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再次籠罩了京城。
雷愛國的書房裡,依舊燈火通明。
他並沒有因為成功將"送葬計劃書"送達而有絲毫放鬆。
恰恰相反,他的神經繃得更緊了。
因為他知道,從那位老者看到那份計劃書開始,真正的棋局,才剛剛開始。
自己,只是那個把棋盤擺到桌面上的人。
而接下來,執子落子的,是這個國家最有權勢的兩個人。
但自己,也不能完全當一個看客。
"靈境,那個最高級別的辦公室那邊有什麼動靜?"雷愛國在腦海中問道。
【"報告主人。目標區域已於六小時前進入最高戰備狀態,所有常規通訊和物理信道被切斷。'天網'系統無法進行常規滲透。"】
【"但通過對區域內量子漲落和微表情信息進行超高精度分析,可以初步判斷,目標人物'那位老者'和'那位剛正的長者'情緒經歷了劇烈波動,從震怒、驚駭,最終轉為一種高強度的、內斂的戰鬥意志。"】
"哦?"雷愛國眉毛一挑,"有點意思。他們的心理素質,比我想像的還要強悍。"
"看來,我送去的'禮物',他們不僅收下了,而且還打算立刻就用起來。"
【"根據現有模型推演,他們有97.3%的概率會選擇'將計就計',利用這次機會,對'夜梟'集團進行一次徹底的、毀滅性的反擊。"】
"英雄所見略同。"
雷愛國的嘴角泛起一絲微笑。
但他很快又收斂了笑容,眉頭微蹙。
"但是,光'將計就計',還不夠。"
"不夠?"靈境的電子音裡帶著一絲疑惑,【"請主人示下。"】
"你想想看,"雷愛國的手指在桌面上畫著圈,"'夜梟'的計劃,核心是什麼?是刺殺那位老者。地點呢?是在南巡的專列上。"
"如果那位老者將計就計,繼續坐上那趟專列,那無疑是將自己置於了巨大的危險之中。哪怕有萬全的準備,誰又能保證百分之百的安全?火車脫軌、炸彈爆炸、飛機轟炸……任何一個環節出了差錯,後果都不堪設想。"
"那是一國之領袖,不是可以拿來冒險的棋子。"
雷愛國搖了搖頭,眼神變得深邃起來。
"而且,就算最終成功粉碎了陰謀,抓住了幾個小魚小蝦,那又如何?"
"主犯'夜梟'和他兒子'虎',遠在京城,只要他們發現南方的行動失敗,立刻就會有後備方案。打草驚蛇,只會讓他們蟄伏得更深,下一次再想把他們挖出來,就難了。"
"所以,"雷愛國一字一句地說道,"我們不僅要保證那位老者的絕對安全,還要……把這條毒蛇,連同他的蛇崽子,蛇窩,一鍋端掉!"
"要做到這一點,光靠'將計就計',力度不夠。我們得……再加一把火。"
雷愛國站起身,在書房裡來回踱步。
他的大腦,如同一台全功率運轉的量子計算機,無數的計謀、策略、歷史典故、兵法戰策在其中碰撞、交織、演化。
他在構建一個局。
一個比"夜梟"的陰謀,更龐大,更精妙,更狠毒的局!
一個足以讓所有陰謀家都自愧不如的……絕殺之局!
"有了!"
雷愛國猛地停下腳步,眼中精光爆射!
"靈境,立刻以我的名義,草擬第二份計劃書。不,不能叫計劃書。"
他沉吟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就叫……'補遺'。"
"給那份'送葬計劃書',寫一份補充意見。"
【"指令確認。請主人闡述'補遺'核心內容。"】
"核心思想,八個字。"
雷愛國伸出兩根手指。
"金蟬脫殼,請君入甕!"
他走到虛擬光幕前,上面依舊是那副龐大的關係網絡圖。
"第一步,金蟬脫殼。"
他的手指,點在了代表那位老者的那個光點上。
"專列,必須按時出發,必須萬眾矚目。但是,坐在上面的人,不能是那位老者本人。"
"我們得找一個替身。一個無論是身形、習慣、還是神態,都足以以假亂真的……'影子'。"
"這位'影子',將代替那位老者,坐上那趟死亡專列,去吸引所有敵人的目光。"
"而真正的老者,則通過我們提供的,絕對無法被當前地球科技探知的手段,秘密返回京城。回到他最安全,也是最能掌控全局的地方。"
雷愛國的手指,在地圖上從江南,一路劃到了京城。
"這樣一來,我們就把'被動',徹底轉化為了'主動'。"
"那位老者的安全,得到了百分之兩百的保障。他將變成那個手握屠刀的獵人,而不是被困在陷阱里的獵物。"
靈境的虛擬模型迅速開始推演。
【"'金蟬脫殼'計劃可行性評估中……風險點:替身演員的尋找與忠誠度。解決方案:可由那位剛正的長者等核心層在絕對可靠的範圍內秘密尋找。綜合評估,可行性95%。"】
"很好。然後是第二步,也是最關鍵的一步。"
雷愛國的眼神,變得如同刀鋒般銳利。
"請君入甕!"
他的手指,重重地敲在了代表"夜梟"和他兒子"虎"的那個紅色光點上。
"當南方的專列'遇襲',當'那位老者遇刺'的假消息,以最快的速度傳回京城時,你猜,'夜梟'父子會幹什麼?"
雷愛國冷笑著自問自答。
"他們會欣喜若狂!會認為自己的計劃天衣無縫!會在第一時間,從他們那個陰暗的蛇窩裡爬出來,準備摘取勝利的果實!"
"他們會迫不及待地跳到前台,宣布接管權力!會調動他們所有能調動的力量,控制住京城的局勢!"
"而那個時候……"
雷愛國的眼中,閃爍著名為"死亡"的光芒。
"……真正的老者,早已坐鎮西山,手握雷霆之師,布下了天羅地網。"
"我們只需要靜靜地看著他們表演,看著他們一個個從陰溝里跳出來,把自己的罪證,用最公開的方式,昭告天下。"
"等他們全部登場,等他們認為自己已經掌控一切,大局已定的時候……"
"收網!"
"砰!"
雷愛國手掌,在虛擬光幕上虛虛一握!
仿佛要將那整個陰謀網絡,都捏得粉碎!
"這,才叫'請君入甕'!"
"這,才叫'一網打盡'!"
"這,才叫……斬草除根!"
整個書房的空氣,似乎都因為他這番話,而變得肅殺起來。
先是用"金蟬脫殼",保證了己方核心的絕對安全,並成功將敵人的所有注意力都吸引到了一個虛假的目標上。
然後再用"那位老者遇刺"的驚天假情報作為誘餌,引誘那條潛藏在最深處的毒蛇,主動出洞!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將計就計了。
這是在敵人的計劃之上,構建了一個更高維度的,必殺之局!
【"……計劃推演完畢。"】
靈境沉默了足足半分鐘,似乎連它那冰冷的邏輯核心,都在為這個計劃的狠毒與完美而感到震撼。
【"'請君入甕'計劃,邏輯完美,環環相扣。成功率……99.9%。"】
【"綜合評估:此計……近乎於道。"】
"那就把它,用最簡潔、最震撼、最不容置疑的方式,傳遞過去。"
雷愛國恢復了平靜,重新坐回了椅子上。
"告訴他們,該怎麼演好這齣戲。"
"告訴他們,誘餌已經備好,魚鉤也已鋒利,是時候……請那條大魚上鉤了。"
【"指令確認。開始生成'補遺'文件……"】
嗡——
又是一陣微不可查的波動。
那份名為"補遺"的絕殺之策,化作一道無形的信息流,跨越了物理的阻隔,再次精準地注入到了那個共和國的最高心臟之中。
……
那個最高級別的辦公室。
那位老者和那位剛正的長者,正在對著一張巨大的軍事地圖,商討著兵力的調動和部署。
辦公室的氣氛,依舊凝重如鐵。
突然。
那位老者和那位剛正的長者,身體,同時一震!
他們對視了一眼,都在對方的眼中,看到了一絲難以言喻的……驚駭!
又是那種感覺!
又是那股神秘、強大、無法抗拒的信息流!
當雷愛國的"請君入甕"之策,在他們腦海中完整"播放"完畢後。
整個辦公室,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那位剛正的長者張著嘴,半天都合不攏,那表情,仿佛是白日見了鬼。
而那位老者,則是死死地盯著地圖上的某個點,身體一動不動,如同變成了一座石雕。
良久,良久。
"呼……"
那位老者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濁氣。
他緩緩地轉過頭,看著同樣處於石化狀態的那位剛正的長者,眼神里充滿了複雜到極點的光芒。
有震撼,有驚嘆,有忌憚,甚至還有一絲……後怕。
"老夥計……"
那位老者的聲音,帶著一絲夢囈般的乾澀。
"……我們,好像還是低估了這位'朋友'啊。"
那位剛正的長者艱難地咽了口唾沫,聲音沙啞地回答:"何止是低估……這……這簡直就是個妖孽!"
"金蟬脫殼……請君入甕……"
那位剛正的長者反覆咀嚼著這八個字,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背脊上竄起來。
"好一個'請君入甕'!好一個'斬草除根'!"
"跟這個計劃比起來,我們剛才商量的那些,簡直就像是小孩子過家家!"
那位老者緩緩地點了點頭,表示認同。
他沉默了片刻,然後,用一種前所未有的,無比鄭重的語氣,一字一頓地說道:
"傳我命令。"
"計劃……更改!"
"從現在開始,一切行動,都按照這份'補遺'來!"
"通知西山,讓他們準備……迎接'天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