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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3章 降臨(二合一)

2025-10-01 01:15:39 作者: 防靜電

  在這片被血色與硝煙浸透的戰場上,僅存的兩千人無聲地完成了戰陣的演變。

  近千人共同攔在了那五頭散發著毀滅波動的重災級污染之前。

  其餘人則如決堤的洪流,主動分散,撲向那數十頭嘶吼的淺災級污染。

  在污染之後,是那些體型如同小山、已被污染徹底侵蝕轉化的本土巨獸。

  它們的力量層級介乎淺災與重災之間,但那龐大的身軀帶來的純粹破壞力,甚至超越了部分重災級。

  它們皮糙肉厚,生命力頑強得可怕,如今被污染加持,更是難以迅速斬殺,被默契地列為第二批處理的目標。

  最恐怖的重災級,則被留到了最後。

  無人下令,這是用無數犧牲換來的共識。

  「轟!」

  方白腳下青光爆裂,身形如離弦之箭沖天而起。

  他雙手虛握,周身能量瘋狂匯聚,瞬息間凝聚成兩顆紅藍能量交織的光球。

  他手臂一揮,一顆光球呼嘯著砸向一頭形如巨蜥,渾身覆蓋著膿包與骨刺的淺災污染。

  光球觸及其軀幹的瞬間,並未發生驚天爆炸,而是驟然向內坍縮。

  只見那巨蜥污染身上堅韌的皮肉與骨骼,如同被無形的巨手狠狠揪住、扭曲、撕扯,伴隨著一陣「噗嗤」聲,其背部出現兩個直徑近半米的猙獰坑洞。

  巨蜥發出詭異的嘶嚎,傷口處卻沒有鮮血流出,所有組織都被那內縮的引力碾磨、湮滅。

  無視身上的坑洞,它猩紅的複眼瞬間鎖定了空中的方白,粗壯的後肢蹬地,帶著腥風猛撲而來!

  幾乎同時,伊萊恩已然吟唱完畢,她手中短劍向前疾刺,劍尖並未迸發浩蕩光柱,而是噴吐出一道凝練到極致、細如髮絲的純白光束。

  光束無聲掠過,精準地命中巨蜥的一隻大眼,並在其頭顱上留下一道焦黑的灼痕。

  兩人的攻擊顯得杯水車薪,僅僅是激起了它更深的狂性。

  但下一刻,鋪天蓋地的攻擊如同暴雨傾盆。

  熾熱的火流星、咆哮的風暴、撕裂大地的岩刺、扭曲空間的震波。

  

  五花八門的非凡能力交織成毀滅的洪流,將巨蜥徹底淹沒。

  甚至還有一顆被召喚而來的、燃燒著幽綠火焰的小型隕星,拖著長長的尾焰,自蒼穹墜落,狠狠砸在巨蜥的脊背之上,炸開一團巨大的幽綠焰火!

  然而,這巨蜥竟完全無視了背部的創傷與周圍紛至沓來的攻擊。

  它猙獰的頭顱猛地揚起,血盆巨口張開,吐出一團濃稠如墨、散發著刺鼻腥臭的黑煙。

  黑煙立即朝著半空中的方白與伊萊恩噴涌而去。

  那黑煙所過之處,空氣都發出被腐蝕的「滋滋」聲響,方白毫不懷疑,一旦被其籠罩,即便是鋼鐵之軀也會在瞬間化為膿水。

  面對如此威脅,方白神色如常,腳下青光再次爆鳴,直接踏空接力,氣浪翻湧間,他猛地拉住伊萊恩,向側後方急退。

  同時,三支破甲箭矢已經從不同方向尖嘯著射出。

  方白動的瞬間,那巨蜥跟著偏頭,黑煙立即追上兩人,眼看就要將兩人籠罩。

  同一時刻。

  「畜生!看這邊!」

  一聲如同驚雷般的咆哮炸響,只見,一名持盾壯漢,雙腿猛然蹬地,龐大的身軀如同炮彈一般躍起,手中那面已是裂痕遍布的巨盾,閃耀著土黃色光輝,狠狠撞向了巨蜥剛剛噴吐完畢、尚未閉合的下顎!

  「鐺——!」

  沉重的撞擊聲響起。

  這一擊雖未能造成實質傷害,卻成功讓巨蜥的頭顱猛地一偏,噴吐的軌跡被打斷,那致命的黑煙擦著方白與伊萊恩的衣角掠過。

  然而,壯漢自己也因這全力一撞,身處危險。

  巨蜥猩紅的瞳孔瞬間鎖定了這個膽大妄為的「蟲子」。

  它甚至沒有給對方落地的機會,那根如同攻城錘般的骨質長尾,已然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以一個極其刁鑽詭異的角度,自下而上地橫掃而來!

  速度快到只留下一道模糊的殘影!

  方白操縱的三根破甲箭,依次釘在在那掃動的尾巴上,發出三聲『叮叮叮』脆響後立即破碎。


  下一秒。

  「嘭——!!!」

  一聲如同巨石崩碎的悶響!

  那面陪伴壯漢征戰許久的巨盾,在這絕對的力量面前,如同紙糊般瞬間炸裂成無數碎片。

  長尾去勢不減,結結實實地轟擊在壯漢毫無防護的胸膛之上。

  剎那間,他堅實的胸膛肉眼可見地凹陷下去。

  整個人倒飛出去,口中噴涌著混雜內臟碎塊的鮮血,最終如同一個破敗的沙袋,重重砸落在地,翻滾幾圈後,便再無聲息。

  方白呼吸一窒,心中難受,但手上的動作並沒停下。

  戰場上,他救過許多人,也被許多人救過。

  沒有時間悲傷,甚至沒有時間去記住那一張張染血的面孔。

  他眼中的寒芒瞬間凝結為實質的殺意,握拳,揮臂,動作簡潔到了極致,也沉重到了極致。

  「咚——!」

  一道凝練如墨、邊緣卻扭曲著光線的黑影,毫無徵兆地在那肆虐的巨蜥正上方憑空顯現!

  它沒有咆哮,沒有蓄勢,只是遵循著方白的意志,將全部的力量凝聚於那普普通通的一拳之上,向下砸落。

  這一拳,看似樸實無華。

  然而拳鋒所及之處,空氣被極致壓縮,發出不堪重負的爆鳴!

  拳頭尚未真正接觸,巨蜥背上堅硬勝鐵的骨甲便已寸寸碎裂、下陷!

  緊接著,一股無可抗拒的磅礴力量轟然爆發!

  巨蜥那數十米的身軀,在這一拳之下被硬生生地、蠻橫地摜入了地面!

  以巨蜥為中心,方圓數百米的地面轟然向下塌陷一個圓形淺坑,激起的塵土與碎石如同浪潮般向四周席捲。

  然而,僅僅沉寂了不到兩秒,那深坑之中便傳出一聲更加暴戾、更加瘋狂的嘶吼。

  巨蜥再次從坑底猛然翻身躍起!

  它的一隻眼睛已經在剛才的衝擊中爆裂,渾身流淌著污穢的黑色血液,氣息卻更加兇殘暴虐,死死鎖定不遠處方白。

  就在這時。

  「審判-驚鴻之雷!」

  隊伍後方,十餘人將大半精神力注入腳下已然亮到極致的複合矩陣的光紋之中!

  嗡——!

  刺耳的嗡鳴聲中,一柄完全由狂暴雷霆凝聚而成的湛藍長槍憑空顯現!

  槍身纏繞著無數跳躍的電蛇,散發著毀滅與審判的氣息,如同神話中誅殺邪魔的兵刃,撕裂長空。

  「嗤啦——!」

  雷槍以超越視覺捕捉的速度,瞬間貫穿了巨蜥脖頸與胸膛的連接處,將其龐大的身軀死死地釘在了大地之上!

  「吼——!!!」

  巨蜥龐大的身軀在雷霆的瘋狂肆虐下劇烈地抽搐、痙攣。

  最終,那令人窒息的凶煞之氣迅速消散,它那龐大的身軀轟然倒地,化作漫天煙塵。

  沒有歡呼。

  還站立著的人們,拖著近乎散架的身體,立刻轉向支援其他仍在苦戰的隊伍。

  對付淺災級污染的犧牲尚在可控範圍,但這優勢,是上千名能力者毫不吝惜地傾瀉精神力,用海量攻擊硬生生堆砌出來的戰果。

  光牆內部,退回補充精神力的人越來越多。

  他們面色蒼白,甚至來不及等到精神力回滿,格數僅僅恢復過半,便咬著牙再次衝出光牆,替換下那些在重災級污染面前苦苦支撐、幾乎油盡燈枯的戰友。

  車輪戰,這是他們唯一能採用的戰術。

  當最後一頭重災污染在攻擊中湮滅時,戰場上還能站立的,已不足五百人。

  他們相互攙扶著,望著滿地狼藉和同伴的遺體,喘息粗重得如同破舊風箱。

  擋住了。

  這一波,終究是擋住了。

  但希望並未降臨,眾人被更深的陰霾籠罩。

  距離需要堅守的期限,還有整整三天。

  後面必然還有最少兩波攻擊。

  那或許將是,最為猛烈的一波。

  數萬人都死光了,他們這最後的五百人,拿什麼去擋?


  眾人緩緩退到光牆後方,圍聚在一起。

  死寂般的沉默中,一個乾澀的聲音響起。

  「我們贏了。」

  「也輸了。」

  沒有人出聲反駁。

  都默認了這個殘酷的結論。

  或許,這就是無可辯駁的現實。

  「只要還有一口氣,希望就不能算完。」 角落裡,一個聲音倔強地響起,儘管帶著疲憊,「總會有辦法的,或者說,總會有奇蹟的。」

  「奇蹟?」 立刻有人嗤笑反駁,那笑聲里滿是苦澀,「如果真有奇蹟,我們坐在這裡什麼都不用做,就能贏,別自欺欺人了。」

  「都這時候了,爭論這些虛無縹緲的沒有意義。」另一人打斷道,「商量點實際的,接下來到底該怎麼辦?死守?」

  「死守?拿什麼守?」 一個男人抬起頭,眼中一片灰敗,「如果還有『淵泣』,或許還能拼一把。」

  又是短暫的沉默後,一道低沉的聲音傳來,「我知道一種古老的獻祭矩陣,以燃燒生命為代價,可以強行激發潛能,短時間內獲得超越極限的力量。」 他頓了頓,補充道,「但代價是,迴路會徹底破碎。」

  迴路破碎,並不是會變成普通人那麼簡單 ,幾乎是必死無疑,哪怕不死,也會成為一個沒有自我意識的痴呆之人,與死亡無異。

  「不能所有人都死在這裡。」 又是長久的沉默後,有人說道,「我們...走吧。」

  「走?去哪?」

  「離開這裡,退出異象,之前不是也有人成功出去過嗎?」

  「我們走了,『斥源矩陣』怎麼辦?誰來看守?」

  「我們留下,就能守得住嗎?!」提議離開的人猛地提高了音量,情緒激動。

  「守不住,和根本沒守,是兩回事!如果我們現在走了,那些已經犧牲的同伴算什麼?他們的血豈不是白流了!你把他們置於何地?!」

  「我明白你的感受!我也一樣痛心!」 對面的人紅著眼睛反駁,「但我們現在只能把最後的希望寄託給聯邦,近十萬人啊,打得就剩下我們這不到五百人!我們已經到極限了!再守下去,除了毫無意義的全軍覆沒,還有什麼意義?!」

  他的聲音帶上了哽咽,「我只是想說,活下去,至少,代替那些再也回不來的人,再看看新世的太陽...」

  「代替?」 有人嗤笑,聲音充滿了譏諷與悲涼,「他們如果想活,需要我們來代替嗎?虧你說得出口!」

  「已經到了這一步,沒有退路!必須死守到底!」主張堅守的人拍案而起,語氣斬釘截鐵。

  「這是愚蠢!是毫無價值的送死!」主張撤離的人也毫不退讓。

  爭論聲在眾人上方迴蕩,雙方各執一詞,一方是對於犧牲價值的堅守與對背叛的恐懼,另一方是對生存本能的渴望與對無意義死亡的抗拒。

  道理似乎都站在各自那邊,但無論選擇哪一條路,前方都仿佛是無底的深淵。

  就在雙方爭執不下,意見碰撞,幾乎要徹底分裂之際。

  「咚……」

  一聲沉悶到極致的巨響,毫無徵兆地傳來!

  緊接著,整個大地猛地一沉!

  並非劇烈的搖晃,而是那種如同站在一頭史前巨獸背脊上,感受到它開始甦醒、開始移動的、令人心悸的整體沉降感!

  劇烈的震動讓所有人都踉蹌了一下,爭吵聲戛然而止。

  「怎麼回事?!」

  「地、地震?!」

  「不…不對!你們看天上!!」

  一聲充滿了難以言喻驚駭的尖叫,劃破了短暫的混亂。

  所有人,幾乎是本能地,齊齊抬頭望向那片他們早已熟悉、卻又無比陌生的異象天空。

  下一刻,無盡的恐懼如同冰水,瞬間灌滿了每個人的心臟,凍結了他們的血液,甚至連呼吸都為之停滯。

  他們看到了。

  那片原本只是作為背景、模糊不清的「世界基底」,此刻不再是遙遠而虛幻的貼圖。

  它...活了過來,並且正在以一種無法理解、違背常理的方式,帶著碾碎一切的壓迫感,朝著他們當頭壓下!


  光線開始扭曲、黯淡。

  空氣變得粘稠。

  一種源自生命本能的、最原始的恐懼攫住了每一個人。

  在那樣的「存在」面前,他們渺小得連塵埃都不如。

  這不是戰鬥,甚至不是毀滅,更像是抹除。

  沒有人能發出聲音。

  所有的爭論、所有的方案、所有的絕望與希望,在這幅兩個世界即將對撞的、宏大而瘋狂的圖景面前,都失去了意義。

  只剩下最純粹的,戰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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