是為了什麼?到底該怎麼讓我們出去?!」
「我並非真的忘記。」『韓啟』的聲音帶著一種冰冷的平靜,「是時間到了,就像萬物都有生命,記憶也是,這是早已設定好的規則,無人可以改變。」
「但有一點,我可以確定。」
「全完了。」
「所有世界,都將被污染吞噬,最終墜入深淵,這個過程已經無法逆轉了。」
他不再理會眾人各異的神色,轉過身,「你們,跟我來吧。」
說罷,他邁步向前。
每一步落下,腳下污濁翻騰的雲氣便自動凝結,塑形,化作一級級漆黑卻穩固的雲階,朝著高天之上,那座尚且保留著部分巍峨輪廓的殘破仙宮延伸而去。
他踏階而上,背影孤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