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生集團。
總部大樓。
落地窗占據了三面牆,將整座城市的天際盡收眼底。
辦公區域鋪著深灰色的地毯,踩上去幾乎沒有任何聲響。
一張三米長的黑木辦公桌擺在正中央,桌面上除了一方鎮紙和幾份紙質文件外,幾乎沒有其它擺設。
桌角放著一個老式沙漏,細沙無聲地流淌著。
辦公桌前,一個如鐵塔般挺拔的男人負手而立。
他寬闊的肩膀將剪裁考究的正裝撐起凌厲的輪廓。
站姿帶著軍人特有的筆挺,身上的肌肉線條昭示著這具身軀蘊含的力量。
一頭灰白的短髮,鬢角修剪得一絲不苟。
「有事?」
他的聲音低沉而平穩。
身後。
一位身穿執劍人制服的男人端坐在沙發的軟椅上。。
儘管只是靜坐,他身上散發出的壓迫感卻讓人不敢輕易靠近。
他低著頭,看不清樣貌,只是輕緩的說道,「死了不少人?」
「不到五萬吧。」站在窗前的男人說道。
「這才三個月時間,太多了...」執劍人說道。
「不夠,還差一點。」站在窗前的男人緩緩搖頭,「我不可能半途而廢。」
「最近,那隻狐狸糾纏的厲害。」執劍人有些無奈。
「狐尼?」站在窗前的男人有些不屑,「蠢貨罷了。」
「但的確死了不少人。」執劍人雙手交握在一起,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因為創生的科技,有多少人活了下來?不管是市民,還是前線的執劍人鎮守軍?你算過嗎?」
「沒算過,沒辦法計算,創生不僅掌握最前沿的抗污染藥劑,造福民生的技術從農作物到畜牧飼養多不勝數。」執劍人苦惱的用手戳了戳額頭,「但就不能用溫和一點的手段嗎?」
站在窗前的男人冷笑一聲,「溫和?那是聖人才做的事。」
「喬梓,你以為,我們真的生存在一個溫馨的世界嗎?聯邦哪一次的抉擇不是舍小保大?你真的被那隻蠢狐狸給影響了。」
「歷史每次都會證明,希望是用鮮血澆灌出來的。」
「當初規劃下城,不就為了作出犧牲嗎?現在又捨不得了?」
「沒什麼事情就滾吧。」
「你們...還真是讓我很苦惱。」喬梓搓弄著頭髮,「你也對,他也對,你們全都對,誰錯了?難不成我錯了?」
「誰錯了真的重要嗎?你只需要知道,第五代抗污染藥劑如果研發成功,之後的新世,每天會少死很多人,前線也能少死很多人。」
「真的能讓普通人逆轉百分之十七的污染?」執劍人抬頭看向那背影。
「能。」
「哎...」喬梓輕輕嘆息,「我最近的精神也有些不太正常了,我在幫一個殺人不眨眼的劊子手,偏偏這個劊子手,是在以拯救蒼生為目的殺人,是好人,也是惡人,你說,人為什麼非要這麼矛盾,做人,就不能純粹一點嗎?」
「創生從一個小實驗室走到今天,成為天啟市的頂流,我用了五十二年的時間,這五十二年裡,我不知道殺了多少人,更不知道救了多少人,如果這點事情就讓你精神不正常了,那我恐怕早就成了一個瘋子。」窗前的男人看向喬梓嘲諷道,「我只能說,你太脆弱了,在這點上,甚至不如那隻愚蠢的狐狸。」
「你看看外面那些高樓,哪一棟樓的根基里,沒埋著枯骨?但影響它們的光輝了嗎?」
「最可笑的是什麼?是現在坐在明亮辦公室里的人,用著我們研發的技術,吃著我們改良的糧食,穿著我們合成的衣料,卻在道德高地上指責我們手段殘忍!!」
「我親手構築了他們的天堂,卻因此踏入了地獄,他們不把我當做天堂的構建者就算了,還說我是地獄裡的惡鬼。」
「他們享受著光明的饋贈,卻將創造光明的代價,稱為原罪。」
「那隻愚蠢又可悲的狐狸,竟想用他渺小得可憐的正義來審判我?」他的臉上掛著一副近乎悲憫的冷笑,「他有什麼資格?」
喬梓的兩隻手不斷的拍打自己的臉。
「你或許是對的,但也不用這麼說狐尼,他的正義雖然天真...卻是這個腐爛世界裡,為數不多還閃著光的東西,就像深邃黑暗裡的燈,刺眼,固執...能照出我們手上沾的血。」
「那些智慧污染,你打算怎麼辦?」沉默了幾秒,喬梓看向前方的男人,「他們的智慧,沒辦法長時間保留吧?」
男人微微頷首,「嗯...苦修會不願意透露詳細的轉化技術,或許是因為無法透露,我轉化的那些智慧污染,智慧持續時間應該都只有一年。」
「但,一年時間足夠了。」
「之後,我會讓他們做一些有價值的事情。」
「你最好考慮清楚,這麼多污染,如果突然失智,處理起來可就麻煩了。」喬梓正色道。
「你什麼時候見我...製造過麻煩?」窗邊的男人看向喬梓。
喬梓無奈點頭,「所以,我大部分時間都是站在你這邊的。」
「如果...」似想到了什麼,喬梓抬頭看向那既像惡魔又像天使的男人,「如果,我是說,如果,他真的調查出什麼了,怎麼辦?」
窗前的男人緩緩背過身去。
「既然光明真的已經容不下我這樣的存在,那我就以惡鬼的身份,送給這平靜許久的天啟市,一場盛大的狂歡。」
喬梓的表情突然凝固,眼中的複雜如潮水般褪去。
他慢慢直起身子。
「我收回之前的話,狐尼,真的是只愚蠢到無可救藥的狐狸。」
喬梓邁著沉穩的步伐向門外走去,很快消失在走廊轉角處。
沒過多久,辦公室的門被輕輕推開,一陣清新的橘子香氣隨之飄入。
一個扎著高馬尾的女孩面露疑惑的走了進來。
她穿著簡約的白T恤和淺藍色牛仔褲。
「老爸~」
女孩的聲音像風鈴般清脆,帶著年輕人特有的朝氣。
她歪著頭望向門外,明亮的眼裡盛滿好奇,「剛才出去的那位是誰?總覺得在哪裡見過...」
見到這身影,窗前男人原本嚴肅的面容瞬間柔和下來,眼角的紋路舒展開來。
他沒回答問題,只是笑呵呵的說。
「子衿今天怎麼想起老爸了?」他故意板起臉,卻掩不住上揚的嘴角,「我還以為我的寶貝女兒已經把我忘了。」
「哪有!」嬴子衿一臉疲憊的走了過去,「這不是忙嘛,天天除了冥想法就是秘構,根本就沒時間。」
男人寵溺地揉揉她的發頂,聲音不自覺地放柔,「聖堂大學不是普通學校,1001班也不是普通班級,要好好用功,和同學們的關係也要處好...」
「知道,知道。」女孩甩了甩頭,掙脫那隻大手,「難得來看你,不要說教。」
「好好好,不說了。」男人眼中的笑意幾乎要溢出來,「正好到飯點了,陪老爸吃個飯?」
「嗯!」嬴子衿輕輕點頭,「去哪吃?學校食堂的味道可不怎麼樣。」
「樓下的食堂。」
「...好吧。」
父女倆說笑著走著,往外走去,說話聲漸漸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