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螢愣神的看著眼前的男人。
「你叫夏螢?」他問。
「嗯。」夏螢點頭。
「你想救下你的隊友嗎?」他追問。
「想。」夏螢再次點頭。
「為什麼想?」邢雲歌看向她。
夏螢想了想,回答道,「因為想要完成實戰課。」
「實戰課的目的是什麼?」邢雲歌繼續問道。
「為了增加『淵泣』的適應性。」夏螢回答。
「『淵泣』一生只能使用一次,為什麼還要增加適應性?增加適應性的目的又是為了什麼?」邢雲歌面露微笑的看著夏螢,等待她的回答。
「為了保護自己想要保護的。」夏螢看向他。
「不對,這不是你真心的回答。」邢雲歌依舊微笑,「後輩,這裡只有我們兩個人,我只是一位亡者,甚至連亡者都算不上。」
「這可以是我們兩個人的秘密。」
夏螢沉默。
「沒辦法回答嗎?」邢雲歌看向她,「那我換一個問法,你要力量做什麼?」
聞言。
夏螢的指尖輕輕觸碰著右眼的繃帶,沉默了片刻。
「我...想要證明和改變一些事。」她輕聲說道,聲音中透著一絲罕見的脆弱。
邢雲歌輕輕點頭,示意她繼續說下去。
「這個世界總是把善良和軟弱劃上等號。」夏螢抬起頭,「不管在什麼地方,人都必須變得兇惡才能活下去。」
夏螢看向邢雲歌,沒有再繼續說下去。
邢雲歌深吸一口氣。
「你多大?」他問。
「18。」夏螢回答。
邢雲歌露出一抹欣慰的笑容。
「你是真正的天才,而我,只是一介庸人。」
「丫頭,我只是出生比你早,沒有任何資格教育你。」
「我只想保護,身後的那一點點火光,這就是普通人眼中的英雄。」
「而你,你將會更加偉大。」
「雖然我很想知道你的故事,但時間可能來不及了。」
「我想告訴你,世界並沒有我們想像的那麼和平,改變世界的前提是,世界還能存在,文明之火還在燃燒。」
「你願意...保護身後的萬家燈火嗎?」
「為什麼不願意?」夏螢看向他。
邢雲歌愣住了。
然後他大笑起來,他笑得前仰後合,笑得眼淚順著皺紋的溝壑流進嘴角,笑得整個人都在微微發光。
「好...好...」
「這樣...我就放心了...」
邢雲歌仰起臉龐。
淚珠在下頜處懸垂片刻,最終墜落,在虛空中化作點點星輝。
「你想知道...最後一戰時,我在想什麼嗎?」
他的聲音很輕,帶著哽咽的顫抖。
夏螢沒有回答,只是疑惑的凝視著他臉上未乾的淚。
邢雲歌緩緩抬手。
夏螢跟著抬起手。
指尖相觸的瞬間。
時光長河泛起漣漪。
她站在未來的晨光里。
他守在過去的暮色中。
庸人和天才。
英雄和少女。
剎那間。
灰白的世界重新被色彩浸染。
夏螢的右眼繃帶突然崩裂,無數猩紅的神經絲線如活物般噴涌而出。
那些絲線瘋狂纏繞著她的全身,將她的軀體包裹成一個可怖的白色繭蛹。
「咔嚓——」
繭蛹表面裂開蛛網般的紋路,一隻纏滿染血繃帶的手臂猛然伸出。
緊接著,一個三米高的恐怖身影破繭而出。
全身纏滿滲血繃帶的怪物,只露出一隻閃爍著妖異紅光的左眼。
繃帶縫隙間,能看到無數神經脈絡如蚯蚓般蠕動。
「吼————!!!」
震耳欲聾的咆哮席捲整個峽谷,聲浪所過之處,岩壁龜裂,白骨粉碎。
那些繃帶突然暴長數十米,每一根都精準刺入蝕骨獸軀體。
污染化的夏螢緩緩抬起手臂,所有被控制的蝕骨獸突然集體僵直。
隨著她手指收攏,數十頭蝕骨獸同時發出悽厲哀嚎,它們的體內的神經被生生扯出體外,在空氣中扭曲成猩紅的網絡。
「走!!!」
沙啞的吼聲從繃帶怪物口中迸發,依然能聽出夏螢的音色。
她龐大的身軀立在隊友後方,繃帶如浪潮般翻湧,將撲來的獸群盡數絞碎。
每一根繃帶都化作致命武器,所過之處血肉橫飛。
同樣沒有過多考慮。
三人卯足了勁往前沖,靴底碾碎滿地白骨。
身後傳來震耳欲聾的咆哮,繃帶怪物龐大的身軀轟然躍起,數十根染血繃帶展開,在眾人頭頂織就一張血色天幕。
三頭蝕骨獸從岩壁撲下,尚在半空就被激射而來的繃帶貫穿。
黑血如暴雨般潑灑在三人身上。
沈星河突然一個踉蹌,腳下白骨堆中猛地探出利爪。
一根繃帶如鞭子般抽來,將蝕骨獸的頭顱抽成粉碎。
腦漿濺在沈星河臉上,他顧不得擦拭,繼續拼命狂奔。
不知奔逃了多久,就在三人精疲力竭之際,前方突然出現一道刺目的白光。
「那是...出口?」沈星河聲音嘶啞。
這麼快就到出口了?可身後的夏螢明明還能堅持...
三人不約而同地加快腳步,朝著那道光芒衝去。
就在他們觸及光幕的瞬間。
世界轟然破碎。
刺眼的白光褪去後,方白茫然地眨了眨眼。
熟悉的桌椅觸感傳來,頭頂是教室明亮的燈光。
「什麼情況?」沈星河一臉錯愕,「我們還沒開始接力呢...這就通關了?」
嬴子衿皺著眉頭。
「不錯嘛~」清脆的聲音從講台傳來。
莉絲老師正托著腮幫子,琥珀色的眼睛彎成兩道月牙,「你們是第二隊醒來的。」她晃了晃手指,「不過還得再等等其他人哦~」
方白轉頭環顧教室,目光恰好撞上看過來的伊萊恩。
伊萊恩對他微微一笑,薄唇輕啟,無聲地比了個口型,「恭喜。」
隨著下課鈴聲響起,最後一支小隊終於睜開了眼睛。
莉絲老師輕輕拍了拍手,將所有人的注意力吸引過來。
「不要驚訝。」她嘴角噙著笑意,「黎明之劍確實是傳奇小隊,但他們終究是普通人。」
琥珀色的眸子掃過教室。
「而你們是天才,各種意義上的天才。」
「正確的引導下,兩個人或者一個人,服下『淵泣』就能走完全程,這才是你們應有的水準。」
「如果哪個小隊要用到三個人...我就要懷疑你們的資質了。」
教室里鴉雀無聲,只有窗外樹葉的沙沙聲。
「有些可惜呢~」她看向一個方向,「有一個小隊第二次全軍覆滅了,差一點點就能達成全隊通關的成就。」
「不過沒關係。」
「接下來兩周,這樣的實戰課還會循環四次。」
「已經體驗過『淵泣』的同學,把餘下的機會讓給其他人。」
「學校再有錢,復刻歷史也是要付出大代價的。」
莉絲老師說完,就哼著小調離開教室,看起來心情很好。
「還有!」幾秒後,她又突然從門邊探出頭來,銀白短髮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動,「失敗的同學...在二次服用『淵泣』之前,記得先來我辦公室喝杯茶~」
教室里傳來幾聲哀嚎,更多的學生如潮水般湧出教室。
方白起身看向伊萊恩的方向,正對上伊萊恩的目光。
伊萊恩再次對他做了個口型,「吃飯?」
方白點點頭,回以口型,「走。」
兩人並肩穿過長廊。
剛走出教學樓,方白就看見牧鴻靠在大門旁的立柱下。
金黃的落葉在他腳邊打著旋兒,襯得他身影格外孤單。
見到方白出來,牧鴻立即迎上前,「方白,我想再和你聊聊。」
方白想起狐尼說的話,微微點頭,「一起去食堂邊吃邊聊?」
牧鴻的目光在伊萊恩身上停留了一瞬,最終輕輕點頭,「好。」
伊萊恩唇角微不可察地揚起一個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