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面上,廠區的工人們在瘋狂的逃竄。
有穿著工裝的流水線工人,有頭髮花白的老工程師,他們都在還未參戰的執劍人疏導下往安全區跑去。
有人跑著跑著突然被爆炸的餘波掀翻,倒在廢墟里再也起不來。
在這平均水平大概相當於重災級層次的戰鬥中,普通人稍微被餘波波及到,都會喪命。
一時間,場面極其的混亂,上方在驚天動地的戰鬥,下方在逃命和救援。
「救命!!」
「救救我!!」
「有人嗎!!」
求救的聲音混在爆炸的轟鳴里,微弱得像隨時會被吞沒。
方白深吸一口氣。
一步踏出,落在一處倒塌廠房的廢墟前。
那裡有一個年輕的女研究員,半邊身子被壓在鋼樑下,正在拼命掙扎,她的眼睛裡全是恐懼。
方白走過去,彎腰,單手抬起那根鋼樑。
「走。」
女研究員愣愣地看著他,眼淚嘩地湧出來。
「謝、謝謝……」
方白沒說話,轉身已經沖向另一處。
戰場太亂了。
執劍人大批量的趕到,強大者參與戰鬥,弱小者加入救援。
從戰鬥開始到現在,恐怕只過去了不到十分鐘。
但下方已經是一片人間煉獄。
屍體。
到處都是屍體。
有的被戰鬥中濺射的能量餘波擊中,連完整的屍身都沒能留下。
血跡在地面上鋪開,一灘一灘。
殘垣斷壁間,隱約能看見一些還沒死透的人在蠕動,在呻吟,在呼喊著什麼。
但他們的聲音太微弱了,微弱得被爆炸的轟鳴完全淹沒。
方白粗略掃了一眼,至少數千具。
所幸這不是繁華的市區,只是郊區。
如果這發生在天啟市的核心地帶,這麼一陣動盪下來,恐怕得死傷數萬人,甚至更多。
方白再次把一個受傷的工人從廢墟里救出來,抬頭看向戰場。
心中有什麼東西,忽然燒了起來。
他放開了對污染能量的壓制,屬於【天災】的氣息,如同沉寂了太久的火山,轟然噴發!
以他為中心,一股無形的威壓向四面八方擴散開來!
那些正在戰鬥的人,無論敵我,都忍不住心頭一顫!
方白一步踏出。
腳下的大地瞬間凹陷,一個直徑十米的螺旋狀坑洞,在他身後炸開!
他消失了。
再出現時,已經在面具狗面前。
在他的感知中,面具狗,是這些人中最強大的。
面具狗正在邊打邊退,和面前的一位遠不如他的執劍人小隊長糾纏。
他心裡盤算得很好,再拖兩分鐘,就可以撤了,這次任務就算完成了。
剩下的,讓升華者那群瘋子自己去拼。
他本來就是想劃划水的。
混口飯吃,沒必要拼命。
沒想到,天突然黑了。
不是真正的黑。
是一個人的拳頭,遮住了他全部的視野。
面具狗瞳孔驟縮!
他想躲!
但那拳頭太近了。
近到他根本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只能眼睜睜看著那隻拳頭,平平地、沒有任何花哨地,砸在自己臉上。
咚——!!!
面具狗的身體如同出膛的炮彈,向後倒飛出去!
他在地上翻滾,砸穿了一堵斷牆,又砸穿了一堵,再砸穿了一堵,身體在廢墟里犁出一道數千米長的恐怖溝壑!
沿途的一切,無論是建築殘骸還是燃燒的機甲碎片,都被他撞成齏粉!
終於,他停了下來。
躺在廢墟最深處,胸膛凹陷下去一大塊,嘴裡往外冒著血沫。
面具狗掙扎著,想爬起來。
但剛抬起頭,就看見遠處那道身影,那道站在他剛才位置上的,渾身散發著恐怖污染氣息的身影,他正在看著這邊。
他又抬起頭,看了看上方。
那些升華者還在拼殺,但執劍人越來越多。
遠處,有真正強大的氣息正在逼近。
面具狗想了想。
把腦袋往下一歪。
裝死。
心裡默默想著,這一拳挨得不虧。
另一邊。
小滿在方白入場的第一時間,就看見了他。
那道身影,他太熟悉了。
小滿不想讓他看見自己現在的樣子。
對於他來說,方白始終是他的恩人。
他不想讓恩人知道,自己已經墮入了對立面的黑暗。
所以當方白出手的那一刻,小滿就動了。
他朝著面具狗墜落的方向衝去。
他和面具狗熟,他知道面具狗真正的實力,那一拳雖然重,但絕對死不了。
衝到廢墟深處時,面具狗正躺在那裡,歪著腦袋,一動不動。
小滿看了他一眼。
面具狗的眼皮動了動,睜開一條縫。
小滿懂了。
他也往旁邊一倒。
一起裝死。
方白將這一幕看在眼裡,雖然極度的疑惑,但畢竟旁邊躺著的是小滿。
他深吸一口氣,將憤怒壓下,就在他準備出手解決其它人的時候。
一道凌厲至極的氣息,從高空降臨。
溫羽。
第三分部總隊長。
同樣是方白的熟人。
他出現在戰場中央,如同從天而降的收割者。
劍光閃動間。
一位位升華者從空中墜落,胸口被貫穿。
他像是在散步,只是在散步的途中,順手把那些敢於擋路的敵人,一個一個地砍倒。
面具鼠和面具牛想要聯手阻擋他。
面具鼠沖在最前面,手裡的短刃直刺溫羽咽喉。
溫羽甚至沒有看他。
只是一劍。
劍光掠過。
面具鼠的腦袋和身體,瞬間分開。
那張老鼠面具在空中翻滾了兩圈,落在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面具下那張臉,還保持著臨死前的驚愕。
面具牛怒吼著衝上去!
溫羽反手一劍。
劍光斬在他的胸口,從右肩一直劈到左腹。
面具牛整個人倒飛出去,砸進廢墟里。
「撤了。」
下方的面具狗,突然喊了一嗓子,旋即爬起來,頭也不回的跑路。
剩下的兩張面具如蒙大赦,不敢在面對溫羽,轉身就逃。
溫羽沒有看他們,他知道結社有特殊的逃跑手段,不可能追上的。
他低頭,看向地上那顆還在滾動的面具鼠的頭顱。
脖頸斷口處,有黑色的觸鬚正在蠕動,想要把腦袋和身體重新連接起來。
「但至少,得殺一個,要不然這事,交不了差。」溫羽自語。
他抬起劍。
劍光四射。
黑色的觸鬚,那斷開的頭顱,那還在抽搐的身體在劍光中一寸一寸地消散,化作虛無,什麼都沒留下。
剩下的升華者,也被他看似漫步的身法中一劍一劍,盡數斬殺。
這場充滿血腥的混亂,就此終結。
火光還在燃燒,濃煙還在升騰,廢墟里還躺著無數屍體。
敵人,要麼逃了,要麼永遠的躺下了。
溫羽收劍,立於虛空。
第一時間看向方白。
「天災?」
「...方白?」
方白點點頭,坦然承認,「我是【天災·白】。」
這麼強大的污染氣息,肯定是瞞不住的,不如直接承認。
溫羽無言,這場面,他沒空和方白說些別的。
立即指揮趕來的執劍人進行善後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