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明白了吧，塞壬。」
城主人魚發出一聲悠長的喟嘆。
「我們必須要得到綠月碎片，為了從這個即將毀滅的世界離開。」
「……是。」
塞壬人魚緩緩點頭，內心的震撼讓她的幾乎說不出話來。
她終於明白了那股瀰漫在族群里的焦灼感。
她之前不理解，為什麼大家都是那麼的著急，仿佛有什麼在逼迫她們一樣。
現在，她有了答案。
原來，是因為經歷過一次毀滅，所以，大家才會如此焦急。
「等等，不應該啊？」
塞壬人魚忽然想到了什麼。
如果說，鏡世界的災難，遠比主世界更快的到來。
那麼，主世界的災難的呢？
所謂的世界被毀滅過一次，真的指的是鏡世界的毀滅嗎？
沒等塞壬細想，面前巨大的水鏡驟然爆發出刺眼的光芒，伴隨著一陣嗡鳴！
鏡中的景象清晰起來。
那座她曾驚鴻一瞥的天空城，那座她曾經非常喜歡的天空城。
此刻再次看到它，卻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
下一瞬，它又一次撕裂了空間，瞬間消失在原地。
與此同時，水鏡旁監控綠月碎片能量的光柱，能量讀數肉眼可見地跌落了一大截。
即便儲備看似充足，看著那明顯下降的數值，深知每一片綠月碎片都價值連城的塞壬，仍然感到一陣肉疼。
「多麼浪費啊，要是給我們來……」
但緊接著，塞壬又感覺到一陣莫名其妙。
「可惜，那本來就是她們的東西啊，我究竟在想些什麼。」
城主人魚身影似乎也僵硬了一瞬，她死死盯著水鏡中的那片虛空，最終冰冷道。
「召集織夢者，給我打開通往夢世界的路，立刻。」
「城主！」
身邊的長老人魚立刻明白過來，神色緊張。
「難不成，您想去夢之城？」
「夢世界太危險了，更何況那些人太過兇險，那些夢靈……還有那裡的掌控者。」
城主人魚抬手，制止了後續的勸阻。
「不必多言，再這樣下去，那些綠月碎片遲早被她們敗光。」
「更何況，那裡只有天空城城主去，才最為穩妥。」
說著，她轉而看向塞壬。
「這次去很危險，身為那座城的城主，你也符合相關資格，你要來嗎？」
塞壬遲疑片刻，還是用力點了點頭，
「我隨您去！」
年老人魚一旁的長老人魚嘴唇翕動，似乎還想勸阻。
但看著城主那不容動搖的樣子，最終只是沉重地嘆息一聲，將未出口的話咽了回去。
很快，兩隊修長的人魚從幽暗的深水區游弋而來。
她們是淚冠之都最精通夢魘鏡的小隊，被稱作織夢者。
此前定位風穹之城夢境坐標，確認鷹身女妖在夢世界的位置，便有她們的一份功勞。
然而此刻，當她們聽到新的命令時，塞壬清晰地捕捉到了她們臉上的茫然與恐懼。那恐懼並非對夢世界本身，而是對即將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
她們沉默著，最終順從地低下頭，圍攏在城主人魚和塞壬身邊。
「開始吧。」城主人魚的聲音沒有絲毫波瀾。
為首人魚僵硬的點頭。
「還請不要抵抗。」
說著，她與其他幾位同伴一起，緩緩抬起雙手。
她們的動作整齊劃一，動作間帶著一種奇異的的律動。
塞壬人魚眨了眨眼。
只是一瞬間，一面面閃爍著金光的鏡子，毫無徵兆地浮現在眾人身側。
「我能看到夢魘鏡？也就是說，這是夢境？」
塞壬的念頭剛起。
就見，聖光之夢魘鏡在瞬間轉為黑色，幾名織夢者身上突然開始劇烈的震顫。
「呃啊！」
一聲痛苦的聲音從為首人魚吐出，她身體猛地一弓，身上的鱗片像是粉末一般脫落。優雅的尾鰭在痛苦中分裂，竟開始長出羽毛和爪鉤！
不僅僅是這一隻人魚，這仿佛是一個信號，如同被推倒的多米諾骨牌，圍攏在周圍的所有夢魘鏡小隊的成員，身體同時發生了轉變！
魚尾變成鷹爪，手臂變成翅膀。
從人魚，變成了一隻鷹身女妖！
然後。
轟！
一聲仿佛能撕裂靈魂的巨響猛然爆發，一個不祥的渦旋在虛空中驟然具現！
通往夢之城的大門，被強行撕開了！
她們此行的目標，便是夢境之城。
而夢之城的主人，便是涅伊洛斯家族的第一任族長，現任的夢之神，涅伊洛斯。
塞壬僵硬的看著，看著那些幾乎變成鷹身女妖的同伴，一股寒意直衝頭頂。
她看向城主人魚，張了張嘴。
「這……」
城主人魚卻面無表情地掃了一眼幾個人。
「走。」
她只說了一個字，就率先向那噩夢之門游去。
即使是所謂的織夢者小隊，藉助天空城魔網的力量，只要不惜代價，要多少就能有多少。
塞壬忽然明白了。
夢境的污染，鏡世界的轉化，這從來就不是一條單行道！
鷹身女妖可以被轉化為潮汐人魚，那麼，當條件具備，當她們這些潮汐人魚滿足條件時。她們也可以被轉化，被轉化為鷹身女妖！
這就是為什麼她們會恐懼！
那她們還能變回來嗎？
看著那些幾乎已經完成轉化的同伴。
即使是在夢中，塞壬心中也有一個清晰的答案。
答案恐怕是否定的。
即使有可能，那種代價也絕對是無法想像的沉重。
城主毫不猶豫的離去，織夢者的恐懼，都印證著這一點。
而動用這樣的力量，便是為了去一座城嗎？
看著那些到底能否稱作同伴的身影，懷著一絲她也說不清的恐懼，她飛快的游向出口。
她猛地擺動魚尾，用盡全力，緊隨著城主人魚的身影。
看著追上來的魚影，城主人魚停了下來。
「身為未來的城主，塞壬……」
她話語在這裡短暫停頓。
「你必須學會捨棄。這是為了所有人。而有一天，如果你發現捨棄我才是必要……那麼，捨棄我也無妨。」
說完，城主人魚不再言語，身影加速，向那座散發著光芒的夢之城游去。
塞壬渾身一顫！
代價？
為了族群的延續，一切都可以量化，一切都可以犧牲。
一股強烈的反胃感淹沒了塞壬。
她的未來，也要成為這種人嗎？
「女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