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奎臉上露出那副自以為掌控一切的笑容。
他清了清嗓子,接著開口。
「本想省點事,可回頭一琢磨啊……」
趙奎咂咂嘴,臉上竟露出一絲懷念。
「本總旗在這總旗的位子上坐得骨頭都鬆了,也好些年沒活動活動筋骨了,這手啊,還真有點痒痒。」
他抬起那隻肥厚、指節粗短的手,在裴昭眼前虛握了兩下,仿佛在感受捏碎什麼東西的快感。
「裴小旗……」
他咧開嘴,「你運氣不錯。今天,就拿你給本總旗……開開葷!松松筋骨!」
他說得抑揚頓挫。
那架勢,仿佛裴昭是砧板上的一塊五花肉,等著他這位「大廚」施展多年未用的「刀工」。
裴昭面無表情地看著他表演,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深水。
腰間的寶刀安靜地蟄伏著。
趙奎似乎很滿意裴昭的「沉默」和「呆滯」。
以為對方是被自己的「王霸之氣」震懾住了。
他挺了挺肚子,準備再放兩句狠話,享受一下貓戲老鼠的快感。
「你……」
「鋥——!」
一聲清越到刺耳的刀鳴,瞬間撕裂了夜的寂靜!
沒有預兆,沒有廢話!
就在趙奎剛吐出一個「你」字的瞬間,裴昭動了!
《踏燕訣》圓滿境界帶來的極致速度爆發!
他的身影在原地留下一道極其模糊的殘影,真身已然如鬼魅般欺近趙奎身前不足三尺!
腰間那柄白千雪所贈的寶刀,瞬間出鞘!
刀光!
它快得超越了趙奎那被酒色掏空、多年未真正動武的反應神經!
刀光的目標,直指趙奎肥膩的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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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奎臉上的獰笑甚至還沒來得及轉化為驚愕。
「噗嗤——!」
刀光毫無阻礙地掠過!
時間仿佛停滯了一瞬。
趙奎只覺得脖子一涼,緊接著一股溫熱的液體噴涌而出!
他下意識地抬手去捂,入手卻是一片猩紅!
「呃……」
他喉嚨里發出漏氣般的怪響,難以置信地、極其緩慢地低下頭。
他看到自己那身嶄新的總旗飛魚服,正迅速被大片血液浸透。
視線開始模糊、旋轉,天旋地轉
「撲通!」
他無力地跪倒在地。
裴昭的身影已經退後兩步,避開了噴濺的血泉。
他手中那柄寶刀滴血未沾。
趙奎臉上,嘴巴還保持著最後想要說話的「O」型,眼睛瞪得溜圓。
裴昭微微歪了歪頭,用一種極其疑惑的語氣。
對著趙奎平靜地開口:
「金剛境?」
他頓了頓,似乎在確認。
「就這?」
語氣里的嫌棄,簡直要溢出來了。
「連我突破到金剛境了都不知道?在這兒裝半天……」
他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在質問。
「白千戶沒告訴你?還是你背後的人……情報工作這麼拉胯?」
「連妖化的楊厲是我幹掉的都沒通知你一聲?」
裴昭撒了個小謊,只是單純的惡趣味。
趙奎聞言,眼睛裡的驚駭似乎更深了一層。
裴昭不再廢話,他手腕一轉,那柄鋒銳無匹的寶刀,毫不猶豫地、精準地刺入了趙奎屍體心臟的位置。
「噗嗤!」
刀身沒入大半。
裴昭握著刀柄,手腕猛地發力!
他看了一眼地上徹底死透的趙奎,又看了看手中寒光閃閃的寶刀,輕輕嘆了口氣:
「唉,白瞎了這把好刀,殺你,跟殺豬沒什麼區別。」
裴昭本以為白千雪提醒他趙奎實力不俗,怎麼樣也得有一場惡戰。
卻沒想到如此輕鬆。
然而裴昭想不到,兩人的差距不只是因為趙奎荒廢修為。
更是他一股腦地通過斬妖點將自身武學不斷突破。
若是換成正常修煉達到他如今的武學水平,起碼也得花個十幾年光陰。
裴昭沒興趣處理現場。
白千雪既然說了善後歸她,那這爛攤子自然有人收拾。
他收刀歸鞘,轉身,身影如同融入夜色,
……
次日清晨,裴昭踏入鎮撫司衙門時,空氣中瀰漫著凝重。
點卯的校場上,平日裡懶散的力士們今日都站得筆直,
裴昭走近時,無數道目光或明或暗地落在他身上。
很快,兩則如同驚雷般的消息,在負責點卯的百戶大人沉痛宣布後,徹底引爆了整個鎮撫所:
「第一!」
百戶聲音低沉,帶著悲憤,「昨夜,我鎮撫所總旗趙奎,於衙門側門附近……不幸遭遇奸人偷襲!」
「趙大人奮力抵抗,奈何賊人兇悍……已然……已然殉職了!」
「奸人」二字一出,裴昭下意識地抬手,蹭了蹭自己的鼻尖。
嗯……奸人……這詞兒用的……挺別致。
人群中頓時一片譁然!
趙奎雖然人緣不怎麼樣,但畢竟是總旗!
在錦衣衛衙門內部遇襲身亡,這簡直是捅破天的大事!
「肅靜!」
百戶厲聲喝道,壓下喧譁,接著宣布了第二條消息,語氣複雜了許多:
「值此多事之秋,為穩固我鎮撫所人心,上峰已有明斷!擢升原小旗官裴昭,接任總旗一職!即日生效!望裴總旗恪盡職守,不負朝廷重託!」
轟——!
如果說趙奎的死訊是驚雷,那裴昭的擢升就是緊隨其後的風雨!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齊刷刷地聚焦在裴昭身上!
那眼神,比剛才複雜十倍!
剛剛還在為趙奎「殉職」而悲憤的同僚們,瞬間轉換了頻道。
「裴總旗!恭喜恭喜啊!」
「我就說裴大人器宇不凡,絕非池中之物!果然高升了!」
「裴總旗!以後還請多多關照!」
「裴總旗年少有為,實乃我鎮撫所之福啊!」
第平日裡點頭之交的、甚至偶爾會給裴昭使點小絆子的,此刻都堆滿了諂媚的笑容,
恭喜聲、表忠心聲、攀關係聲此起彼伏,仿佛裴昭是他
裴昭臉上掛著標準的公式化微笑,一邊應付著四面八方伸過來的手一邊不動聲色地撥開人群往外擠。
「同喜同喜……」
「不敢當不敢當……」
「好說好說……」
「借過,借過……」
好不容易敷衍著擺脫了大部分人的熱情「圍剿」,走到相對清淨的廊檐下,他微微鬆了口氣。
眼角餘光掃過,卻發現一個熟悉的身影縮在廊柱的陰影里,沒有像其他人一樣湊上來道賀,只是默默地抽著旱菸,正是老周,衙門裡資格最老的文書之一。
裴昭想了想,走了過去。
老周見他過來,渾濁的老眼抬了抬,沒說話,只是默默地將煙鍋子在鞋底磕了磕,然後站起身,對著裴昭,非常正式地抱拳行了一禮:「裴總旗。」
沒有多餘的話,只有這個動作和這個稱呼,卻比剛才那堆阿諛奉承顯得鄭重得多。
裴昭也鄭重地抱拳回禮:「周老。」
他知道老周是個實在人。
剛想再說點什麼,裴昭的目光越過老周的肩膀,看到了一個更讓他意外的人——劉康。
那個當初和他交換《乙木長春功》殘篇的劉康。
他的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裴昭心中一動,對老周點了點頭,便朝著劉康走去。
「劉兄。」裴昭在劉康面前站定。
劉康這才慢悠悠地抬起頭。
「裴總旗。」
劉康也抱了抱拳,聲音不高,「恭喜高升。」
「劉兄客氣了。」
裴昭語氣誠懇,「說起來,還要多謝劉兄。」
事實確實如此,若是沒有那本真籍,他要弄死趙奎估計得花不少功夫,
不過,他當然不會提自己殺了趙奎。
劉康聞言,他擺擺手:「裴總旗言重了,機緣巧合罷了,是裴總旗自己天賦異稟。」
兩人又客套了幾句。
就在裴昭覺得該結束這場沒營養的對話,準備離開時,劉康卻突然上前一步。
「裴總旗……」
「我的眼光……真不錯吧?」
說完,不等裴昭有任何反應,劉康便像完成了任務的npc一般,乾脆利落地轉過身。
只留下裴昭站在原地。
眼光,真不錯?
裴昭點了點頭,畢竟也算是在夸自己。