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
窗簾縫隙漏進一線蒼白的晨光。
床上的方白睜眼。
太陽穴突突跳動著,像有把小錘子在腦子裡不緊不慢地敲打。
這是精神閾值強行拔高的後遺症。
由於頭痛欲裂,昨夜沒能去成圖書館。
一直熬到深夜才睡著。
現在明顯已經好多了。
冷水拍在臉上時,方白盯著盥洗鏡里的身影。
眼下浮著淡青,瞳孔邊緣還殘留著幾縷血絲。
他拍了拍自己的臉。
以前在泓城的時候。
雖然生活不太如意。
但每天都能有充足的睡眠。
自從來到聖堂大學。
不知道多久沒睡個好覺了。
睏倦成了常態。
他已經有段時間沒修煉冥想法了,時間根本不夠用。
要做的事情太多。
矩陣需要調整,冥想法需要修煉,刀法需要鍛鍊。
還需要看書汲取其它知識。
簡單洗漱後,方白下樓,來不及吃早飯,跨上自行車,便向教學樓奔去。
往來學生的低聲議論時不時傳入方白耳中。
「你們誰知道昨天那支艦隊是什麼情況?」
一個男生手裡拿著本書,聲音壓得極低,卻掩不住其中的好奇。
「還能是什麼情況?」他身旁的同伴聳聳肩,「鎮守軍的調度唄,以往也有過類似情況。」
「不太像啊……」男生眉頭緊鎖,「那支艦隊沒有徽記!」
「什麼艦隊?」另一個路過的學生湊了過來,滿臉茫然,「我昨天一整天都在宿舍冥想,發生什麼大事了?」
「我也沒看到……」有人附和著,「發生什麼了嗎?」
「發生了大事,又好像沒發生什麼。」一個扎馬尾的女生低聲說,「但最後那條黑龍……你們看到了嗎?」
空氣驟然一靜。
就連路過的方白也微微一頓。
什麼黑龍?
「那東西……絕對是『污染』。」
「那麼大一隻,就藏在天啟市上空……」有人喃喃道,眼神不自覺地往天上瞟了一眼,仿佛那裡仍盤踞著某種不可名狀的陰影。
「幸好被狐尼隊長發現了,要不然……」說話的男生咽了咽口水,沒敢繼續往下說。
「沒想到啊……」另一個人搖頭,語氣複雜,「創生集團的董事長,竟然會是天災的化身。」
「呵,也不奇怪吧?」有人冷笑,「他做了那麼多壞事,早就壞到骨子裡了。」
「哈哈哈!」突然,一陣突兀的笑聲打破了凝重的氣氛,一個高個子男生揮了揮拳頭,眼中閃爍著近乎狂熱的崇拜,「以後『正義夥伴』就是我偶像了!一劍斬天災?太酷了啊!」
聽聞他們的議論,方白的思緒不由得飄遠。
看來是狐尼贏了。
找個時間打通訊問問,說好的獎勵什麼時候給。
當初雖然沒奔著獎勵去,但既然成功了,白給的好處方白自然也不會拒絕。
上完課再說吧...
方白推開教室門。
相比外面的議論紛紛,1001班就像是另一個世界。
沒有人聊昨天的事情。
不知道是因為沒看見,還是其它的原因。
方白的目光被過道上一道突兀的身影吸引。
肖青嵐像根標槍般杵在嬴子衿座位旁,站得筆直,雙手自然垂在身側,指尖微微蜷曲。
投下的陰影剛好遮住了眼底的情緒,只有微微抿起的唇角,泄露了一絲難以察覺的擔憂。
嬴子衿單手支著下巴,另一隻手的指尖在桌面上無意識地畫著圈。
她今天把頭髮散了下來,遮住異常蒼白的臉色。
眼睛霧蒙蒙的,好似正在經歷一場旁人無法觸及的風暴。
「我沒事。」她突然開口,「你走吧,快上課了。」
「嗯...」肖青嵐沒有多言,只是極輕地點了點頭,帶著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克制。
這一幕,看的方白不明所以。
感受到目光,他轉頭時正對上伊萊恩投來的視線。
她沖方白輕輕抬了抬下巴。
嘴角勉強勾起一個淺淺的弧度,卻很快被一個掩不住的呵欠打斷。
方白眨了眨眼。
說他不睡覺,自己不也一樣。
方白回到座位上,沒多久莉絲老師便邁著輕快的步伐走來。
她踮起腳尖輕盈地躍上講桌,兩條纖細的小腿在空中輕輕搖晃。
「這次~」她歪著頭,視線掃過眾人,「要把體驗淵泣的機會讓給其他同學哦~」
「啪!」
不再有過多的解釋。
一個清脆的響指從她纖細的指尖迸發。
世界驟然碎裂。
暗紅色的天空下,裂痕遍布的荒原延伸至視野盡頭。
枯骨與殘破的兵器半埋在焦土中,風掠過時發出嗚咽般的聲響。
夏螢站在最前方,黑色長髮被風撩起,裙擺微微晃動。
她眯起眼睛,唇角勾起一抹甜美的笑,「這次...好像沒我什麼事了呢?」
她歪著頭,目光掃過身後三人,「你們誰來?「
嬴子衿靜立原地,眸子望著遠方,有些出神。
「子衿姐...好像不在狀態?」夏螢眨了眨眼,語氣輕快卻帶著一絲探究。
「我來我來!」沈星河立刻舉起手,摺扇『唰』地展開,臉上掛著笑容,「這次我保證...」
「你已經失敗一次了。」夏螢打斷他,眼中閃過一絲危險的光,笑容依舊甜美,卻讓人脊背發涼,「接下來是方白同學和子衿姐,你們誰都可以哦~」
沈星河訕訕地收起摺扇,摸了摸鼻子,「別卡這麼嚴格嘛...「
嬴子衿收回遠眺的目光,看向方白,「我先來...可以嗎?」
方白疑惑的看向嬴子衿。
這女人好像有些不一樣了。
他聳了聳肩,神色平靜,「我都行。」
反正都有機會,沒必要爭搶。
他倒是希望永遠都不會遇到使用『淵泣』的機會。
四人幾乎沒什麼配合,很輕易的就解決了第一關的四頭蝕骨獸。
雖然隨著他們實力的提升,這些怪物的力量也會相應增強,但此刻對付起來卻比之前輕鬆太多。
這倒不是因為積累了多麼豐富的戰鬥經驗。
畢竟同樣的場景已經經歷了三次。
如果還出什麼差錯,那就真有點說不過去了。
四人很快便來到峽谷入口。
「真是無聊呢~」夏螢把玩著發梢。
嬴子衿沉默不語。
沈星河搖著摺扇,故作深沉地嘆了口氣,「唉,連讓我表現的機會都沒有。」
方白還是很好奇的看向嬴子衿。
什麼事情,能讓一個人在短時間內出現這麼大的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