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靈的眼睛忽然迅速上升，只見傑明渾身殘破地出現在高空中。
他的左臂已經沒了，右腿從膝蓋以下只剩半截，法袍破得像是被一群野獸撕咬過。
但傑明的目光依舊平靜。
無數根觸手再次從雲端伸出，天羅地網般朝傑明絞殺而來。
「反正該做的準備已經做完了。」傑明活動了一下僅剩的右手，暗金色的光芒在指尖亮起，「就用剩下的力量跟你打一打吧。」
幾道離火滅絕神光從指尖射出，暗金色的光束貫穿了最先撲來的幾根觸手，在甲殼表面炸開一個個焦黑的窟窿。
但觸手被貫穿後只是稍微頓了一瞬，斷裂處的甲殼立刻重新生長，完好如初地繼續抽來。
傑明在空中快速移動，釋放了幾層防護性巫術。
這些防護巫術每一次被觸手抽中都會碎裂，他就在碎裂的瞬間重新凝聚一層，靠著這種近乎以傷換傷的節奏硬撐。
偶爾傑明能奮力擊碎一兩根甩來的觸手，但更多時候還是在被動挨打。
畢竟這副軀體本就已經在之前保護基地時耗盡了儲備，現在全靠臨時抽取的零散能量在勉強運轉。沒過多久，原本殘破的軀體就變得更加破敗不堪。
「看來這差不多就是極限了。」
傑明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殘缺的軀體，正準備迎接最後那一擊。
然後那隻聖靈忽然炸裂了。
沒有徵兆，那團遮天蔽日的觸手，連同它周圍那些還沒來得及撤退的異族，在同一瞬間炸裂開來。觸手斷裂，甲殼崩碎，複眼爆裂，綠色的體液和灰色的碎片向四面八方飛濺。
不過傑明的軀體也被觸手的臨死反擊抽打擊碎了大半，現在就只剩下了一顆腦袋還算完整。看著眼前的情況傑明愣了一下，然後感知到了面前那個人。
一個老人。
他看起來蒼老得不像話。
皮膚鬆弛地掛在骨架上，頭髮幾乎全白，背微微駝著，衣服松松垮垮地套在身上。
但就是這樣一個人，剛剛在無聲無息之間，將整隻聖靈連同它周圍所有異族一起抹殺了。
傑明看著那個老人，嘖嘖稱奇：「怪不得這些傢伙最近的動作如此活躍，原來是這樣。看樣子，你的壽命快到達極限了。」
老人沒有回答。
他懸浮在虛空中，渾濁的眼睛打量著傑明那顆僅剩的腦袋。
他的能量波動遠超傑明之前感知過的任何存在，那股力量深沉而滯重，像是一顆已經燃燒到末期即將坍縮的恆星，雖然外部依舊熾熱，但內核已經出現了無法遮掩的衰弱。
傑明終於明白了那些異族為什麼突然如此活躍。
他一直下意識地將其他種族和巫師的狀況放在對方身上，卻忘了一個很重要的問題。
壽命。
人類是一個非常脆弱的種族，更何況這個世界的人類文明所掌握的超凡力量，本身就是在異變之下緊急進化出來的應急產物，存在著各種先天缺陷。
即便是達到了老人這個層次的強者，依舊擺脫不了壽命的枷鎖。
那些異族顯然是知道了這位最強者壽命即將到達上限的消息，所以才不斷地製造事端，牽扯他的注意力，消耗他的精力，以此來加速他的死亡。
就在這時，炸裂的聖靈族母體殘骸中，又有一股力量爆發出來。
密密麻麻的紋路在空中展開，從上面散發的八級能量來看，顯然是對方的後手。
老人抬起手，準備將這東西也一併抹除。
但傑明打斷了他的動作：「我先前說了，我的準備已經進行得差不多了。」
「距離這傢伙要完全成形還得要不短的時間，不用管它，走吧，我們聊一聊。」
老人收回手，轉頭看向傑明，他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好奇：「你似乎並不害怕我。」
傑明用鍊金術重新凝聚出軀體。皮膚、骨骼、肌肉快速編織成形，幾息之內便恢復如初。
他扭了扭新生的脖子，發出幾聲清脆的骨節響動：「你都把我救下來了，我自然沒有害怕的必要。」他抬手施展空間傳送，一道穩定的空間裂縫在兩人面前展開：「走吧，換個地方聊。正好我還得去安排一下後面的事情。」
老人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沒有抵抗，任由傑明用空間傳送將自己帶離。
空間傳送的光芒散去後，傑明和老人出現在備用基地的溶洞大廳中。
周圍的人們看到傑明歸來，立刻圍了上來。
「傑明大人！您沒事吧！」
「剛才地面震得好厲害，我們還以為……」
「大家都到了，一個都沒少！」
傑明朝他們點了點頭，快速下達了幾條指令，安排人手去清點物資，搭建臨時居住區。
人群散開後，傑克從旁邊走了過來。
他先是面色複雜地看了傑明一眼，確認傑明完好無損後才鬆了一口氣。
但隨即，他的目光轉向傑明身邊的老人，整個人立刻警惕起來，手不自覺地按上了腰間的短刀。「不用緊張。」傑明擺了擺手，「你們這個世界的人類，還是多虧了他的努力才能一直活到現在。」傑克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老人的身份。
他張了張嘴，臉上的驚愕幾乎要溢出來：「這……這是……那位？」
老人沒有看傑克。
他的目光掃過溶洞中那些正在忙碌的人們。
他們清理著場地，搬運著物資，即便剛剛經歷了如此巨變，臉上依舊沒有常見的恐懼和絕望，而是帶著一種這個世界中非常少見的情緒：希望。
孩子們在大人中間穿梭打鬧，不時發出清脆的笑聲。
老人看了很久，然後轉過頭，對傑明說了一句話：
「如果我把人類交給你，你能讓他們繼續維持這樣的生活嗎？」
聞言，傑克倒吸一口涼氣：「這意思，難道說……？！」
傑明卻笑了笑。
他的表情沒有任何意外，像是早就料到了這個問題。
畢競這是他早就落好的棋子。
他願意收傑克為弟子，願意用更麻煩的方式幫助這些人類，當然不僅僅是因為心中的善良，更多的是為了眼前這個人。
對於巫師文明來說，一個能夠通過自身天賦達到相當於七級精英巫師的天才，甚至比整個位面群落更有價值。
而這位最強者願意守護人類文明幾千年，他的性格一目了然。
所以傑明願意向對方展示巫師文明對於「自己人」的態度，以此來吸引這位天才。
現在看來，效果很好。
微笑過後，傑明的表情卻忽然冷峻下來：「當然不可能！」
傑克和老人同時愣住了。
還沒等他們反應過來，傑明又繼續說道：「他們現在的生活條件，是戰俘條約。如果願意併入巫師文明、轉化為巫師世界的人類，那麼可以在戰俘條約的基礎上免除勞動，獲得免費的食物……但如果想吃更好的食物，也必須依靠自身勞動。所有人都有終身的免費醫療和教育。對於有天賦的人，巫師文明也會提供成為超凡者的上升渠道……」
他絮絮叨叨說了不少老人和傑克越聽越呆。
最終老人下意識地開口：「倒也不用過得那好……」
隨即他尷尬地咳嗽了一聲，好在旁邊的傑克也是一樣的表情。
畢竟傑明所說的這些條件，對他們來說實在是過於美好了。
傑明看了兩人一眼，搖了搖頭：「巫師文明是很殘酷的，唯才是舉。沒有才能的人，一輩子就只能當個普通人，根本沒有上升的可能性。只有有才能的人，才有資格上升！」
老人和傑克對視了一眼。
兩人沉默了片刻，老人低聲問：「很……殘酷嗎？」
「呃……」傑明陷入了沉默。
他深深地察覺到了雙方世界觀上的差異。
在這個世界的人類眼中，有穩定食物、有醫療、有教育、有上升渠道，就是天堂。
而在巫師文明中，這些東西只是最基礎的社會保障，真正殘酷的是競爭本身。
無數天才在同一個平台上被篩選，淘汰，碾碎的過程不可謂不殘酷。
「如果你所說的都是真的。」老人最終開口，聲音沉緩，「我願意加入那個巫師文明，也願意協助讓人類加入巫師文明。」
他又問：「那麼你們這些巫師，什麼時候降臨？」
傑明笑著看向山洞頂部：「快了，這就能打開了。」
煉獄硫磺位面。
超過二十名高階巫師聚集在這裡。
其中十名是七級巫師，其餘全是六級中的精銳。
他們的數量並不算多，但每個人身後都牽扯著一支龐大的炮灰軍團。
不遠處，奧古斯塔巫師和克拉克導師還在牽引空間之力，源源不斷地傳送炮灰軍團。
煉獄硫磺大陸外的太空中，已經擠滿了密密麻麻的炮灰軍團。
數以千億計的怪物在巫師們引動的磅礴元素中你推我操地擠成一團，樣貌猙獰。
與之相比，傑明的黑巨人和龍血蘑菇人軍團甚至顯得完全不突出了。
傑明的本體懸浮在煉獄硫磺大陸最高處。
忽然，他轉過頭，看向在場的所有巫師。
「諸位，做好準備吧。」
所有巫師同時安靜下來，然後，一股股恐怖的氣勢從每個人身上升騰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