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四方皆戰
若以山水而論,天妖界的景色與張簡去過的各座界天並無太大迥異之處。
放眼看去,青天高懸,險峰矗立,大地之上江河蜿蜒,靈機勃發,儼然有不少修道福地。
只是此界生靈皆是妖族之屬,習性卻是有別於人族所居界天。
張簡向東疾馳,沿途所見,各類妖物圈地為王,占山做祖,匪類之氣頗為顯眼。
由此看來,那位道君妖皇並未對這些妖族做出約束,而是任由他們保持妖類本性,也不知其中是否另有深意。
張簡稍一思索,也未細究,而是一面趕路,一面觀察著法符波動。
一旦發現法符生出感應,張簡便將周遭妖物盡皆擒拿,一併收入綿綿山水圖之中。
「前方靈機時隱時發,似有大妖施展神通,我當儘快趕去。」
神念感應之中,不遠處的靈機變動頻繁,張簡立即法力提升,遁速加快。
不一會兒,張簡來至近前,從天中看去,只見下方霧氣蒙蒙,足足籠罩萬里,難以分辨地貌如何。
不過若是神念掃視,則能依稀感應霧氣之中,似乎存在一座大湖。
「此地情況不明,倒也無有必要親身涉險。」
念頭一動,張簡運轉法力,一指點出,施展出太陰真水。
便見一道墨青水流遁入高天,而後水流一轉,宛如蛟龍般在空中打了個旋。
下一刻,一股極陰寒氣四散擴開,直衝下方霧氣而去。
片刻過後,萬里霧氣寸寸凝結,化為一粒粒的細小冰晶。
「簌!!簌!」
轉瞬之間,億萬冰晶一同墜落,仿佛梨花暴雨,傾盆而下。
「嗯?這是?」
霧氣化冰,全數散去,此地樣貌便是顯露真容。
然而張簡一眼看去,卻是暗自一驚。
只因眼前赫然出現了一座腥氣沖天,鮮紅刺目的血湖!
此時失去了霧氣遮擋,血湖之氣頓時朝著四周迅速蔓延。
短短一會兒,竟是引來千百頭妖物。
其等步履不停,爭先恐後地躍入湖中,仿佛惡狗撲食,急不可耐。
然而一旦進入血湖,頃刻之間,眾多妖物卻是化作白骨,氣息全無。
張簡見此一幕,暗道:「方才引起我感應的難道不是大妖,而是此湖本身?」
張簡將神念放出,細細掃過血湖,發覺此湖之中仿若有一個意識存在,但因湖水隔絕,卻是無法探得真切。
「不論如何,先把這座古怪的血湖給除了。」
張簡念頭一轉,喝道:「金烏童子何在,速速把這血湖燒了!」
「是,小的遵命!」
一道流光閃過,便見赤陽金烏葫蘆從髮簪上脫落,化作一隻萬丈大小的三足金烏,只一眨眼,已是遁至血湖上空。
「呼!」
但見金烏一啼,張口吐出數百道威能滔天的太陽神火!
神火如龍,迅捷如電,瞬息間落在血湖之上。
「啪!啪!啪!」
兩者相遇,竟是仿佛油鍋遇水,激起無數道百丈血浪。
張簡目光一凝,忖道:「血湖之水竟是蘊含著絲絲法力,湖中定是有大妖存在。」
這般想著,張簡心念一動,溝通金烏童子,而後一股澎湃法力霎時湧出。
數息之間,三足金烏展翅一扇,太陽神火環繞周身,旋即化作萬里之巨!
「湖中小妖,給小爺出來!」
只聽得金烏童子一聲暴喝,三隻巨爪已是全數探入血湖。
便在此時,一股猛烈妖風自血湖中捲起,剎那之間,整座血湖竟是湧起萬丈血浪,直直撲向三足金烏。
「轟!轟!轟!」
神火護身,金烏不滅;血浪滔天,妖氣迸發。
數不盡的巨響接連傳開,周遭山河盡皆損毀,一應妖物全數隕命;更有層層氣浪席捲萬里,直把青天染作血紅。
張簡定睛一看,只見血湖已是消失過半,而在金烏巨爪之下,卻有一個千里大小的血罩。
血罩之中,正有一頭通體赤紅的獅子,其身約莫百丈,怒目圓睜,死死盯著張簡。
「血獅?」
張簡心下一動,仔細感應,發覺此妖已是度過一重劫數。
不過此時血罩之上細紋密布,顯然面對赤陽金烏葫蘆這件三劫真形法寶,此妖已是難以抵抗。
「咔嚓!」
僅僅片刻,血罩碎裂,便見血獅一聲大吼,身軀一散,竟是化作萬縷血氣,急速遁走。
「哪裡走!」
金烏童子大喝一聲,張口一吐,萬道黑炎飛出,竟是化作萬隻細小金烏,追逐血氣而去。
「砰砰砰!」
一縷又一縷血氣被金烏追上,轉眼間焚燒殆盡,空留絲絲煙氣。
不多時,三足金烏身軀一凝化作十丈大小,只一瞬間,便是化光遁去。
「啊!」
只聽得一聲慘叫,一頭血獅已被擒於爪下。
「老爺,小的已將此妖拿下。」
金烏童子遁至眼前,恭敬開口。
「做得不錯。」
張簡微微頷首,也不和血獅言語,只是法力一動,便將血獅收入純陽法寶困天鼎。
綿綿山水圖畢竟只是一劫真形法寶,為免此妖作亂,收入困天鼎自是更佳。
「老爺,可還需要小的?」
這時,金烏童子輕聲問了一句。
張簡輕輕一點,法符飛出,懸於空中,笑道:「既然已是出來了,順便多抓幾隻妖物回來。只要引起此符感應之輩,你可全數捉來。」
「是,老爺您就瞧好吧!」
金烏童子接過法符,展翅一揮,立即朝著周圍遁去。
張簡則是一步邁出,不急不慢地跟在身後。
天妖界共有六位元神大妖,張簡既已擒下兩位,便無需再關注大妖,只需捉拿引起感應的其餘妖物即可。
此舉並非張簡偷懶耍滑,而是本該如此。
須山真人和分海真人亦非泛泛之輩,自有神通手段,張簡無需替他們代勞。
更何況,張簡若是一味追求大妖,豈非搶人家的功勞,刻意出風頭?
如此一來,落在外人眼中,倒像是道子爭功一般。
是以,眼下張簡只需安穩捉拿小妖便可。
若是真碰上同門遇險,屆時再出手不遲。
便在此時,天妖界虛空層之中,一眾弟子在鯤鵬道兵的配合下,已是紛紛殺入陣眼。
每位弟子搭配十萬道兵,聲勢震天,直搗黃龍。
更重要在於,道兵皆是悍不畏死之輩,無論面對何種妖物,其等依舊面不改色,拼死前沖。
某顆星辰之上,顏葵琴率領道兵剛剛落於地表,但見前方妖氣滾滾,煞氣沖天。
「爾等天外修士速速止步,若是自願退去,我可不傷你們性命,若是再敢強闖,莫怪我等手下無情。」
這時,一道喝罵聲清晰傳來。
顏葵琴卻是神色不變,只對道兵首領言道:「無需理會其等,抓緊破除陣眼」
。
「是!」
道兵首領應了一聲,隨即喝道:「隨我殺敵破陣!」
話音落下,只見十萬道兵一同躍出,結成戰陣,隨後萬道華光齊齊斬出,直奔群妖而去。
與一眾守護陣眼的妖族相比,鯤鵬道兵雖是數目較少,但其等萬人一心,能夠令行禁止,是以戰力卻要高過妖族一籌。
「殺!」
與此同時,群妖齊動,亦是朝著一眾道兵襲來。
數息不到,雙方人馬已是戰至一團。
千百道法術相互交織,焰光無數,血肉飛舞,短短片刻,已有不知多少妖物受傷殞命。
「找到了!」
顏葵琴見狀,卻是毫無懼色,只是神念一凝,掃向一處矮山,那裡正是陣眼最核心之處。
擒賊先擒王,此乃亘古不變之理。
只需拔除陣眼,便可去往下一處星辰,而不必在此處塵戰。
顏葵琴蓮步輕移,法力毫不保留,將沿途妖物通通擊飛。
來至矮山近前,卻是忽然心頭一緊,立即稍稍側身。
恰在此時,一道幽光閃過,險些擊中其人身子。
顏葵琴腳步一頓,抬眼看去,只見一名黑袍道人現出身影。
「你想破除陣眼,那便踏過我的屍體。」
黑袍道人神色凝重,狠狠喝道。
顏葵琴微微頷首,言道:「總算有個像樣的對手了。」
說罷,其人一步踏出,周身青光繚繞,竟是如劍般斬了過去。
「以身相擊,這是什麼打法?」
黑袍道人心下一愣,法力一提,猛然打出一道幽光。
然而顏葵琴卻是避也不避,一頭迎了上去。
「轟!」
青光如劍,勢不可擋,只是一瞬,便把幽光擊散,而後更是去勢不減,徑直襲向黑袍道人。
「什麼?」
黑袍道人一驚,連連掐訣,運轉神通,然而此時,青光已是落至身前,現出一位女修。
便見顏葵琴並指如劍,由上而下,輕輕一划,黑袍道人登時生機一滯,就此殞命。
隨後只聽砰的一聲,黑袍道人現出原型,卻是一頭黑豹。
而在顏葵琴對敵之時,其餘五十三名弟子亦是大顯神威,與各處妖物不斷激戰。
其中最賣力者當屬呂江楓。
其人掛念仙府之事,欲求速戰速決,因此毫不拖沓,力爭完事之後,還能再去探尋仙府。
不過在眾位弟子之中,亦有遇到危險之人。
只是並非其人修為不濟,而是有元神大妖埋伏陣眼,這才使得險象環生。
所幸須山真人與分海真人早有預料,事先便看顧著一眾弟子,是以當元神大妖出手之時,兩位真人及時反應,救下了這名弟子。
「師兄,此妖便交給我料理了,你且看著其他弟子。」
分海真人朗聲一語,隨即祭出一件法寶,直衝元神大妖而去。
瞬息之間,星辰搖晃,地表震顫,兩道法相撞至一處。
受此影響,此處陣眼倒是更加容易破除。
先前那名弟子見此一幕,稍稍平復心神,旋即溝通道兵首領,再度與看護此地的妖物交起手來。
而須山真人也未壓陣,身形一動,便是去往別處。
此回上極宗派遣須山真人和分海真人前來,亦是經過充分考量。
這兩位真人皆是度過一次劫數,又有法寶傍身,對上這些元神大妖自能占得上風。
因此須山真人並不擔心分海真人,而是按照原計劃,於一眾弟子之間巡視,並追蹤其餘大妖。
另一邊,菱風真君已是追逐一名赤袍道人,悍然殺入一座洞天!
純陽真君所辟洞天乃是與自家相合,對於外敵而言,既有阻擾之能,亦有圍困之能。
不過菱風真君落於其中,卻是神色自若,毫不慌張。
便見赤袍道人嗤笑道:「這位道友,你雖是法力高深,但入我洞天,豈非太過托大?」
菱風真君淡淡道:「我隨你進來,正是要瓮中捉鱉,否則你恐怕會一直逃遁。」
「嗯?」
赤袍道人神色一變,怒道:「在我洞天之中,竟敢視我為鱉,找死!」
話音方落,但見四方上下火焰齊出,向著菱風真君襲去。
「雖成純陽,但到底不得正法,可惜了。」
菱風真君輕輕一嘆,狂風驟起,霎時起吹散無窮妖火。
下一刻,其人伸手虛握,卻見一把火紋大扇落於手中。
「便讓你看看何為太上道法!」
菱風真君法力一運,雙手合力一扇,轟的一聲,火光沖天,照耀八方。
此座洞天之內,不論天上地下,不論山河湖海,每隔百里皆是現出一道威能滔天的火焰。
「糟了,此人根本無需顧忌洞天是否損毀,我卻是大意了!」
赤袍道人心下一沉,只覺自家洞天隱隱有破碎的風險。
先前他本想利用洞天困住菱風真君,而後再去援助其他大妖。
此刻一看,無疑是異想天開。
莫說援助他人,便是保全自家性命,亦是難事。
「既然如此,便舍了洞天,與她一較高下。」
赤袍道人心中發狠,張口一吸,洞天靈機頓時匯聚而來。
而後其人微微一晃,竟是搖身一變,現出原形。
只見一股無比灼熱的氣息充斥洞天之內,一頭渾身散發著火焰的麒麟傲然立於天中。
「火麒麟!」
菱風真君目光微凝,縱身一遁,徑直殺了上去。
而正當上極宗眾人各施手段,或是擒拿妖物,或是拔除陣眼之時,天妖界外,混沌虛空之中,情況卻是發生了變化。
大寥恆塵道君與金端晁星道君並肩而立,在他們對面,則有一頭昂首而立的五彩孔雀。
仔細看去,三位道君氣息正濃,毫無下降之勢,不過其等卻是均未出手,而是將目光投向了天妖界內。
便聽金端晁星道君言道:「道友,局勢已定,你莫要負隅頑抗了。」
大寥恆塵道君亦道:「還是先前那句話,道友若是束手就擒,我等可以留下你的性命。」
「束手就擒?」
孔游道君冷笑道:「縱然你們占了天妖界又如何,只要我能脫身,便有東山再起之日。」
金端晁星道君搖頭道:「道友,我等知你神通廣大,可隨意寄生於其餘小妖,因此早已吩咐下去,擒拿一切可疑妖物。是以脫身之事,你莫要妄想了。」
「嗯?」
孔游道君面色一變,猛然道:「你怎知曉此事?」
此門寄生之法乃是他的天賦神通,從未泄露在外,這人怎麼知曉?
大寥恆塵道君笑道:「我等對你的血脈早有研究,你無需這般驚訝。」
金端晁星道君則道:「道友若是願降,還有知曉來龍去脈的機會,如若不願,我等只好請你上路了。」
「讓我想想。」
孔游道君面露猶豫,忽地雙翅一揮,極速逃遁。
「今日之恥,來日必報!」
只聽得一道聲音遠遠傳來,孔游道君已是不見蹤影。
大寥恆塵道君嘆道:「道友,此妖冥頑不靈,我等無需留手了。」
金端晁星道君頷首道:「合該如此。」
說著,其人伸手一托,便見掌中出現一枚透明狀的水球。
而在水球之中,一隻五彩孔雀正在繞著圈子打轉。
「此物困不住它,我等得加快速度。」
大寥恆塵道君說了一句,頓時身影消失不見。
金端晁星道君笑道:「道友莫急,我還有後手,定不會讓此妖逃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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