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白同學,看著我一點,如果我這邊先失守了,可能會有些麻煩。」
夏螢靠近方白,甜膩膩的說。
「嗯。」方白往後退了半步,伸出一根手指撓了撓臉。
相比於嬴子衿,他覺得還是夏螢更不正常。
他已經開始懷疑,夏螢那隻眼睛是不是沒什麼事,繃帶就是纏著玩的...
「其實...我們可以換一種陣型,或許可以走的更遠。」
眼看嬴子衿就要往前邁步,方白突然說道。
「嗯?」
聞言,其他三人的目光全都放在方白身上。
就連心不在焉的嬴子衿眼中也透露出疑惑。
...
冷風裹挾著尖銳的沙石在峽谷中肆虐。
方白握緊夜梟的刀柄,感受著刀身傳來的細微震顫。
四人變換陣型,方白如同出鞘的利劍般突前,嬴子衿與沈星河如兩翼護衛左右,夏螢則穩居中央。
他們從之前的被動防禦轉為主動突擊,而作為「刀尖」的方白,正承受著最大的壓力。
「來得好!」方白眼中閃過一絲興奮。
這種既能全力戰鬥又不會真正死亡的實戰機會,在方白看來非常珍貴。
如果不戰至力竭,根本對不起這樣難得的機會。
三頭蝕骨獸咆哮著撲來,鋒利的骨爪在空氣中劃出刺耳的尖嘯。
方白手腕一抖,夜梟劃出半月形軌跡,幽藍刀光如水幕般展開,將三頭怪物逼退。
但更多的黑影從兩側岩壁的縫隙中湧出,轉眼間就形成了合圍之勢。
「凍結!」嬴子衿清冷的聲音響起。
她雙掌重重拍向地面,冰藍色的元素之力如漣漪般擴散,前方十米內的地面瞬間凝結成鏡面般的冰層。
沖在最前面的蝕骨獸腳下一滑,笨重的身軀重重摔倒在地,後面的怪物接二連三地撞成一團。
右側,沈星河『唰』地展開摺扇,十幾頭提前就緒的半透明的獵犬從扇面躍出,精準地撲向倒地的怪物,鋒利的犬齒狠狠咬碎脆弱的骨節。
沈星河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白。
夏螢站在陣型中央,纖細的手指間纏繞著幾乎透明的紅線。
她沒有急於出手,而是冷靜地觀察著戰場,尋找最具威脅的目標。
突然,她的目光鎖定在岩壁高處,一頭體型遠超同類的巨型蝕骨獸正蓄勢待發。
「冰徑!」嬴子衿再次出手,前方的地面凝結出一條光滑的冰道。
四人開始踏冰疾行,速度驟然提升。
方白在前方開路,夜梟揮舞出幻影,每一刀都精準地盪開擋路的怪物。
沈星河的獵犬群如同靈活的護衛,在兩側來回穿梭。
嬴子衿專注於鋪路,她鋪設的冰面並不會讓隊友滑倒,蝕骨獸接觸,大概率會滑倒。
是什麼原因方白也不知道,總之,方白覺得這是非常離譜的能力,特殊情況下,甚至比那什麼極寒領域還要厲害。
然而,隨著深入峽谷,敵人的數量開始暴漲。
黑色的獸潮幾乎填滿了整個峽谷。
方白的呼吸開始變得粗重,握刀的手也開始微微發抖。
「撐不住了...」沈星河的聲音帶著顫抖。
獵犬的數量正在不斷減少。
他的臉色慘白如紙,豆大的汗珠不斷從額頭滾落。
就在這危急時刻,岩壁上的巨型蝕骨獸終於出手了。
它從數十米高的岩壁上一躍而下,鋒利的骨爪直取隊伍中央的夏螢!
方白的餘光一直在那大傢伙身上。
他猛地轉身,夜梟橫架。
刀鋒與骨爪相撞的瞬間,刺目的火星迸濺而出。
巨型蝕骨獸恐怖的重量壓得方白單膝跪地,持刀的手臂骨頭髮出不堪重負的『咯咯』聲。
夏螢眼中寒光一閃,五指猛然收緊。
五根紅線如同活物般纏上巨獸的關節,它的動作頓時僵住。
在夏螢的控制下,這頭巨獸竟然調轉方向,狠狠撞向自己的同類,瞬間清出一片空地。
但這一擊的代價是巨大的。
夏螢的身體開始劇烈顫抖,額頭同樣滲出細密的汗珠,紅線也變得若隱若現。
方白看到她的嘴唇已經被咬出了血。
「吃藥吧,到極限了。」方白啞著嗓子說道。
他的手臂仍在不受控制地顫抖,裡面的骨頭肯定已經碎了。
精神力和體力也已經枯竭,這是真正的極限。
在不服用「淵泣「的情況下,他們已經推進到了黎明之劍小隊五倍的距離。
或許,這已經是奇蹟般的戰績了。
沒有猶豫。
嬴子衿吞下『淵泣』的瞬間,
世界變成一片灰白色。
黎明之劍小隊的副隊長-孟慧娟出現在她身後。
「你...應該擁有很強的信念,但你好像很痛苦。」
孟慧娟靜靜的注視嬴子衿。
嬴子衿轉身。
看著眼前這位英姿颯爽的女子。
「我不知道...」嬴子衿緩緩搖頭。
孟慧娟平靜的看著她,「你要力量做什麼?」
「我不知道...」嬴子衿再次搖頭。
「你似乎遇到了什麼事情。」孟慧娟盤膝坐在原地,「正好,我存在的意義就是為了這些,能和我說說嗎?我還能存在一些時間。」
她示意嬴子衿也坐下來。
嬴子衿猶豫了一秒,也跟著坐下。
「或許我不如你,但在人生這條路上,我走的比你要遠的多。」孟慧娟緩聲說道。
嬴子衿沉默。
突然感到極其的壓抑。
她想說些什麼,又不知道該如何說。
孟慧娟並不說話,靜靜的等待。
又等了一會,嬴子衿終於開口。
「整個城市的人,都說我爸爸是一個壞透了的惡魔。」
「殺死他的人,成了全市的榜樣和希望。」
「我不知道...我算什麼...」
「惡魔的女兒嗎?」
孟慧娟平靜的看向她,「那你覺得,他是惡魔嗎?」
嬴子衿神色複雜,「他的確做了許多不好的事情。」
「所以,你在猶豫?你不知道他究竟是好人還是壞人。」孟慧娟問。
「不。」嬴子衿再次搖頭,「我只是想不明白,他為什麼這麼突然的就要離開......」
「可以看得出來,你是一個獨立的女孩。」孟慧娟輕輕點頭。
孟慧娟指了指天。
「你看這天空。」她聲音很輕,「雲層之上永遠是晴空,可站在地面的人,永遠只能看見被雲遮蔽的天。」
嬴子衿順著她的目光望去。
「你父親就像這天。」孟慧娟緩緩說道,「有人看見烏雲,有人看見暴雨,但只有真正飛上去的人,才知道雲層之上是什麼。」
「但不管隱藏在雲層上面的是什麼,對於你來說,你的父親,始終是你的天空。」
「對嗎?」
這句話像最後一根稻草。
嬴子衿突然彎下腰,雙手死死捂住嘴巴,肩膀劇烈地聳動著。
她用力點頭,一次比一次用力。
孟慧娟輕輕將手放在她顫抖的肩頭。
「我不知道故事究竟是怎麼樣的,但我覺得,能培養這麼優秀的女兒的父親,一定是會發光的。」
「有些光,不為被眾生看見而存在。」
「嗚~」
嬴子衿喉嚨里發出一聲幼童般的嗚咽。
世界瞬間恢復色彩。
她的身體開始扭曲、坍縮,骨骼發出令人牙酸的脆響,仿佛被無形的力量強行壓縮。
她的臉,那張原本清冷美麗的臉,正在融化,重組,最終定格成一張七八歲小女孩的面容。
左眼漆黑如墨,沒有眼白,只有深不見底的黑暗。
右眼卻純白一片,連瞳孔都被漂白,像是一顆被洗淨的玻璃珠。
然後,是翅膀。
脊背撕裂,血肉翻卷,骨骼扭曲生長。
左邊,是一隻純白的羽翼。
潔白、柔軟,每一根羽毛都散發著聖潔的光輝。
可若仔細看,那些羽毛的根部,全都滲著黑色的血。
右邊,是一隻漆黑的骨翼。
猙獰、扭曲,由一節節尖銳的骨刺組成,表面布滿倒鉤。
可若仔細看,那些骨刺的縫隙里,卻隱約閃爍著微弱的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